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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同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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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默和在网上找到一家家具店客服工作,能居家办公,月薪仅两千多块。腿不便四处找工作碰壁,只能先做着维系生计。
他一个大男人要在网上卖萌,开口就是亲,么么哒,还是挺不习惯的。忙时同时十几位顾客排队咨询,才工作两日他打字速度明显提高。线上咨询不分时段,弄得他生活也不大规律,到饭点有时顾不上吃饭。
这日中午,萧默和接到一个自称是落溪镇祥和居委会工作人员的电话,他怔愣片刻问何事,对方告知,他家房子要拆迁,让他回家签合同。
电话挂断后萧默和立即在网上搜,的确如此,有公司到落溪镇投资旅游开发,他家房子在规划区内。
原本打算向店长请一天假,转念想,线上客服随时随地都能做。他便带上充电宝,手机,订购高铁票,请家政照顾萧奇一天,匆匆赶回老家。
翌日清早踩着薄雾出门。他拄着拐杖,腿伤尚未痊愈,一路上除过马路和行走时,全程低头族,不时用手机回复顾客咨询,后颈酸胀。
穿着宽松的运动衫,斜挎一只黑色尼龙包,包里装着身份证件、矿泉水和两袋泡面。
的士、高铁、中巴,一路辗转回落溪镇,直奔居委会。下车时天光大亮,居委会被挤到水泄不通,全是签合同的。萧默和获悉要房产证,得回家一趟。
他家老房子位于一条狭长水泥道侧旁的中间地段,左右两家盖起二层小洋楼,他家房子仍是二十年前的模样,三居室的砖瓦平房。
抹过灰色水泥的院墙外壁被小朋友用粉笔画着卡通小狗、太阳月亮,歪歪斜斜写了几个拼音汉字。萧默和从挎包摸出钥匙串,挑出一把黄铜钥匙,打开油漆剥落的赭红色大门。
推开门时,一根蛛丝落在他鼻梁上,他用手拨开,关上门往院子里走。
院落萧条残败,东侧倾斜一棵要倒未倒的枯萎桃树,枯枝横斜,儿时盛夏光景,他经常爬树上摘桃子,摘下一颗,随意在T恤衫上擦两下就往嘴里塞,嘎嘣脆。西侧原是块蔬菜地,母亲去世后无人打理荒掉了。
萧默和来不及多停留,进屋找房产本。每个房间的衣柜、抽屉、犄角札幌全翻一遍,没有。他焦急地又细找一遍,就差把房子掀过来,仍没见着小红本。
额头冒出豆大的汗珠,无奈之下,他试试能不能去镇上房管所补办。
“萧先生,房主不是萧远、李杏芳。”房管所一位办事人员告诉他。
萧默和心里咯噔一下,怎么可能?这房子住了几十年,怎么突然户主变了?他竟然毫不知情。
办事人员因并非户主本人来查询,未告知他户主是谁,只说房子是近日过户。
见办事人员不再搭理他,萧默和只好先离开。他折返回居委会,工作人员爱理不理。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来回环视好几圈,终于见到一个熟人,他的邻居王有发,急忙撑着拐杖走过去。
王有发个子不高,年长他五岁,小时候偶尔一块去河边摸过鱼,王有发的儿子去年十岁生日时,萧默和还随过两百块的份子钱,但人没回来。
王有发表示不知情,但告诉他,前些日子他大伯来过几次。
萧默和心里大抵有了数。说起来与大伯家关系疏远,记得早些年,大伯天天上他家逼债,带上俩儿子,什么难听的话都能骂出来。
时间已过晌午,太阳升到中天,变得火辣起来。萧默和拄着拐杖走在小镇新翻修的柏油路上,用袖管拭了拭额前的汗,拉开运动衫拉链,坐在路边花坛的阴凉下歇会儿脚。他从挎包拿出泡面,就着矿泉水干嚼完。
大伯家经济条件不错,盖起三层小洋楼。
萧默和敲过两遍门后,院门吱呀打开。开门之人正是萧永,他父亲的亲哥哥。萧永年过六旬,瘦得如猴的脸上嵌着一对三角眼,额上两道皱纹如刀刻,皮肤晒得黝黑。萧永从事蔬菜贩卖。
萧默和干燥的嘴唇轻微动了下,愣是没喊出“大伯”两个字,与眼前人十年未见,只感到陌生。
“你有什么事?”萧永诧异扫他一眼,板着脸孔问,作势要关上门。
萧默和礼貌问,“我家房子是您过户的吗?”
萧永也没遮掩,扬头鼻孔朝天,“是又怎么样?”
“那是我家的房子——”
萧默和话未完萧永打断他,“去去去,别在这里耍横,你妈欠我的钱,当初说好还不上就用房子抵。”
萧默和不信,他记得母亲以前还过钱他。
突然,萧永瘦骨嶙峋的手爪伸过来,按到他肩膀处推他一把。萧默和没站稳,身体趔趄着摔到地上,手掌心不巧压在一块小石子上生疼。
萧默和爬起身时,门已砰然闭紧。
“喂、喂、开门!”他五指握成拳头猛敲门,浑身血液几乎要沸腾起来,这家人凭什么偷房产!可恶!
萧默和拳头都敲痛,门依然未开。他懊恼往回走,只得回去再想办法。
橘红的金黄的晚霞铺满天际,像打翻的颜料瓶,将天空渲染得斑斓多彩。笔直狭长的水泥路上,落日余晖将他的影子拉长。
回程票订的18:23,肯定赶不上了。
萧默和回到家,脑袋歪在一张竹椅椅背上,身心疲惫。他绝不会放弃唯一的房产。萧永就是强盗!他肯定能找到房产转移中的违法点!
奇奇怎么办?月嫂工作八小时要离开,仅剩一小时。
萧默和指尖在微信好友列表上下翻动,竟发现无一位可联系的知己。他性格内向,与同学同事向来交情浅,由于经济上差别人一大截,他几乎不会主动交际,这节骨眼上竟找不到一个帮忙的人。
他罕见地看到凌崇卿朋友圈更新一条动态。
凌崇卿朋友圈属半年发一两条的,他原以为老板都会不遗余力宣传公司,以前亿全公司的老板,一天最多发过十五条动态,霸屏别人的朋友圈。凌崇卿的朋友圈动态和他人一样,惜字如金。
那条最新动态是转发心唯新车宣传,倾墨系列。
萧默和咬着唇,踟蹰良久终是拨出凌崇卿电话。凌崇卿认识萧奇。明知不该找他,那人都让他滚了,他还厚着脸皮找他。
电话响过三声即通,凌崇卿清清淡淡问,有事?
“我——”萧默和略微感到窘迫,低垂的眼眸盯住灰色运动鞋的鞋尖。凌崇卿赶他走后,再未联系过他,本以为俩人至此老死不相往来。唉,自己怎么就不能争点气,他几乎想挂断电话,或者与月嫂协议一下,延长照看时间,肯定会趁机加价,有什么办法呢?
听筒里安静至少五秒钟,凌崇卿打破沉默,“你有事吗?”
“我想请你帮我照看奇奇。”萧默和一口气说完,吁了口气。他也做好了被凌崇卿拒绝的准备。凌崇卿身边不缺男人,他算什么,那个人还真把他当回事了?
“行。”凌崇卿竟满口答应。“你在哪?”
萧默和说回老家了,今晚无法赶回泷城,托他现在去他出租屋接奇奇,照看一晚,保姆马上要离开。
凌崇卿爽快答应。
电话挂断后,萧默和去厨房烧了壶热水,将剩余一袋泡面泡开,添上佐料,凑合一顿。
一小时后收到凌崇卿信息,接到萧奇。萧默和让凌崇卿发照片,凌崇卿直接发来视频连线。
铃音在寂静的厅堂里连绵不绝,萧默和踟蹰一会儿接通。与凌崇卿对视时不大愿意正瞧他的脸,上次俩人不欢而散。那晚萧默和发誓,不会再与这个人纠葛。
见奇奇靠在客房沙发上看动漫,他安心下来。
“奇晚饭吃了吗?”萧默和问。凌崇卿的脸在手机视频里看上去立体感更强,眉骨冷俊,鼻峰挺直。
“不知道。”
“他饿的话,给他弄点吃的。”萧默和目光越过凌崇卿的脸望向背景中的弟弟。
凌崇卿反问,“你吃的泡面?”
萧默和微微顿了下,眸光飘过桌上的紫色泡面袋。
“谁让你晚餐这么将就?”凌崇卿是责怪口吻。
萧默和无言,一顿两顿泡面充饥是惯常的事。他不像凌崇卿含金钥匙出身,没那么金贵。
既然将奇奇安顿好,萧默和欲挂视频,凌崇卿不许。问他老家地址在哪,发给他。
萧默和好奇他问这个做什么,凌崇卿又问一遍。考虑到他帮了忙,不便忤逆他。挂断视频后发过去。
半小时后院落有人敲门,萧默和见到外卖员,疑惑,自己没点餐啊?
拎着外卖进屋,肯定是凌崇卿点的。是某快餐连锁品牌的香菇滑鸡粥和鸭腿饭,一碗泡面不够填饱肚子,萧默和大快朵颐。
临睡前不放心奇奇,萧默和再次联系凌崇卿,男人又发来视频。
凌崇卿刚沐浴完,赤着上半身,结实胸肌的线条清晰流畅,发梢凌乱是湿的。
萧默和面色发窘,说没什么事就挂了。
“想和你聊聊天。”凌崇卿倚在床头。
深更半夜的,他俩哪有什么好聊的。俩人都不属话痨,聊天经常尬聊,冷飕飕的。
凌崇卿问他洗完澡没?
干嘛聊这种话题,萧默和随口应,洗了。
有一搭没一搭聊几句,凌崇卿忽道,“默,回来你搬过来住。”
啊?萧默和眸子睁大,凌崇卿这是想和他同居?
“你不是让我滚吗?”萧默和扯动嘴角。
“萧默和,你还挺记仇的。”
……
萧默和次日醒来,手机压在胳膊下,昨晚凌崇卿强行拉着他聊天,萧默和都不知道最后说了些啥,困顿难耐,迷迷糊糊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