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16)招我? 我真的没想 ...
-
我真的没想到,声名煊赫、颇负佳誉且盛扬政业的卿帝居然会信祝由?
屋顶横梁下方,两位面覆泥土面具的巫人跳起神舞,头戴、发插长翎毛,手上甩着嫩柳条儿。
那柳叶枝沾湿了水露,于是水渍随之他们的舞姿,溅得各处皆是。
巫人们嘴里还哼唧着……我听不大懂的歌谣。
我的魄体坐在横梁上,往下正盯凝着这一幕——看得我耸耸肩,又摇摇晃动腿肢,不屑于此。
而卿久濡蹲坐在屋子角落的一旁,失神地怔眼望着楚巫施法唱祭,并眼波时不时地扫荡环视这四周,像寻寻觅觅什么………落魄地不像个帝王。
“招到了吗……”她喃声。
“回陛下,这…这…”
“如何?”
聆到卿帝颤着冷肃无情的嗓音,楚巫们霎时跪倒下来——
“陛下…这灵…灵体…一直久留在这里,有很强烈的反应!”男巫嚅嗫。
女巫也述:“是的,感受得到,正处在这间宫殿内的方位。”
我却诧了!!
也惊慌、失措、欲求逃离!
卿久濡,我死了、还不放过吗?
“…找。”卿久濡喘吁了气息。
我抱着横梁,毡坐不住……可两个巫人掏出饰满装饰的棍铃与罗盘,此下,屋殿内落针而闻般安静,连卿久濡也噤声。
巫人们缓步,轻挪移,惊惧会慑扰到我的幽灵。
口词重复:“她,一直就在殿中。”
“她在哪儿…哪儿…”卿帝像说不出来话了…一声言一喘竭地…“找到她…务必…”
我却,担心她的身体。
我见她站起的姿态欲倾倒,她却一斜,手臂一把扶住了旁边的龙纹椅,椅子靠背给予她借力。
栗抖从她的颈喉开始,急遽地再延伸到了她的腕、手背,指骨握着金丝楠的木理,龙椅抵磨擦着地面。
她玄色的袍,掩着她的微佝。
她的头朝下低埋。
我不理解,她为何是这幅……情形?
“在殿中,陛下。”
“何…处?”
循循诘问,巫人明白过来,卿帝是想知晓魂体的存在在何处。
在殿中,哪里?
巫人们会意,一下子加大了持用法器的力度,整间屋子里顿时全是“铮——”、“铮——”地响铃。
可我的目光,还停在卿久濡身上。
但她的目光,随着巫人的法器而行。
* * *
若我不从屋顶横梁上下来,是不是楚巫就误找不到我?
我如此盘算着。
可能她真的等了够久。她还要执意继续等。巫人频频察她龙颜观色——卿久濡的气场越来越阴沉。
天要亮了。
辉光漫出玫瑰色的时候,是朝云伴霞。
她其实在找我么?我开始起疑。
“陛下,灵宝在此处!”女巫答。
我循声也望过去,原来是一把龙椅上。看来我真的自作多情,卿久濡寻的不是自己亡魂。
仨人围着一把龙椅纷纷而立。
我的父皇不在此处!他在轩辕大殿里!
可卿久濡伸抬了臂膀,手向那龙椅空荡的位置伸去,像触碰着什么但触碰不及。
她、她怎么了?
“谖儿…谖儿…”她很小声地,混合着十分压抑的哭噎音,像被什么东西哽咽。
大胆!!!
卿久濡!!你怎么可以声称本公主的私闺名讳!
但我再次望眸却——卿帝本来似千万年寒冰般的面容和神情,如碎霜,蹂碎了,她白玉的肌肤染红。
她哭得好丑。
怎么办…
怎么办……她在找我…可是找错位置了…我不在那儿…我在屋顶房梁…
我从屋顶的横梁上翩跹而飘,缓缓下悬,随着空气落动着,因我是灵魂魄体。
我来到了卿久濡的跟前,魂魄化作的赤脚站在龙椅。
“卿久濡,我在这里。”
我的魂魄随着被她上次的眼泪溅落到,被阳气灼伤后,导致灵通几近稀薄,当下全靠意志力在维持塑造着魂神。
她可能是想晤见我…
但其实我一直…一直都在见她。
我灵魂作的眸子开始蓄泪——
我要遏制止住。因为这样也会损耗我的灵体,再落泪,不久后,我会消失的。
我还不想消失。我妄想,当然就以鬼魂之躯与卿久濡共度她的余生。
即使无法观我影。但其实,能观我影是什么分外好的事么?不如现在、当下,万事要来得畅意尽情自在吧?
魂体总是能思维更通透,更豁达。我忖过,二人在一起是为了以后,凡夫俗子过日子、神仙过逍遥。罢了,罢了吧。
鬼魂,也能看到你的太平盛世。
我站在龙椅之上,用眸子从头到脚地、缓缓地细凝她,从最开始的水青色,再是朱绯,那时是太常寺少卿,然后绛紫的官衣……最后深湛蓝的相服,到如今的龙袍玄衣。
她如墨渐浓。
别哭了卿久濡,再哭,我是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