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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告别演唱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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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世纪末的那场演唱会,是沈凉飔的告别演唱会。
余嘉澍没有到场。
容纳数万人的体育馆内,粉丝挥舞荧光棒,哭喊着叫沈凉飔的名字,从开场到落幕,陪她唱完每一首歌。
而沈凉飔微笑着,用最深情的声音,哪怕唱到声嘶力竭,热泪盈眶,嘴角的弧度也不曾下压过。
这是一场只有她和粉丝的演唱会。
曾经说会出席她每一场演唱会的人,终究是食言了。
*
沈凉飔遇见余嘉澍,是在1986年的香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夜晚。
那年沈凉飔在一家名为Aurora酒吧唱歌,是酒吧里最有名的驻唱歌手。
她的声音浑厚,中音区是她的舒适区,放在当时天才倍出的华语乐坛并不算出众。但她音色独特,很有辨识度,扎实的唱功配上其极度丰富的情感,是天生适合情歌的嗓音。
点她唱歌的人很多,大多一时兴起,每晚来听她唱歌的人却很少。
余嘉澍便是那个每晚来听她唱歌的人。
她们没有任何交流,一个在台下沉默听歌,一个在台上安静唱歌。
时间长了,沈凉飔不免发觉,这个经常来听歌的女人,似乎从来没有点过歌。
搭上话是一次偶然。
凌晨三点,酒吧快要关门,台下的歌迷都已离去,只剩下余嘉澍一人。
沈凉飔换衣服回来,见余嘉澍没走,便随意提醒了句:“今天的夜场结束了,再不走就要关门了。”
余嘉澍莞尔一笑:“抱歉,我只是听得太忘神。”
“下次来,可以点想听的歌,”沈凉飔冲她一笑,“不贵的。”
不料余嘉澍却说:“我没有想点的歌。”
又说:“你唱的每首情歌,都很好听。”
“我并不一定每晚都唱情歌,”沈凉飔随手点了支烟,忽然对这个女人来了兴致,眯起眼睛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余嘉澍,”她回答,仿佛生怕被忘记似的,说了两次,“我叫余嘉澍。”
沈凉飔若有所思,记住了这个特别的名字。
却未告诉她自己叫什么。
因为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都会知道她的名字。
兴许是因为她随口一说,那晚之后,余嘉澍开始偶尔点她唱歌——尽管频率很低。
点的都是情歌,一首比一首激烈,一首比一首伤感。
她想,也许是个失恋的女人。
可余嘉澍却告诉她:“因为你只有在唱情歌时,灵魂是奔放又热烈的。”
*
再次相遇是在两个月后。
沈凉飔房子到期,房东不续租,她不得不重新租房。
傍晚看房时,意外发现合租室友正是余嘉澍。
也许正是酒吧一个又一个夜晚的默契,让沈凉飔觉得这是冥冥之中,天意指引。
在这个周末,沈凉飔开始了与余嘉澍的同居生活。
最初她们很陌生。
沈凉飔需要安静的环境写歌,而余嘉澍也是有边界感的人。
同一屋檐下,她们连见面的次数都很少。
沈凉飔写歌需要灵感,作息也混乱,她的生活中唯一固定的只有每晚七点到凌晨两点的酒吧驻唱,只有在那些时段,她的灵魂才会得到释放。
她从没渴望过有谁能够读懂她的疯狂。
更不曾想到,这个曾听她唱歌的女人,会在未来的某一天,改变她一生的轨迹。
*
沈凉飔在酒吧得罪了人。
她脾气倔,直接赔钱不唱了,当晚回到出租屋,却意外在门口撞见加班晚归的余嘉澍。
见她身上青紫一片,余嘉澍微微愣神,却没有多问,二话不说便进门拿医药包,给她敷药。
整个过程沉默得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
“不问我怎么回事吗?”
“你如果想说的话,自己会说的。”
“你就不好奇吗?”
“每个人都有不想解释的时刻,和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你是这样,我也如是。”
因为不想被询问,所以不去询问别人。
沈凉飔突然对她产生了一丝好奇。
敷完药后,余嘉澍抬眸对上她目光,似是能看出她在想些什么,冲她温柔一笑:“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不如唱歌给我听吧。我很喜欢听你唱歌。”
人与人的交心,往往是在一个脆弱的夜晚,你悄无声息走进我的内心,而我蓦然发现,我们拥有相似的灵魂。
只有在这样深邃又寂静的时刻,疲惫的旅人才得以褪下面具,露出渴望被解读的真容,与破碎不堪的心脏。
那一晚后,她们的关系极速升温。
从室友到朋友,再从知己到恋人。
短短三个月的时间,让人想要留住一生。
*
沈凉飔离开酒吧之后,有一个月的时间都在找工作。
她得罪人的事儿在圈子里传开,导致许多酒吧都不愿与她合作。
那段时间沈凉飔的状态很糟糕,她用抽烟来麻痹自己的焦躁,深夜里一根接一根的抽,哪怕知道这样对嗓子不好。
她甚至一度想过放弃唱歌,余嘉澍却对她说:“凉飔,或许你从不曾想过,在我初来香港务工的那些日夜里,是你的歌声拯救了我。”
每当这时,沈凉飔的心绪都会得到平复,温柔地伸出手来,拥她入怀,吻她洁白的颈项,在她瘦弱的身体上留下只属于自己的痕迹。
转机是在九月初秋。
沈凉飔在余嘉澍的帮助下,将她的歌曲发送给多家唱片公司,终于被一家小公司的高层看中,对方很欣赏沈凉飔的唱功和创作能力,希望和她签署经纪合约。
这对于沈凉飔来说是一个无比难得的机会,沈凉飔自然不会放过。
事实证明,公司的高层没有看错人,沈凉飔创作的歌曲在她独特嗓音的演绎下,很容易引起大众共鸣,发行唱片不久后,便在香港引起不小的轰动。
为了沈凉飔的歌唱事业,余嘉澍辞去工作,成为她的助理。
*
沈凉飔的第一首歌叫做《世纪爱人》,是整个专辑的主打歌,由她亲自负责词曲,写完之后第一时间便唱给了余嘉澍听。
“若爱情能跨越世纪,永恒也不过今生……”
她很喜欢这句歌词,唱完之后便兴奋地对余嘉澍说:“以后我每年都给你唱这首歌,一直唱到下个世纪。据说如果一段爱情能够跨越世纪,就能维持一辈子呢!”
余嘉澍听后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所以,需要用十四年来验证吗?”
沈凉飔伸手抱住她的肩膀,幻想着那一天的到来:“不是也很好吗?十四年后你我都38岁了,人到中年还彼此相爱,这很浪漫的好吗?”
余嘉澍沉默了。
拥挤的出租屋内,缠绕的呼吸深入彼此的灵魂,她们却做着不同的梦。
过了许久,余嘉澍伸手抚摸她的发,低喃的声音似一阵缥缈的风,吹灭了深夜里的万盏灯火。
“总觉得,你该属于更大的舞台。”
不属于这里,也不属于我。
可后来,我却竭尽我平凡的一生,陪你走了很久很远的路。
是真心爱过,才会如此不计后果,义无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