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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长月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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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挤满了犬吠的大殿内出来,赵雪真浑浑噩噩了好一会儿,心情才缓和了些。
只不过虽然那些声音已消失多时,耳蜗里仍有余韵,徘徊不去。
……可惜了这个世界没有狂犬疫/苗。
不然赵雪真一定要给自己打上,还要让每个天子脚下的居民都实现疫/苗自由。
这帮人吵得赵雪真连要说什么都忘了,只好让他们先递折子。
可是还没走进御书房,远远看一眼那堆积如山的奏折,赵雪真就想退缩。
一个道理显而易见:当一个很小的困难摆在眼前,总是会让人轻松做完;而当一个很大的不知如何开始的困难出现时,再有效率的人都会开始无限拖延。
而赵雪真恰巧还不是个有效率的人。
……根本,就是不可能做完的事啊!
赵雪真头疼欲裂,刚要转身就碰到齐梁带着薛时渺候在阶下。
“陛下,臣今日所奏之事须与陛下详议。”
赵雪真:“朕还没吃早饭。”
柳枝补充道:“陛下,早膳已在御书房了。”
赵雪真:……
看来躲是躲不过了。
年轻的小陛下当着老臣面重重地叹了一口历经沧桑的气。
偌大的室内,赵雪真边吃绿豆酥,边盯着头顶的蟠龙飞凤出神。那雕刻壁画实在栩栩如生,充满了大胆的颜色和奇妙的构思,怎么看怎么令人震撼。
而且那些细节都十分到位,一看就是能工巧匠的之作,往后定能流芳千古——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雕的,改日招进宫见见。
“……陛下。”齐梁唤道。
赵雪真扭过头,做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嗯?爱卿说到哪里了?”
薛时渺道:“启禀陛下,今日奏折之中,最重要的莫非是江南粮仓被焚一事。臣以为,首辅大人说得极是,此事涉及地方根本,必要从长计议。”
赵雪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似懂非懂,心道薛时渺那张好看的脸怎么能说出这些狗屁不通的话。
“那诸位以为如何是好?”赵雪真虚心请教。
“臣以为……”
薛时渺刚开口,就被薄修打断了。
“陛下,江南之地自古水草丰茂,,粮仓被焚并非大事,既已查明纵火刁民,按律处置便是。”他不以为意,替赵雪真斟满了热茶。
茶水烫手,清雅的茉莉香气很是扑鼻。
薛时渺却神色一冷:“薄总管何出此话?江南之地富庶,向来少出此事。唯有近两年,当地重税,使得人人心中皆有怨言。”
“薛大人身在帝都,却对江南之事了如指掌啊。”薄修不无嘲讽。
齐梁此时也加入了:“薄总管乃是内务府总管,怎的还插手前朝之事?”
薄修道:“先皇在世时,便是由我伺候笔墨,如今亦然。”
紧接着,他们三个左一言又一语,气氛渐渐剑拔弩张。谁也不肯先服气,因而吵得不可开交。
也不知是谁先翻开了第一本奏折,扯出了几句观点就开始继续吵。就差没把奏折往对方脸上扔了。
这一场君子动口不动手的争执让三位都过于投入,以至于连赵雪真偷溜了都不知道。
偷跑到殿外的赵雪真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也罢也罢,既然他们喜欢,那奏折都留给他们去批好了。
他也乐得清闲。
柳枝端了一份莲粉圆子,还没走近御书房的台阶就被赵雪真拉到了角落里。
柳枝看着抱碗喝的小陛下,不由有些担心:“陛下莫急,慢慢喝。”
“那不行,节约时间,”赵雪真放下碗,勾了勾手,压低声音,“你知道怎么出宫吗?”
柳枝大受震撼:“这……”
赵雪真委屈道:“这宫里闷得慌,再不出去逛逛,我就要发霉了。”
见柳枝低头不答,赵雪真佯怒道:“你到底是谁的人?”
柳枝闻言,立刻跪下道:“奴才是陛下的人。”
“那朕说什么便是什么?”
“……自然。”
柳枝微微仰头,下定了决心似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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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长街往来熙攘,天南地北的茶、果子、饰品绸缎甚至于马匹铸造都摆在市集里。高高飞起的屋檐,婉转悠长的唱腔,还有曲折的河水,和酒肆挂起的灯笼。
赵雪真简直看花了眼,一路逛一路吃,玩得不亦乐乎。
“哎,这个我要了,那个我也要!”赵雪真咬着烤鸡腿,给柳枝指那些好玩的物件儿。
他穿了件惹眼的红衫,上有绣金流云,一头乌发半束也显齐整,衬得容色更加雪净剔透。旁人路过皆知,定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小少爷游街来了。
这小少爷声音明亮温软,几分傲气掺杂在心满意足的笑容里。
一玩就是大半日过去了。
眼见着时辰将晚,柳枝正迟疑着去提醒两句,一扭头却不见了赵雪真,顿时急得满头是汗。
另一边,赵雪真正在人群里围观斗蛐蛐儿。
心情好了赏几粒碎银子,看得旁人都是惊呼。
正在兴头上时,他忽然听见了不远处的马车声。仰头一瞬间,堪堪看到了临着的另一条街上策马而过的御林军。
薄修在最前面,似乎在找人。
还恰恰回头,看向了赵雪真的方向。
赵雪真浑身一凛,扭头就跑。
不是吧……这才玩了一小会儿,怎么还要被抓回去呢。
事到如今,他也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只能凭借直觉不停逃窜。
可惜他这身子骨跑不了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只能循着一处宅子的侧门闯了进去。
他一路也没注意到什么古怪,无非是四处灯笼飘纱,美人如云,酒香四溢,连弹唱的小曲儿都动听不已。
他想都没想,在二楼外侧推开了一间房门,仔细听着外面的追逐声,闷头就遮着帘子的床上躲。
外头的声音似乎小了一些。
赵雪真刚舒一口气,就听身旁传来了一个似曾相识的嗓音。
温凉如酒,带着醉意和薄怒。
“……不是说了不要人伺候吗,小爷我只想睡个好觉!”
推在赵雪真腰间的手指忽地一顿,而后捏了捏。
“怎么是你?!”
赵雪真和那人异口同声道。
这,这不是那个自称阿七的小太监吗?
顾云岚瞧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十一啊,怎么当太监了还想喝花酒?”
“你不也一样!”赵雪真驳斥了一声,方才听明白。
……等等,花酒?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然而不待多想,门外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惊叫声接连从隔壁的屋子里传来。
赵雪真浑一滞,差点就要哭了。
就在屋门被踹开的一瞬间,顾云岚扯过了被子翻身将赵雪真压在了身下。
“……唔。”
门口的方向传来了薄修阴沉的声音:“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