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途无良》戏子祭酒

4、第 4 章 “少爷你会

　　“少爷你会看账本？？”账房先生刘凯震惊地说道。那个之前哭泣的老头就是账房先生。

　　他原先在他爹一家市口很好的店铺里当账房先生，是他爹的亲信，左膀右臂，忠心耿耿，虽然不是太聪明，但是至少信得过。

　　之后谢家家产被谢微的族叔夺走之后，族叔信不过他，直接找人替换了他，他也不想留在那里，想陪在老爷的遗子谢微这里，所以毅然决然地离开了岗位，选择来到谢微的身边。这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一起的还有一个少年，也是和账房先生刘凯一起过来的。

　　不得不说，世态炎凉，但是还有那么一两个真心实意的人的。

　　这会儿凯叔和跑堂的少年唐霖都震惊了，自己家少爷哪里会看账本啊！！！别说看账本了，经商一脉的事物他是一窍不通啊！！！

　　老爷非常重视教育，也只有谢微这么一个儿子，重视教育到什么地步，怕外头的学堂教得不好，很早的时候就在家里弄了个家塾，花费千金聘请落榜的秀才教书先生只给谢微一个人上课。

　　但是没奈何，自家少爷实在是摸狗逗鸟、蹴鞠斗鸡、赌坊青楼……

　　现在却是要装模作样？这是干啥啊，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啊。没有经年的积累，一般人哪能看懂复杂且过于简约的账本？

　　“少爷你别好高骛远，别赌气，你现在一身伤，你歇着就是了！绝对不着急经营茶肆，而且这茶肆——”刘凯叹了一口气，“怕是经营不下去了。”板凳桌子茶叶茶具全都没了，往日又生意零星得可怜，怎么经营得下去嘛……

　　“你只管拿来，少废话。”

　　谢微不知道他说一句话的功夫刘凯已经os了好多内心内容，他坐在长凳上，放弃了靠自己店里的点心茶水填饱肚子的想法，“唐霖，你帮我去隔壁买点吃的。”耻辱，奇耻大辱，自己就是开茶肆的，居然要跑到别的店铺买吃的。

　　人还是对自己好一点，通过吃美食来鼓舞自己工作。

　　唐霖却一时没动，好奇不已。少爷居然要看账了！！！

　　他倒要瞧瞧是怎么一回事！

　　他眼看着账房先生把一叠账本拿来，谢微接过翻开，眼神像一把游标卡尺，每扫过一个数字，都要在精度上反复核验。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密密麻麻的账目上巡视，任何一点细微的出入都逃不过他的俯视。

　　一边看，一边用笔在纸上随手划拉几个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号，像是在给这本账目做加密的体检报告。

　　看到关键处，他会停下来，那沉默的气场比说话更有压迫感。

　　他随便扫一眼合计栏，然后闭上眼沉吟两秒，睁开眼时直接报出了一个数：“这里，加错了，少了五十四文，这里，这里都是。”他长指微点，眉头微蹙。

　　他根本没拿算盘，过了一会儿却说，“就这东西，还这成本，一个月，进了面粉五十斤，一共三两二钱，猪油十斤，一共一两，糖五斤，一共九钱，芝麻两斤，鸡蛋五十个，果子还花了半吊钱，换了口锅，两个雇工一个厨子一人一两花了三两，一个月，就卖这么点东西吗？但是成本占比却高的吓人，利润率这么低，如果账目正确，利润居然还是负的，负几个百分点！！！难怪是个乞丐都不愿意经营的店铺，我的妈呀，我的天啊，我在——经营的好的店铺少说也有四五十！而且怎么都这样了还有这么多赊账没还的，这么几个小钱都要赊账吗！！！跑堂的是干什么吃的！！！这是上月进的龙井，一斤三百文，这里的账房记的是三百二十文。进货贵了二十文，谁经的手？原来的掌柜还侵吞账目、中饱私囊啊！！！”谢微越说越生气。

　　“居然还有省陌制，记的是一贯，实际进账才七百七……”

　　账房先生刘凯满眼不可思议，嘴唇在发抖：“少……少爷，你……你怎么看得懂账本了？？？”

　　而且还是这么细致，这么精确！！！天啊，

　　“神仙显灵了吗？天啊，少爷一夜之间看得懂账本了，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刘凯太震惊了，震惊到五体投地。

　　他是刚来的，账本还没来得及细看，甚至老眼昏花，有些地方都错看漏看了，却被少爷指出来了，少爷居然能这么快把那么复杂的数字不通过算盘就心算算出来，还把利润都直接算清楚了，分毫不差啊……甚至比自己还要精确！！！

　　谢微一看到账本就两眼昏花、直想晕倒，任重道远啊！任重道远！不行，他得赶紧扭亏为盈，眼下没有别的选择，他得赶紧支棱起来。带病还得经营，真的是太惨了！

　　谢微思忖起来。

　　经营茶肆很着急。

　　最当务之急却还是搞点快钱。

　　顺便解决三角龙的麻烦。

　　茶肆想要搞起来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而且三角龙盯上自己了，自己的利润也在忽悠他的时候答应给他一年了，要是真的扭亏为盈，油水也都是三角龙的，这不就是替人白干活了吗？这种傻事谢微可不做！

　　只是暂时性低头而已。

　　识时务者为俊杰。

　　打坏了真的革命的本钱就没有了。

　　于是第二日，在唐霖和刘凯奇异的视线下，自家少爷对着铜镜开始认真捯饬捯饬了自己，他用在医馆拿来的药膏动作轻轻地遮盖掉了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时还嘶一声。

　　“唉，连衣服都脱给人家了。没有比这更惨的了。”

　　“少爷，你穿这个吧。”唐霖把自己衣服拿过来，“是干净的，我娘新给我缝的，我还没穿过。”

　　谢微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了声谢谢，尴尬不已。

　　那身衣服并不合身，谢微比唐霖高，还比唐霖瘦点，但也聊胜于无了。

　　居然真的到了衣不蔽体、饥寒交迫的境地……

　　他整理整理自己，在老头和唐霖诧异的眼神中说：“我出去一趟。晚上不一定回来，你们先休息，不用等我。”

　　唐霖着急道：“少爷，你满身的伤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要不要小的陪你一起去啊。小的担心你啊，你这不疼吗？”

　　谢微叹了一口气，说：“事急从权啊，你以为小爷我不想躺着吗？但是再躺下去少爷我就要卖屁股了，所以火烧屁股了，赶紧去想办法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他也不想的，但是……除此之外他没招啊，他就擅长这个。人得发挥自己的长处不是吗？

　　“那我们帮你想啊。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们肯定能有解决的办法的。”

　　“得了吧，我才不是臭皮匠，你们倒是烂泥巴，而且别那么有希望了，希望是用来破灭的，人生不能有期待，干就完事儿了。闷头干。”

　　“少爷，我们的确帮不上忙，但是我们可以情感上……”

　　“谢谢，免了，还耽误我时间！你们好好休息，方叔也被打了，药膏给他用点。打坏了我可管不着。”

　　“好的好的！那少爷你早去早回！！”唐霖在门口紧张兮兮地喊道。

　　谢微心里有了一丝自己不愿意承认的温暖。

　　被谢微这么一插科打诨，唐霖心底的难过也顿时消失了不少，仿佛看到少年意气风发、斗志满满的样子，自己心中也多了一丝光亮。晚上的天色都好像没那么暗了，茶肆也没那么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