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镀金蝴蝶》Placebos

31、第 31 章 斑凤蝶

　　韩慕乔这几天的日子不太好过。

　　被电影圈退货这几年，她专注电视剧，大部分都是偶像剧，小部分是大制作年代剧和悬疑剧里当挂架配角，借此提名过两次金玉奖最佳女配，在豆瓣被嘲过后也没有收敛，反而借此虐一把粉。
　　这一行是这样的，只要不违法犯罪，只要资源一直都在，外界的看法没那么重要，都是可以运作的。
　　积攒名气后，今年接了一部很火的旅游综艺。就在近日首播。

　　节目播出后，褒贬不一，粉丝当然要夸她的貌美和穿搭，还有她流利正宗的英语口语。黑粉写了几个审判她言行的帖子，被团队公关删掉。

　　韩慕乔该干嘛干嘛，黑红也是红。讨论度在这个圈子里比黑红俱灭更重要。遇见造谣的，告一波名誉权，拿赔款买新包。

　　她还是跟着父母去周家参加寿辰宴，和周绍晨约会。

　　韩慕乔是一直知道周绍晨有喜欢的人，但应知许喜欢的是他哥哥，韩慕乔有信心让周绍晨喜欢自己，她也不差。

　　所以，她也没有把周绍晨的前女友放在眼里。一个枕营业出道的十八线，有什么资格跟她比较。

　　过几日，那几个被删掉的帖子又被搬到短视频平台。
　　韩慕乔对同行的低人气女演员翻白眼，和高资历的前辈抱团，再随意指示两名男演员。

　　营销号又扒到她过往的傲慢言论，仅仅两天的时间，舆论膨胀发酵，韩慕乔被群嘲没素质没边界感，拜高踩低。粉丝数量骤降几十万。

　　也有死忠粉帮她造谣式澄清，但也无济于事。韩慕乔的路人缘正在下降。

　　即使在这个时候，韩慕乔也只是骂骂咧咧两句，没太放在心上。反正新剧一出，再在节目上策划搞笑人设或讲两句大女主宣言，立刻有新粉涨回来——一直以来，韩慕乔的团队就是这么操作的。
　　她的工作人员是某被封杀影后的团队，既专业又有人脉。是由父亲牵线，母亲出资的。

　　在娱乐圈里，韩慕乔有最大的自由度做任何事。
　　网友最诟病的就是她投胎在一个好家庭，但谁说运气不是实力的一种，比起靠陪老男人上床，靠父母就是更有傲慢的资本。她就是天生命好。别人只有嫉妒的份儿。

　　这种沾沾自喜随着一个电话被打破。

　　韩慕乔正一边敷面膜，一边安慰刚被警察放出来的焉露：“退圈也不是没有坏处，至少不用那么累了，哎，其实我也不想拍戏，但误打误撞进了这行，也只能走下去。你想开点嘛。”

　　这时经纪人打来电话，她挂了焉露的通话，接通经纪人的。

　　停了第一句话，她愣了愣，就立马从床上翻身坐起来，“你是说《幸存者名单》不要我了？是这个意思吗？！”

　　舜禹影视的总裁关总亲自打来电话，说韩慕乔在网上的风评不好，任导不希望自己的电影被影响。希望和平解约。
　　因为是她们这边违反合约中的名誉规定，所以舜禹是不会给韩慕乔任何赔偿的。

　　韩慕乔气得深呼吸几次，“这点小事根本不算什么，明显是借口！一定是有人要抢我的资源，是谁要接我这个角色？”

　　经纪人安慰她两句，“还不确定，但你也别急，我再找人问问。”

　　韩慕乔挂了电话后立刻给妈妈哭诉，她妈妈也得罪不起舜禹老板，也只是先安慰女儿，给团队下达指令，工作室一时间人心惶惶。

　　**

　　静笙签下《幸存者名单》的合同后，心里有块石头稳稳落地。

　　卉姐告诉她，不仅如此，韩慕乔那边的危机公关也是她引导并扩散的，就为了给舜禹影视一个能够名正言顺踢掉韩慕乔的理由。这是其一。

　　目的之二是，将来打起舆论战，静笙这边可以没那么被动。
　　尽管业内人可能都会认定是静笙抢了角色。但作为经纪人，她也不怕和对面硬杠。

　　因为静笙只要不和周清蕴闹僵，她们这边的王牌是要比韩慕乔那边还大。敌在明她们在暗。想输都不行。

　　此刻，公司里的会议室里。卉姐把静笙叫来，除了谈论合同，也是为了观察她的状态。

　　她一直觉得静笙是心理比身体年龄成熟的姑娘，不会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有时也会算计一些很实际的东西。
　　但，这次见面，她终于有点小女生在恋爱中的表现。

　　偶尔双眸发亮，带着点荡悠悠的涟漪。偶尔又忧郁，垂着纤细的眼睫沉思。这种患得患失骗不了任何明眼人。

　　像周清蕴那样的男人，能够喜欢他是如同呼吸一样简单的事。静笙身在其中，就算理智上想保护自己，情感上也只会越陷越深。
　　有时，爱一个人，就等于给对方伤害自己的权力。

　　“咳，静笙，准备几天，下周就进组吧。”卉姐用摞起的文件敲了敲桌面，“你目前最重要的事，就是好好拍戏。”

　　静笙从自己的思绪中回神，再正色说：“好。”
　　“周总那边，也要维持正常，感谢一下吧。”
　　“知道了。”
　　静笙不自在地埋下头，用手整理鬓边的发。
　　不知为什么，被经纪人这样提起，她有那么一点害羞。
　　在别人眼里，她就是给周清蕴暖床的吧，以前她可以坦荡面对，现在变了一些。

　　卉姐欲言又止，最终笑了笑，让她先回家。

　　静笙完全不知道卉姐在暗示什么。
　　一直以为，周清蕴不会给自己这个角色，突然就通知她可以。
　　她以为他发现了真相。但周清蕴一直没有联系过她。
　　手机置顶的那个人静悄悄的。

　　最初的喜悦过后，静笙又吐出一口闷气。
　　这个角色，可能只是周清蕴觉得她最近在床上表现不错，送给她的一件礼物罢了。

　　他说过，这件事对他来讲轻而易举。
　　只一句话，对方就被撤了角色，官博上官宣的那一条微博也重新编辑，删掉了韩慕乔的名字。

　　只要讨好周清蕴，他对情人真的很大方。

　　静笙惆怅地发现，即使知道他是和她通信的哥哥，周清蕴和她之间的关系也没有丝毫改变。
　　周清蕴还是周清蕴，谈静笙还是谈静笙。
　　她是费尽心思挤进娱乐圈的十八线，他是包养她的人。
　　两个人只是简单直接的口口关系。

　　周清蕴甚至准备过两年就要结婚了。他娶的人不是自己。
　　如果告知他一切，他会想要和她在一起，乃至结婚吗？

　　静笙不知道答案。
　　她也不想深究答案。

　　就这样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桂花别墅，她在外面的花园里逛了一圈又一圈。

　　银色金色红色的桂花渐次开了。之前没觉得这里有太大的意义，如今站在这片花海里，又是不一样的感受。

　　她从来不知道周清蕴对花粉过敏，好在每次在信里夹着的花已经风干，没太多粉尘。

　　静笙在别墅等了一夜，果然没有等到周清蕴的消息。
　　接下来的一天也没有。

　　静笙一直都在看剧本，还要把同题材的影片都过一遍，观察一下优秀演员是怎么处理关键情节。
　　即使这样，她都觉得没有他在，时间变得难熬。

　　打开手机，刷一下状态。

　　没刷到周清蕴，反而看到周绍晨发了个朋友圈。似乎是年中度假。每年暑期，最热的时候，他和同事们去私人海岛玩。算是公司内部高层聚会。

　　他的皮肤晒成更深的小麦色，但依旧很英俊，在游艇上自拍，露出一排小白牙。虽然正在date中，也没有发出任何和女生的合照。对了，韩慕乔正在舆论暴风中心，大概没心情和她玩。

　　静笙想的是，他比他哥哥开朗多了。
　　也好搞多了。

　　她点了个赞。
　　下一秒，周绍晨跟她单聊。问她要不要出来玩。

　　她说马上就要进组了。他再问是哪个组。静笙说保密。

　　周绍晨也就转移话题：[其实和同事玩没什么意思。]
　　静笙：[是因为有爸妈和哥哥管着？]
　　周绍晨很快就上钩，他避而不答爸妈，只说：[我哥不在。他在国内。]

　　静笙呼吸放轻：[在国内忙工作？]
　　周绍晨：[虽然他常年都忙，但这一周也会闲下来，因为下属都在放假。]

　　安远集团的管理方式算是松弛有度，平日里要高强度工作，但在度假时也会让员工放松，仅留下一部分人做业务支持。

　　静笙：[嗯，也会陪家人。]
　　周绍晨：[你说他爸那个家？不会不会，我哥也就偶尔去。甚至不会留宿。他住我们家都不会住他爸爸的家。]

　　静笙彻底屏住呼吸，好半天才深呼吸数次。
　　周清蕴是说过他会回家，但没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那么，他是在有意冷着自己？
　　静笙：[你哥哥跟我无关啦，聊聊你的事。]

　　周绍晨就化身导游，跟她讲哪里度假比较好。
　　静笙心不在焉地把他的语音转为文字，扫一眼，嗯嗯附和几声。

　　她根本没出过国，大学忙着打工还债。周绍晨默认她知道许多景点，一个人就聊嗨了。

　　最后，静笙只能说她洗澡去，周绍晨才结束语音。

　　静笙坐立不安地看着手机。
　　她可以给周清蕴打电话，问他在哪里，或给他发信息，分享自己的日常。
　　但这一次，她偏要看看他到底要把自己晾多久。

　　等到快要搬到郊区影视城的这天，虽然不是跨省，但郊区距离市区也很远，来回要开车要一个半小时。
　　无论是他还是她，路上的时间成本都要大很多。

　　临走前，佳宜说要来她的公寓看看她。
　　静笙提前订了餐，准备一起吃火锅。主要是陪姐姐吃。
　　她有个习惯，虽然从不做饭，但在厨房里存放了许多厨具，各种类型齐全，甚至还有火锅店同款四宫格。
　　拆封后放在流理台，一次都没使用过，时间长了，借了一层灰。

　　“为什么要买这些？”
　　“……打算做饭来着。”
　　“那为什么没做？”
　　“……因为做了就要洗碗。”静笙讨厌洗碗。
　　“应该买个洗碗机。”
　　“啊，但是有的厨具不能放在洗碗机里。”
　　佳宜就只能扶额。

　　佳宜要帮她一起擦灰。静笙蹭蹭鼻尖，去找抹布。
　　她偶尔会请保洁上门，但更多时候是自己打扫房间，会有清洁不到位的死角。

　　手机这时震动一声，静笙把手擦干，才瞅了一眼。
　　周清蕴让章秘书发给她消息。
　　静笙沉吟半晌，全当没看见，和姐姐围坐在客厅茶几前。
　　火锅咕嘟咕嘟地冒泡，静笙只蘸了一点点油，基本上是水煮青菜。佳宜可不能和她吃这种苦，吃自己的牛油锅。

　　快吃完的时候，静笙的手机响了。
　　没看来电显示，她直觉知道是谁。捞起手机小跑到厨房里接听。

　　她来到阳台，关上门，小声问：“喂？”
　　周清蕴的声音比深海更平静：“在哪？”

　　静笙鼻尖涌起酸涩，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莫名其妙，其实他们之间没有一点改变，变得是她，只要按照以前的模式相处，未必不好。

　　她努力吞咽喉咙，“在家。”
　　周清蕴顿了顿，“哪个家？”
　　“我自己住的公寓。今天不能去，我来月经了。”她随口撒了个谎。

　　前几天疯狂想见他，梦里都是他。今晚可以见他，她又害怕见到他。类似一种近乡情怯的恐惧。

　　周清蕴知道她的经期，“哦，这个月提前了？”
　　“我例假一直不准。”

　　“谈静笙。”
　　他忽然叫她的名字。
　　静笙被吓了一跳，“干嘛？”

　　“你不想见我？”
　　静笙肩膀泄气似的倚在墙角，“难道不是你不想见我吗？我有做错什么吗？”

　　良久之后，周清蕴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下楼。”

　　静笙直接挂了电话。原地站了会儿，揉揉脸，返回客厅。

　　佳宜问她有事吗，她笑着说没事，“老板找。让我把下个角色演好。我现在是公司里最赚钱的员工。”

　　她若无其事地跟姐姐继续吃火锅，眼睛瞥了几次手机，就把它塞进沙发下面。

　　吃完饭，佳宜准备在这边睡一晚，静笙忙着找被子。俩人又是一番打扫。

　　佳宜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套公寓，但是第一次在这里留宿。她趁静笙去洗手间的空挡，超绝不经意地去其他房间转一圈。

　　这套公寓只是客厅比较大，只有两间卧室，稍微一瞥，就知道这里没有男人的痕迹。

　　佳宜松口气。鬼鬼祟祟地返回自己的卧室。

　　静笙没注意到姐姐的小动作，她洗完澡后，来到客厅，不甘心地再把手机从夹缝里掏出来。

　　意料之内，周清蕴的电话没再打过来。
　　查边微信和信息，也没有留言。

　　静笙眼睫缓慢扇动，认命地将手机放回口袋里。
　　路过玄关时，她忽然听到几下敲门声。

　　佳宜正要睡了，问：“昭昭，是你点的外卖吗？”

　　静笙点开可视门铃的屏幕，熟悉的面孔映在眼底，她的心跳陡然乱了。
　　周清蕴的眼睛透过镜头看着她，他说：“谈静笙，把门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