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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破玉玦,怎么偏偏认了我」 神君的耳朵 ...
那阵狂风,将百雀卷进了个极深极深的光洞。
她只记得自己在翻江倒海的气浪里晕头转向,像一片被抛上浪尖的落叶,最后"哗啦"一声,坠进了一片冰凉的水域。意识模糊前,她恍惚看见头顶有一圈柔和的青光,像一只倒扣的巨碗,将她轻轻罩住。
然后她便沉了下去,再醒来时,已是在一片硕大的莲叶上。
准确地说,是被那一口莲叶上沁凉的露水,兜头浇醒的。
她打了个激灵,猛地睁开眼,入目先是一片晃眼的青。她正躺在一片硕大的莲叶上,四周围着半人高的白莲,花瓣合拢成一只天然的碗,将清晨的日光筛成细碎的金粉,洒了她一身。
百雀撑着坐起来,脑袋还晕乎乎的,忽然觉得浑身经脉像是被人重新捋过一遍,说不出的舒畅,又说不出的陌生。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何时,竟已恢复了人形。白衣如雪,发丝微乱,连她一向宝贝的那缕翎羽,都服帖地收在脑后,泛着淡淡的流光。
"不对啊,我不是被卷走了吗?"她喃喃着站起来,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灵脉不知何时竟被死死封住了,怎么也提不起一丝仙力,一个趔趄,直接栽进了莲叶下的浅水里,咕嘟咕嘟呛了好几口。
"呸呸呸!"她狼狈地从水里探出脑袋,抖了抖身上的水珠,低头看看自己,又摸了摸那截隐隐作痛的经脉,心里琢磨着——多半是方才那阵结界狂风,把她从仙凡交界一路卷到这里,震伤了经脉,才连灵脉都被一并封住了。
这一琢磨,她心里更是一阵后怕:那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竟能封她一个大活人的仙力?
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这片莲池的中央,便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青衣如墨,长发未束,只松松挽着,正低头用指尖拨弄着一株青莲,仿佛根本没发现池子里多了只湿淋淋的蠢鸟。
百雀呛着水抬头,先看见的是一截清瘦挺拔的背影。
然后是那人转过来的半张脸。
就是这一眼,百雀彻底忘了自己还在水里。
那是一个极冷的人。
冷得像万年的寒潭,像终年不化的积雪,像隔着几重天、几万年光阴静静望下来的一双眼睛。眉似远山,目若寒潭,周身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连晨光落在他身上,都像是被他那身清冷镀上了一层薄霜。
可偏偏,这样的人,生了一张让六界美人图都要惭愧的脸。
百雀张了张嘴,一句"卧槽"已经滚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在这个人面前,居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不是被美色镇住的哑。
是那人身上那种「天地万物皆与他无关」的疏离,让人觉得,哪怕是开口,都是一种打扰。
那人垂着眼,指尖还在那株青莲上,看也没看她,淡声道:"醒了?"
嗓音清冽,像冰玉相击,好听,却凉。
"……醒了。"百雀乖乖地应了一声,又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那个……是你救的我?"
那人没答。他指尖微动,一片青荷便缓缓飘到她面前,托着她浮出水面,稳稳放回那片大莲叶上。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了她。
百雀莫名觉得,这人虽然冷,手却是温的。方才那一托,隔着荷叶,她指尖像是被什么暖的东西贴了一下——在这满池寒潭似的清冷里,烫得几乎突兀。
"多谢……救命之恩。"她团在莲叶上,抱了抱拳,正要报上名号,却见那人已经转身,一步步朝池边走去,脚步不疾不徐,仿佛这池子里根本没有过她这个人。
百雀:"……"好家伙,救了人连名字都不留?
"哎,你别走啊!"她急了,扯着嗓子喊,"我还没谢你呢!你叫什么?你住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那人脚步未停。
百雀更来劲了,也顾不得自己狼狈,扑腾着就要追上去:"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救命恩人起码得让我记个名儿吧?万一我以后要报恩,上哪儿找你——"
她话没说完,脚下莲叶一滑,整个人又"扑通"一声栽回了水里。
那人终于停住了脚步。
他回身,隔着半池晨光望过来,见那只湿透的蠢鸟正手忙脚乱地在水里扑腾,耳朵尖,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红了一下。
"凝水宫。"他淡声道,"在下青渊。"
百雀一愣,随即眉开眼笑:"好名字!青渊,青渊——听着就像要把人骗去喂鱼的。"
青渊:"……"
"我是百雀!"她一边往岸上爬,一边自来熟地报上名号,"紫竹林百雀!记住了啊,我可是六界第一御琴师,改日你若有雅兴,我弹一曲给你听,保准好听得你耳朵怀孕!"
青渊没接话,只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那一眼极淡,淡得像一阵风掠过水面,却不知为何,让百雀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爬上岸,一边拧着衣摆上的水,一边嘀咕:"怪了,这人冷得像块冰,怎么我一看他耳朵红,就觉得……还挺可爱?"
百雀在凝水宫养了几日,才渐渐摸清这地方的底细。
这座凝水宫,坐落在碧华瀑布的源头,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铺在一片巨大的莲海之上。最深处是主殿浮光殿,青渊便住在那——殿宇极高,四面悬着薄纱,晨起暮落时,总有莲花瓣顺着水流,从殿前的莲池一路漂进浮光殿的门槛,像是给那位主子铺了一地的碎金。
殿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莲池,碧水连天,白莲如雪。池水是活的,从地底的灵泉涌上来,带着沁人的灵气,日夜不息地流向四面八方,将整座凝水宫都笼在一层若有若无的水雾里。
百雀就住在殿外这片莲池中央。
青渊给她在池心搭了一处莲台,说是「莲台」,其实就是一张硕大的莲叶。白日里日光透过花瓣筛下来,暖暖的;夜里莲花合拢,将她裹成一只天然的茧,又暖又安静。
起初百雀挺不乐意——她一个活生生的仙子,凭什么睡在叶子上?可青渊只淡淡一句:"你灵脉被封,这莲池是灵力汇聚之地,养伤最宜。"她便只好作罢。
她很快发现,青渊每日都会来这片莲池。
每日清晨,他都会立在池边,指尖凝起一缕灵泉,如雨丝般洒进她的莲台。那灵力很柔,顺着她的灵脉一寸寸流淌,将被封堵的经脉一点点疏通。起初百雀觉得痒,总忍不住缩着翅膀躲,可青渊那人极有耐心,也不恼,只一遍遍地将灵力引回她体内,直到那缕滞涩终于松动,才收手。
到后来,百雀也习惯了。她每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趴在那张莲叶上,看着池边那个青衣身影,看他垂着眼,极认真地替她引灵、疗伤。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那身清冷镀上一层淡淡的暖意。
有一回,晨光正盛,池畔的风忽然无端地打了个旋,卷起一片雪白的莲花瓣,不偏不倚,落在了青渊的肩头。
百雀也不知哪来的胆子,竟鬼使神差地探过身,抬手,将那瓣莲花拂了下去。
她的指尖,无意间擦过他肩头的衣料。
青渊引灵的那只手,忽然,顿住了。
他垂着眼,望着那瓣莲花落进池水,漂了一瞬,才被水纹轻轻卷走。
良久,他才淡声说:"……多谢。"
可那两个字里,却藏着一线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这个动作,他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被人这样做过一遍。
久到他记不清是谁,记不清在哪,只记得那时也是这样一片莲色的青,也是这样一点拂过肩头的、羽毛似的轻。
也就是这一日,她总算知道了这个叫青渊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说来也巧。青渊照例替她引灵,低头时额间那道淡淡的青色印记一闪而过,百雀本没在意。可她到底是个爱翻杂书的,怔了一瞬,忽然想起自己在哪见过那道印记——《六界全书》的残卷里,记着神族的图腾,形如半枚青莲,古朴中透着一丝说不出的神韵。
她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莲台上坐起来,死死盯着那道印记,声音都有些发颤:"你、你……你是神族的人?!"
青渊指尖的灵力顿了顿,没有否认,只淡声道:"神族,早已亡了。"
"可、可是——"百雀抓着他衣袖边的一角,简直要跳起来,"书上说,神族的神印,是完整的一朵青莲!你这只有半枚……你是半神!神族最后一个血脉!"
青渊没答。
百雀却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后知后觉地想起那一页书的下文。上古神族分列数支,掌天者镇守天门、统御诸天,是为正统神裔;而掌火的那一支,便被称为凤族。只是后来,神族早已湮灭两万年,仙魔鬼妖,不过是凡尘里轮回的一场场热闹。而这世上唯一能称之为「神」的,只剩眼前这一位。
她竟有些喘不上气。
原来她这几日一口一个「青渊」、嬉皮笑脸赖在人家池子里养伤的这位,竟是六界唯一仅存的神。
半神也是神。
神族末裔,血脉将断,守着这片莲海,一守就是两万多年。
百雀张了张嘴,那句玩闹似的「青渊」在舌尖滚了又滚,到底还是咽了回去。她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团在莲叶上,难得正色,认认真真地唤了一声——
"神君。"
青渊——不,神君——垂着眼,没有应,只继续替她引灵。
百雀却悄悄松了口气。
她后来隐隐听宫里的仙侍们背地里议论,说这位神君自神族陨落后便避世于此,鲜少露面。六界之中,知他者众,见过他的却屈指可数。他本名青渊,可六界敬他,皆称一声「神君」。活了这么久,从没见他对谁这般上心过。
百雀当时没往心里去,只当是下人们嚼舌根。可她也说不清为什么,自那日之后,她再看那个冷得像冰的人,心里便多了一点难以言喻的滋味。
一个活了数万年的神,一个人住在这冷清的凝水宫里,对着满池莲花一坐就是一整天——那他到底,有多寂寞?
她只觉得,这个冷得像冰的神君,其实是个很温柔、也很孤独的人。
只是这份温柔,藏得太深,深到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一日午后,百雀正趴在莲叶上百无聊赖地数花瓣,忽听池畔传来一阵骚动。
几名仙侍慌慌张张地跑来,在浮光殿外跪了一地:"神君!碧华瀑布下游的灵泉突然暴涨,像是被什么妖物堵了泉眼,水已经漫到莲池外头了!"
殿内没有回音。
百雀探头一看,远远望去,碧华瀑布下方果然涌起一股浑浊的暗流,正将上游的灵泉搅得翻腾不止。她灵力虽还没养回来,可耳朵却灵得很——那暗流深处,隐约传来一阵极低极沉的嘶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挣扎。
"这声音……不像妖物,倒像是被什么卡住了。"百雀嘀咕了一句,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把早月琴。
"你做什么?"一道清冽的声音,忽然自她身后传来。
百雀回头,见青渊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正垂眼看着她。
"我灵力虽没养回来,可弹琴又不全靠仙力。"百雀咧嘴一笑,"神君,你信不信,我不用仙力,也能把水底那东西哄出来?"
青渊没有答话,却也没有拦她。
百雀深吸一口气,盘膝坐定,指尖轻轻拨动琴弦。
她没有用任何灵力,只凭着对音律的本能,奏出一段很软很柔的调子。那琴音顺着水波传下去,不像法力,更像一只无形的、温软的手,轻轻抚过那水底暗流。
片刻后,那浑浊的暗流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紧接着——"哗啦"一声,一只通体雪白、却被碎石卡住尾巴的小灵兽,从水底狼狈地挣了出来,一路扑腾着游向岸边。
几名仙侍看得目瞪口呆。
百雀收起琴,冲青渊眨了眨眼:"看吧?我说了,我是六界第一御琴师。"
青渊看着她,那双清冽的眼里,淡淡掠过几分几乎看不见的、意外的光。
他没有说话,可百雀分明看见,他转身时,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弯了那么一点点。
这一日,百雀的伤好了大半,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顶要紧的事——她还惦记着月心。
那日她慌慌张张,把那只红狐狸团子一股脑塞进魔族二殿下怀里,自己倒是脱了身,可月心那点三脚猫的修为,落在莽撞好斗的小狼崽手里,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几根。
她越想越慌,连忙从怀里摸出紫竹林通行的通灵镜,指尖凝起仙力,催动镜面,想给大师兄传个信,问问月心回来了没有。
可镜面亮了亮,却只泛起一层模糊的雾气,怎么也凝不成影像。
"咦?"百雀又试了一次,灵力催得更足。那镜子却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死活不出声,半晌,镜面上只浮起一圈黯淡的水纹,又归于沉寂。
"失灵了?"百雀傻了眼,拍了又拍,"我这镜子可是大师兄亲自炼的,从没坏过——"
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望向远处那座浮光大殿。
凝水宫。
这里是神的居所。
仙家的法器,在神的结界里,自然是一文不值。
百雀握着那面彻底沉寂的通灵镜,心里七上八下的。她想起月心临别前那声「我师兄炖了你」,想起那团缩成球、尾巴还直打哆嗦的红狐狸,一时间又急又悔,恨不能插上翅膀飞回紫竹林去。
"神君,"她没忍住,仰头朝浮光殿的方向喊,"我、我的镜子坏了,联系不上我师妹——我能不能先回紫竹林一趟?"
殿内没有回音。
过了许久,才有一道很淡的声音,隔着水雾传来,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凝水宫外,是神族的结界。六界之中,任何仙器符令,皆不可通。"
百雀:"……"
"那、那我师妹怎么办?"她急了,"她一个修仙小废物,被魔族二殿下抓走了,我总不能眼睁睁——"
"她既是你师妹,便有她的命数。"那道声音隔着水雾,听不出情绪,"你灵脉未愈,此刻便是出了结界,也飞不回紫竹林。"
百雀一时语塞。
她又急又恼,偏生对方说的是实情。她如今灵力被封,连御风都难,出去也是送菜。
"……那我能怎么办?"她抱着镜子,声音都带了点蔫。
"养好伤。"那人说,"届时,你自能寻她。"
百雀怔了怔。
她竟有些看不清那个藏在浮光殿里的人。这个冷得像冰的神君,明明可以什么都不说,却还是肯给她这么一句踏实的安慰。
"……神君,"她小声说,"谢谢。"
这一日清晨,神君照例来为她疗伤。
百雀已经不像头几日那样拘谨了,趴在莲叶上,一边让他引灵,一边没话找话:"神君,你平日也不见人,就自己在这待着啊?"
神君指尖的灵力顿了顿,没答。
百雀也不恼,自顾自地接话:"那我可赚大了——我住这儿养伤,有你这美人相陪,还有满池的莲花看,比我们紫竹林那帮糙汉子可赏心悦目多了。"
神君:"……"
他引灵的动作没停,灵力却比方才重了一分,像是不满她口无遮拦。百雀被那灵力一激,浑身一抖,差点从莲叶上翻下去,哇哇叫:"哎哎哎!你轻点!我可是伤患!"
神君淡声道:"话多。"
"话多是美德!"百雀理直气壮,"你看你这儿这么冷清,要不是我,你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神君没再接话。可百雀分明看见,他那副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嘴角很浅地、很快地弯了一下。
那一下极快,快得几乎不像真的。可百雀就是看见了。
她鬼使神差地,伸手抚上自己的心口。
"咚、咚、咚。"
那颗心,跳得有些快。
这一日入夜,百雀睡得并不安稳。她做了个梦。
梦里她还是在凝水宫,却是在一片漫天的火光里。有个人背对着她,白衣胜雪,护在她身前,像一堵烧不穿的白墙。她看不清那人的脸——不是不敢看,是无论她怎么努力,那张脸都像隔着一层被火烤化了的水汽,模糊成一团晃眼的白。
那人掌心死死攥着一枚墨青色的玉玦,指节绷得发白,仿佛攥着的不是一块玉,是命。
有声音从火光里传来,断断续续,像被风撕碎的:
"……走……"
"这一次……换我护你……"
最后是一句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清的话。那话只有一两个音,像是一个名字,又像一声叹息,百雀在梦里拼命去听,听清了一半——另一半,被漫天的火声,吞了。
百雀猛地从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她坐在莲台上,夜风拂过,满池莲花微微晃动。远处的浮光殿还亮着一点灯火,像一豆漂浮在黑暗里的暖。
百雀望着那点灯,不知为何,心头一颤。
她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这一夜,她格外想靠近那片灯火。
不知怎么,她蹑手蹑脚地下了莲台,赤着脚,踩着池中零星的石块,一步一步朝浮光殿的方向摸去。她只想着去浮光殿外的那片莲池边坐坐,离那点灯火近一些,也没打算惊动谁。
可她刚绕过一座假山,却见浮光殿前的莲池边,神君正立在那里。
他没有进屋,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青衫,站在池边,手里拿着一枚墨青色的玉玦,正对着月光,出神地端详。
百雀本能地想躲,却已来不及——神君似乎早已察觉到她,侧过头,隔着夜色,静静望过来。
四目相对。
百雀有些窘,干巴巴地解释:"那个……我睡不着,出来透透气,不是故意偷看你……咦?"
她话没说完,目光却被神君手中那枚玉玦吸引住了。
那枚玉玦墨青温润,隐约刻着一颗星辰,在月光下泛着古朴的光泽——正是她梦里,那个白衣背影死死攥着的那一枚。
连攥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神君,"百雀鬼使神差地问,"这玉玦……是你的?"
神君垂眸看着手中的玉玦,没有立刻回答。良久,他才淡声道:"嗯。"
"我能……看看吗?"百雀伸出手,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就是想碰一碰那枚玉玦。
神君看了她一眼,神色极淡。他没有拒绝,只是将玉玦轻轻托在掌心,朝她的方向,递了一寸。
百雀受宠若惊,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触上那枚玉玦。
就在她指尖碰上的刹那,那枚一直沉默的墨青玉玦,竟忽然在她掌心亮了起来。淡淡的青光自玉中溢出,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像一颗被尘封了两万年的星辰,终于被人重新点亮。
"嗡——"
一声很轻的嗡鸣,玉玦在她手中轻轻震颤,仿佛隔着光阴,在回应她。
百雀吓了一跳,连忙松手。可那玉玦却像是认定了她似的,浮在她掌心,光芒越发温润,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指尖打转。
她抬头去看神君,却见那人立在原地,那双向来波澜不惊的眼,此刻却骤然缩紧,像一座被冰雪封冻了数万年的山,终于被人撬开了一道缝。
他缓缓开口,嗓音有些哑:"它……认你了。"
"它……好像很喜欢我?"百雀也茫然了,挠了挠头,"不是神君你的吗?怎么我一碰,它就这么热情?"
神君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过了很久,才低声问了一句:"你方才做噩梦了?"
百雀一愣:"你怎么知道?"
神君没有回答。他只是上前一步,将那枚仍贴着她掌心的玉玦,轻轻放入她手中,掌心覆上去,力道很轻,却像是在托着一件比性命还重要的东西。
"既是它认了你,"他垂着眼,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便赠你了。"
"哎?"百雀彻底傻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这是神君你的东西,我怎么能——"
"此玉,内含一缕神族本源。"神君缓缓道,"你若与它心意相通,日后,或能借它引动天地至纯之力。"
他顿了顿,望着她,那双清冽的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的深意:"寻常时,它不过是一枚护身的玉玦,安安静静,护你周全便是。"
"可若是你心绪剧荡,或是触到凤族遗存,"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便会苏醒,替你感应,替你封存。"
"至于旁的力量……"他没有说下去,只是垂下眼,像是不愿,也不敢,轻易挑破。
百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低头望向掌心那枚温润的玉玦。
"它认你,便是你的了。"神君打断她还要推拒的话,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百雀捧着那枚温热的玉玦,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她只觉得手心那玉玦,像是一颗被焐了很久很久的心,隔着岁月,终于贴到了她掌心里。
夜风拂过,满池莲花微微晃动。
神君已经转身,朝浮光殿走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住,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很轻的话——
"留着它。日后,你会用得上。"
百雀愣在原地,望着那道消失在月色里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玉玦,不知为何,眼眶一热。
她说不清那种感觉。
像是隔着两万年的光阴,终于又回到了某个人的身边。
而她不知道的是,浮光殿内,那道青色的身影立在窗前,摊开自己空了的手心,看了很久。
那枚玉玦,他贴身收了两万年,从不许任何人碰一下。今夜它认了主,他亲手送了出去,本该是了却一桩事的。
可不知为什么,心口那处空了两万年的地方,非但没有填上,反而更空了。
像是有个名字,本该在这一刻想起来的。
他想不起。
他等了两万年,也说不清,自己在等的,究竟是什么。
百雀:“当然见过,这一块玉只要199还送运费险,我们紫竹林人手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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