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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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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城的夜被湿润寒气笼罩,城市里悬浮一层雾气,朦胧得看不真切,霓虹下的建筑宛若披上一层面纱。
城西临郊一片桦木林深处,几个壮汉挥动棒球棍,地上的男子抱紧头,身体蜷缩成一只虾,雨点般的击打令他哀嚎不断。手臂和膝关节嘎嘣折断,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划破长夜。
壮汉中个子最高的一个压低嗓子说“走”,三人迅速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凌崇卿在书房接到一通陌生来电,“处理完毕。”
萧默和遇袭后,凌崇卿一直在着手调查。虽然萧默和报过警,但迟迟没下文。
关键线索是萧默和提到的黄发寸头青年。调取的商场视频中,此人戴黑色口罩,但没逃过人脸识别技术。寸头叫张武,二十二岁,是个街头混混,十六岁时因打架斗殴被管教过。
抓住张武时,此混混正在街头巷子持刀逼迫两名高中生交出钱物。张武起初紧咬牙关不肯透露一个字,狠揍他几顿,才供出是一个叫王三的人指使他干的。抓到的王三也是个街霸,继续查下去,最后的幕后主使竟是冯宗瑞。冯宗瑞是凌崇卿一个圈子玩的普通朋友。
凌崇卿寻思冯宗瑞如何认识萧默和,猛然想起那晚喊萧默和去夜魅酒吧,冯宗瑞也在,穿白背心,一直鼓动萧默和喝酒。
冯宗瑞家里做服装生意,为人虚荣滑头,在这个圈子他不算富,但喜欢打肿脸充胖子,买辆几百万的车或者几万的游戏设备也要显摆。
两三年前,大约刚认识此人不久,冯宗瑞约过他,还发过表白信息,凌崇卿没当回事。这种信息他收得多了。冯宗瑞缠了两三个月,放弃,此后是跟班,每次去夜魅喝酒必然不请自到。
教训这种人,凌崇卿并不打算亲自出马,这会弄脏他的手。
凌氏集团掌控国内龙头传媒公司,旗下几份娱乐杂志经常收到狗仔爆料,偶像的地下恋,已婚男星偷腥,某某导演潜规则……
隔日,当红男星旭焱塌房了,在居民楼聚众吸毒,被警方破门而入一锅端。旭焱是PANIR服饰代言人,PANIR服饰正是冯宗瑞家经营。
旭焱代言的十几个品牌纷纷发申明,即日与他解约。PANIR服饰也发了份解约声明。
但很快,PANIR服饰社交帐号评论区被一片抵制声淹没,原因还是旭焱。
不得不说,旭焱是个称职的代言人,警方当场抓捕他时,他穿的正是该品牌最新款T恤,黑色圆领T恤正中印着PANIR的醒目LOGO。
所以十分“不幸”的是,该品牌被全民抵制,网店遭遇大规模退货,品牌门店门庭冷落,谁会与瘾君子穿同款?晦气。尽管PANIR服饰再次放出两份申明,旭焱行为与品牌无关,但大众对该服饰品牌好感度降至冰点。
这晚,凌崇卿邀一群朋友去酒吧,差人叫上冯宗瑞。冯宗瑞来是来了,但像个霜打的茄子,完全没有此前的活络。
喝酒时,有个新来的朋友聊起旭焱八卦,不知怎么激怒冯宗瑞,两人打斗起来。遇到这样的争执,通常是劝架。今日不知谁报了警,冯宗瑞被押去派出所。
凌崇卿早离开酒吧,在警笛声呜呜呜远离时,他正在与萧默和一起享用晚餐。
饭后凌崇卿将黄发青年照片给萧默和看,“我替你解决了。”
萧默和惊问,“你找到袭击者了吗?要不再报一次警?”
“你不用管。”凌崇卿手臂揽过他肩头,萧默和不习惯,下巴恰好抵在凌崇卿颈窝,挣扎两下,凌崇卿环在他腰际的手臂愈发收紧。
“跟着我,不会再有人敢惹你。”凌崇卿话音轻如羽翼。
萧默和脑子一懵,他俩未确定任何关系啊。
*
墙壁上木框时钟的指针一分一秒走过,凌崇卿仍未回,已过九点。
萧默和拨打凌崇卿手机,始终无人接听。他在微信上给他留言凌崇卿也未回复。
萧默和眉宇紧锁,清俊脸庞上线条紧绷着,见歪头靠在沙发上的萧奇呵欠连连,他起身去客房抱来一条毛毯,盖在他身上,让弟弟睡会儿。
萧默和面色凝聚失落,他与凌崇卿约好今晚八点带奇奇去医院换药,萧默和至少提醒两次,他还是忘了。
也是,他算凌崇卿什么人?那个人对他的兴趣或许只是一阵兴起,好比饭后甜点或者一杯清茶,可有可无。
他对凌崇卿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不讨厌也肯定谈不上喜欢。与他的关系,大概是走一步算一步。不过,相处以来,限于拥抱和亲吻的亲密接触,自己居然能逐渐忍受,不再反感。
九点半了,手机始终安安静静,他替萧奇掖好滑落的毛毯。又熬了二十分钟,他终于决定不再等他,正打算喊奇奇去客房睡,玄关处传来声响。
凌崇卿迈着长腿快步进客厅,走过来俯身将他搂在怀里,低声道,“没睡?”
刺鼻的酒气钻进鼻腔,萧默和眉心拧住,没说话,脸偏向一侧。
凌崇卿抬身与他拉开一段距离,手托住他后脑勺盯着他的脸问,“怎么了?”
萧默和还是不吭声,他果真是忘了。他自己的腿什么时候去复查换药,无所谓,但奇奇不行,他心疼弟弟。如果凌崇卿说没空,那么他可以自己带萧奇去,他不是必须得倚靠凌崇卿。
“没什么。”萧默和冷声应道。
凌崇卿在他淡淡的唇上啄了一口,“时候不早了,我们去卧室。”
萧默和突然推开他。
“你到底怎么回事?”这声质问裹挟着蓄势待发的怒意,还从没人敢甩脸色他看。
萧默和不动。
“去卧室!”凌崇卿眉眼凝着冰,音调陡然抬高。
“凌崇卿,你不要吵醒奇奇了。”萧默和怒火也直往脑门冲,凌崇卿自己食言还朝他发火。
“萧默和,你别忘了,你在谁的房子里!”凌崇卿冷峻的脸乌云密布,似乎一场暴雨将至。
萧默和抿紧唇,唇色发白。他起身扶住沙发靠背,瘸着脚往客房走,被男人从背后打横抱起。
“你放我下来!”他往他胸口揍了几拳,却对他无半分撼动。
进卧室,凌崇卿猛一脚踹上门,卧室门发出一声闷响。
未到床边,夹杂浓烈酒气的吻堵住他的唇。男人吻得粗暴急切,牙齿撞到他嘴唇,萧默和吃痛。
他手脚并用激烈挣扎起来。许是凌崇卿喝过酒,力不从心,萧默和从他怀中挣脱,一只脚撑地,差点摔倒。
凌崇卿阴鸷目光锁在他脸上,冷森森的令萧默和胆寒。
萧默和索性不再瞧他,强撑住身体,忍痛瘸着腿往外走,萧奇还躺在沙发上,不知吵醒他没。他得喊他去客房休息。
“站住。”身后传来喝令。
萧默和脚步未停。
“站住!”又是一声怒吼。
“萧默和,你站住!”
萧默和拧开卧室门把手,走出去。
“滚!”
耳后轰然传来一道冷绝声音。
萧默和脊背僵住,咬紧牙,整个人止不住颤抖起来。脚步灌铅似的走到沙发旁,全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他喊萧奇起来。
“哥哥——”奇奇揉了揉朦胧睡眼,一脸茫然。
“奇,咱们回家、回家。”萧默和嗓音在发抖。
萧奇懵懵懂懂被哥哥拉起来,往门口走,他大概意识到萧默和腿不便,挽起萧默和手臂,撑着哥哥。
打开门,没半分犹豫走出去。
寒风中瑟缩着等候半小时,才叫到计程车,回到出租屋,手指发麻,浑身冻僵。
安置萧奇入睡,从箱底翻出暖手宝充满电,垫在奇奇冰凉的脚底,萧默和整个人颓然倒在床头。眼角冰凉,有晶莹的液体滑落,唇角很快咸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