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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一分甜 别来敲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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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遣拧着眉,屈起指节朝门上敲了两下,到底还是选择接着把话说完:“这里是我的房间。”
“没事儿的话最好别来敲门。”
不是什么不合理的要求。
温予柠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嗯了一声,对此并没有异议。
与林遣房间一墙之隔的就是给她准备的卧室,面积也不小,独卫和小阳台一应俱全,整体色调是偏清新的薄荷绿,外面还摆放着几盆枝繁叶茂的黄金藤。
温予柠把行李袋拖到墙边放好,蹲下身打算收拾东西,却在抬眸时发现林遣仍插着兜倚在门边,像是没有离开的打算。
他的目光压得很低,落在自己的裙摆处,表情有种无法辨别情绪的复杂。
温予柠顺势挪眼过去,瞥见几处醒目的泥渍。
由于不知道泽北会突然下雨,她穿的这身白色长裙算是直接踩了雷。
他是在担心会把地板弄脏吗?
寄人篱下的处境让她的神经时刻紧绷,温予柠脑中下意识就做出了这种判断。
她略带局促地起身转了过去,匆匆将他的视野遮挡。
“林遣哥......”话到嘴边,又想起才收到过他的警告,温予柠赶忙将这习惯性的称呼咽了回去,“是还有什么要告诉我的吗?”
拘谨的声音轻软得像猫尾,往人心尖上浅浅地扫了一下,带起连串电流。
林遣猛地回过神来。
他错开视线,喉结轻滚,发出两声极为不自然的咳嗽:“明天早上九点钟,我们出门一趟。”
温予柠没发现任何异样,只是点点头,接着才又问起:“是要去学校办手续吗?”
“去商场,买衣服。”林遣怕她误会,不忘跟在后面补充,“我妈的意思。”
刚刚他并没有在意那点泥渍,只是注意到她的衣服款式落伍得出奇。
毕竟蒋璐就是干的服装设计,他常年受其熏陶,在审美这块不自觉就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那种没有任何裁剪和样式可言的白裙子,跟用抹布裹在身上有什么区别,走出去简直丢人。
温予柠愣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这个买衣服的对象应该是指自己。
她露出个困惑的表情:“可是我都带好了......”
除了冬季的厚外套暂时用不上外,其余季节的她各带了几件,因为大部分时间要穿校服,所以应该也不存在不够的情况。
林遣往她的行李箱里淡扫过去,愣是没挑出一件能入眼的。
他不想多解释什么,懒着声,一点也没掩饰嫌弃:“出土文物就别留着了。”
门被猝不及防地摔上,响声很重。
温予柠垂下的眼睫轻颤了颤。
她看着自己满袋子的衣物,有些尴尬地默立在原地。
没过多久,少年的脚步声自过道里彻底消失。
温予柠在一片安静中重新蹲下身去。
心跳很快。
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以后,她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冒汗,攥起的手早被水渍洇湿了,灯光在掌心内凝结成莹亮惨白的痕迹。
林遣的脾气古怪,她实在摸不准自己的哪句话会惹到他,然后就得到一个从天而降的逐客令。
所以跟他沟通起来会格外费劲。
温予柠艰难平复了一下心绪,开始把行李袋中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平摊到床上整理。
她的衣服是旧了些,或许也不那么好看,但至少都干净整洁。
温予柠不懂林遣为什么在这上面会有意见。
而对于蒋璐阿姨的好意,她更加没办法接受。
林家能伸出援手,让她继续学业,来泽北的重点学校念书,温予柠感觉已经是欠了一个巨大的人情。
可是既然是欠的东西,就意味着总会有还的一天。
她断然没道理还不知足,叫这个天文数字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
最后一样东西也找地方归置好,温予柠掐灭掉乱七八糟的思绪,合上柜门,抱着睡衣进了浴室。
已经将近凌晨两点。
温予柠一向不习惯晚睡,此刻却早熬过了那阵困劲,反而觉得人很精神。
她半蜷着身体缩在浴缸里,手臂抱紧膝盖,视线穿过蒸腾的白色水雾定格于天花板上。
家里只有淋浴,泡澡于她而言是一次全新的体验。
舒适的热水浴让人如陷泥沼,就这么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竟也不知不觉就在里面呆了好一阵。
直到手机铃响起,将短暂的安静打破。
屏幕上来电显示的是宋云芝。
怕她有急事找,温予柠迅速地套好衣服,接起电话。
“柠柠,你到家了吗?”
“到了。”温予柠掀开被窝,侧着身躺进去,露在睡裙外的皮肤瞬间被冰凉柔软的触感包裹,像坠入重迭云层。
她关掉灯,轻声问:“妈,你还没睡啊。”
“你没发消息过来,我不放心。”宋云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疲倦,“怎么样,林家的人还好相处吗?”
“阿姨出差去了,暂时没有见到,是林遣来接的我。”
温予柠顿了顿,脑中无数意图倾诉的念头一闪而过,最终还是平静地答道:“他很好,挺热情的。”
“那就好。”她笑笑,语气温和,“要是实在不行的话也别委屈自己,就住学校宿舍里吧,妈给你出钱。”
温予柠几乎都能想象到那头宋云芝故作轻松的表情,只觉得鼻尖一酸:“知道了,妈,那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电话挂断,唯一的光源也随着屏幕暗下去而熄灭。
卧室内陷入黑暗。
温予柠没有立刻睡着,她闭上眼睛,仔细思索着宋云芝刚刚说过的话。
泽北一高虽然名声在外,有许多家长砸钱或托关系把孩子送进去,然而却不是所贵族性质的学校。
就拿住宿这一点来说,学生宿舍四人间,一学期的住宿费是两千元。
说多其实不多。
离开溪镇以前,宋云芝硬塞了些现金给她,只是那笔钱温予柠想留着应付学校里可能产生的额外开销,除此之外,她目前的状态完全能用身无分文四个字来形容。
不过她有手有脚,完全能趁假期打小时工挣钱。
如果可以住进宿舍的话,一则,在生活上不用麻烦他们照顾自己,二来更是直接从源头上避免了矛盾。
也许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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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温予柠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
这一觉比意料之中睡得更沉,然而即便是假期,她也不怎么贪睡,七点半左右就起床是常态。
温予柠匆匆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见时间尚还充裕,干脆掏出英语笔记来过了几遍单词。
在她做这些事的过程中,隔壁的房间始终如死水般安静,一点动静也无。
林遣应该还没起床。
想着他肯定不会喜欢被人打扰,温予柠几乎是收着最小的力道掩上门,放轻脚步从他的房间外绕过去。
顶楼采光很好,又恰逢雨过天霁,夏日热烈的光线争先恐后地从窗户涌进来,把冷硬的灰色地砖都照得有了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烤面包的浓郁香气。
温予柠绕过楼梯的拐角,直到走到餐桌旁才发现已经有人落座。
她微顿了脚步,表情透出几分讶异。
原来林遣不是没醒,而是起得比自己更早。
林遣低着头,正信手翻阅一本花花绿绿的游戏杂志。
他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有解决的吐司片,嘴唇微动,咀嚼的动作似乎也漫不经心。
林遣在椅子的挪动声中被唤回神,抬起头,与温予柠四目相对。
他的眸光平静,只是没什么精神,琥珀色的深潭内有沉积的困倦浮动,就连眼眶下都赫然盘踞着两片醒目的乌青。
一切都在向温予柠传达着一个信息。
他睡得不好。
而最可怕的是,她不知道这与自己是否有关。
温予柠绷直脊背,强压着不安的情绪在他斜对面落座。
空气寂静片刻,她斟酌半天,还是选择了率先开口:“林遣,你还好吗?”
她适应很快,言语间已经把对他的称呼改掉。
声音听起来倒是真诚,充满关切的味道。
林遣将杂志丢到一边,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地伸手揉了下太阳穴,语气轻描淡写:“托你的福,我睡得很不错。”
被温予柠那如履薄冰的态度牵扯着,整整一个夜晚,他都像是掉进怪圈,绞尽脑汁地想为此找出一个理由。
不明所以就被人当成豺狼虎豹,还总接收到她惊惧的眼神,这种感觉让他浑身难受。
林遣甚至从八岁的童年时期反思到了十八岁。
结果答案是没想出来,他发现自己已经为这无聊的事浪费掉半个晚上。
心情于是更加焦躁。
温予柠听出他的弦外之音,暗指她就是干扰他良好睡眠的罪魁祸首。
可照理来说,她昨天完全没弄出什么大的噪音,就连洗澡她也没忘将花洒调小,隔着一堵墙传过去,应该也不至于影响到他。
她不明所以,只能试探着问询:“是我吵到你了吗?”
林遣不置可否。
温予柠觉得有些尴尬,嗓音弱下去:“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少女低着头,没有刘海遮挡的额头光洁饱满,长睫笼住情绪,在阳光下白得恍若透明。
她盯着桌面放空,林遣却没由来凝神,将目光尽数落在她的侧脸上。
原本沿着茶具摩挲的指尖倏一下停顿,没过两秒,变为在瓷质的外壁上叩出一阵不规律的节奏,像是试图掩饰什么。
再开口时,林遣似乎没有耐心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吃饭吧,我下午还有事,快点去把你的问题解决掉。”
其实不用解决的,温予柠心想。
即便去了,她也不可能用他的钱买任何东西。
不过最后她还是没能说出推辞的话语,应了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