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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山高水长? 正所谓,旱 ...

  •   正所谓,旱一年,涝一年。寒来暑往,秋收冬藏,岁聿云暮,日月其除,次年,卿久濡又去治水,这一趟卿久濡去得实在久,直到转年的春天才回来。

      彼今……我已经龄逾十七。

      春风得意马蹄疾。

      那一年的长安,似乎满城都能听见卿久濡鞍马下的蹄音。

      带有霞色的朝云落在白马寺皇家禅庙的上方,此时,南庆国最为尊贵的公主已独自在观世音神像前礼佛了数月有余。

      不曾回那皇宫里去。

      换季的风,此刻呼哧吹进堂内,从正开的南门中进来。

      在这晨辰间着实有着寒意。

      默吟经文了一整晚的我,昏昏欲倒。寺庙里,佛身前,早已无了日夜之分吧。

      这风也诚然是终于返来了远途而归的卿久濡。

      可她看着,比我还要更加惫累呢。

      “渝地,可好?”我出言。

      这一次少卿去的是渝地。河流乍泄,江坝溃滲。

      “回帝姬殿下,渝地、蜀地、连带着鄂西一带再无水患之忧,百姓可聚居兴业了,臣已禀告朝廷请愿……”

      我听她讲着,心却忖思着旁骛。在她回京之前,就有了折子提前上奏明示了她在蜀渝的所作所为。

      都江堰之建,乃是举国甚至世代的功伟善举。

      卿久濡携工部的人,连带工部侍郎、工部尚书一起,共同榷议出此策。将江水底下的淤泥开凿,再堆砌,分修出一条河道,让过多过溢的江水得以四、六分流,如此,便不会洪荒,农田耕业也逐已引渠继而灌溉。

      不仅仅是卿久濡治水方针的成功,更是在于效果出众,并修缮此次水利土木的耗人耗材极其少,体恤百姓之哀。建造资金全受当地乡绅所捐赠,甚至未动用国库的一铜一银。

      一举两得之事,且面面皆为俱到,如何都挑不出毛病,陛下、朝堂上下,大到坊间都对此事及率先提出治水之法的卿久濡赞夸有加。

      我道着:“如此便是太平。”虽然不是盛世,但好歹是太平。

      光阴的沉淀,让我多在烛前读些史集,那些描绘古人的书籍,使我惴惴不安起来。

      灯火摇曳下,所映得文字底下却是战争交戈、改朝换代的画面频频在我眼眸前绎演。

      盛世固是盛荣,但我,我的心胸没有那么广大,我狭隘地只想现在能平安,太平也好。

      “我听陛下所言,殿下近来从不回宫中,是为何?”

      我猜卿久濡是秉父皇旨意,劝我。

      “祈福,”我近身又走到蒲垫前,膝盖跪伏上去,顺带燃了几柄香枝,做贯了的事情,“为天下人。”

      也是为你……

      每次,我都在颇至虔然地所暗诵着,

      ‘卿大人,归啊。’

      * * *

      残荷垂头,再是宫中秋桂熔金。方才伊始,却又要尽去了。

      这一年,我极少才能见到卿久濡…

      我会在下朝必经之路的甬道口,不经意地等她。

      她有时,会停顿地躬身道一句,“殿下。”且便匆匆走了。

      可又有时,她融入群臣间,在众人足踇纷喧谈议之际,误作未曾视见我,行行而过。

      我不点破,感觉得到,她眼眸的余光正看我。

      “殿下……殿下!”

      我回头,是我的侍女小桃在吆声喊我。

      呵破了我的专注,不予答言,侍女小桃追问我:“公主可有心怡相好的人呢?”

      如此,话本中一朝公主榜下捉婿的虚幻故事,但实际如叙般。

      也即,“那公主就赶紧告诉皇上吧!好让皇上给公主定下一门是公主能够情意圆愿的亲事呀……”小桃谆谆。

      宫廷上下皆知,我曾入禅寺长达许久,是为了抗衡父皇所下达过的婚旨。

      回宫后,父皇便不再迫授与勒令了。但仍旧在我的面前常提常论。

      耳畔旁小桃的话还絮絮叨叨不停,

      使我在这白昼间恍恍。

      “……早日为公主册封驸马…”

      罢了。

      * * *

      捱至腊月的初雪融冬,我耳闻到宫殿的门庭前有着什么动静,窸窸窣窣地,又接连不停如同木棍轻触青砖般的叩音。

      拒绝侍女姐姐们的传唤,我孑身前去跨过槛沿,晤见来者到访之人,居然是杵杖的年迈八十矣的尚书大人。

      也就是之前的户部侍郎老爷爷。

      我已从前朝那里得知了的消息,新上任的户部尚书请辞卸官,仅仅是在原户部尚书大人被卿久濡弹劾沉疴入狱的几个月后。他已向父皇递交请辞离任的折子,老人一心只愿归回故里,谓为百年后的尸骨不寒。

      父皇留不下他,想必是特意来与我见这离京前的最后一面。

      所以,也就不用再遵循那恪守过一辈子的宫廷缛节了。

      一见我就唤我,“小公主——!”

      我应声并小跑着上前,“——爷爷!”鼻子发酸,仿佛过去赈灾济粮的那几个月就在眼前哩。

      曾经私下多次地称他爷爷。在路途漫长的马车里,对着卿久濡,‘爷爷他老人家年纪大,前面得稍停歇一下。’在越来越靠近西南的驿站馆舍内,我近身到马厩棚为马儿亲自动手添食料的侍郎,‘爷爷,这些就交给官兵做吧。’也在那常德的街角流巷,终于寻到了走散的卿久濡,她端着一盒糕点等我,我满心欢喜,不知疲累地,提议:‘我要吃剩几个,留给爷爷也尝一口这宫外头的佳肴!’

      她那时也笑了,在洋溢的氛围下,抬起手用指节刮蹭我的鼻尖。

      侍郎爷爷从一启初听到后拒绝、推诿的反应,折煞大惊地以为自己恐怕要掉好几个脑袋了,‘公主是皇女!亲爷爷是先帝,怎么可以称老臣爷爷呢?!’我却一直叛逆地擅自如此,到后来的他偷偷无奈跟我讲道:‘只能在没人的时候,这么叫哦…‘

      可每每还是被此怵得歪眉斜眼,慎旁知晓,怔骇不已。

      但这次不一样了,他眼神和蔼地问过我许久,书读得如何呢……功课做得如何……甚至,最近又胡闹地玩了什么些游戏……

      我答得缓缓、很多。

      却明白了卿久濡曾诵出的那句——‘此去经年,那必定是山高水长不得见……’

      不得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12)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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