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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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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灯泡闪了闪，照在叶然黑瘦干皴的脸上，她垂着头，仿照原身说话时怯怯的模样：“二大爷、二大娘，我想进城，去找我亲爸爸。”
这句话一下子震住了叶吉生和刘兰芬
这么多年，他们都渐渐遗忘了巧妮还有亲爹。那个早就离开山村，考上大学的男人。
叶吉生一下子弹跳起来，着急忙慌地爬下炕，从腰间拿出钥匙，打开放电视的木桌中间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色的信封。
“老头子，这是啥啊？”中间的抽屉都是叶吉生工作的文件，刘兰芬从来不打开看。
叶吉生站在炕前，小心翼翼地从信封中拿出一张有些泛了黄的信纸，轻轻抖了抖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才开口说道：“这是五年前，邓明岩给我写的信。”
刘兰芬惊讶的瞪大眼睛：“啥？邓明岩还给你写过信？”
邓明岩就是原身的亲生父亲。
叶吉生缓缓地说道：“邓明岩大学毕业后，年年邮钱给淑英，但淑英都没收，全返回去了，邮局的老战友找我打听，我才知道这回事。”
谁都不知道，叶淑英为什么不肯收邓明岩邮回来的钱，他去问过，但叶淑英一声不吭。
后来邓明岩见叶淑英一直不收钱，就给他写了这封信，问他叶淑英的情况，是不是有什么意外。
不过他也没有回信，当时只想着，大家都有新的生活了，当时那段孽缘，就随着时间过去吧。
没想到今天这信派上了用场。
刘兰芬没在意叶吉生脸色的复杂，只高兴巧妮有了新出路，她一拍大腿，声音中透着明快：“诶呦！这可太好了！”
叶吉生撕下来一张日历，在背面按照信上邓明岩单位的电话号码重新抄了一份。
叶然也没想到找亲爹的计划进行的会这么顺利。
在计划要进城找邓明岩前，她想过很难联系上邓明岩，也想过邓明岩不会认她，甚至觉得最好的结果可能是给点钱打发她。
那样她就让邓明岩帮忙给她办理学籍，她拿钱自己租房住，只要能留在城里读书就够了。
但唯独没想到，痛恨过小石庙村的邓明岩，竟然会给村长留下他的联系方式，甚至也提出希望这个孩子能进城跟他过。
叶吉生抄完电话后，把信重新放回抽屉里。
他端起茶缸喝了口已经变凉的茶水，思索了片刻，拿起出门穿的大衣。又喊刘兰芬也穿上外套，安排道：“我去孙成军家一趟，你去三叔家，这事也得让他们知道。”
叶吉生口里的三叔就是巧妮的姥爷，不过老人前几年去世了，现在住的是巧妮的大舅一家。
俩人出门后，就剩下叶然和康康留家里大眼瞪小眼。
叶然把饭桌收拾了收拾。
村子不大，没一会原身的大舅和后爹都过来了。
原身的姥姥共有三个子女，她妈妈叶淑英是幺女，大舅一直就在村子里，二舅在镇上干木匠。
二舅在原身的记忆里，从来没出现过，这个大舅倒是偶尔塞原身个包子馒头，但不多。
叶吉生把要送叶然去找邓明岩的消息告诉了他俩。
“那怎么能行？！”孙成军一听就急着跳起来喊道“我家把巧妮养到这么大了，今天要不是她打了小宝，宝珠也不会不让她进家门。”
孙成军四十来岁，身材矮小，五官看起来忠厚老实，可这个老实人现在看向叶然的眼神里充满算计。
上田村有个瘸子向他打听巧妮了，就等谈妥彩礼，把巧妮送过去。
村里人以为是他闺女闹脾气不让巧妮回家，其实他和闺女关门不让巧妮进，就是为了让她无处可去，以后不认这个家。
这样等把巧妮送去上田村后，也就不会再跑回来。
村里这些说三道四的，他才不在乎，他都养了这傻子七八年，赚点彩礼理所应当。
有钱了他就重新翻修一下屋，他闺女宝珠明年出嫁，嫁妆就能厚一点。
就是这个叶吉生爱多管闲事。
叶吉生听孙成军开口就颠倒黑白，气的瞪大眼睛猛地拍了下桌子：“你闭嘴，别以为我们不知道巧妮在你家过的什么日子！”
孙成军就是个窝里横，见叶吉生发脾气，吓得苟着腰一脸怂样的坐了回去。
叶吉生见状，缓了缓语气：“淑英活着的时候，你们家爱怎么过怎么过，那是巧妮亲娘的选择，但如今淑英走了，你们对待巧妮是猪狗不如，这孩子继续在你家，早晚要被磋磨死……”
刘兰芬在一旁牵过叶然的手安抚的摸了摸，刚刚听孙成军胡说八道什么巧妮打小宝，气的她差点要把茶缸砸他头上。
孙小宝小小年纪就是他们村的一霸，狗路过他都得踹一脚，她都遇上过几次孙小宝带着别的小孩冲巧妮吐唾沫扔石子。
也就孙成军能说出来巧妮打孙小宝这种话。
孙成军不甘心到手的彩礼飞掉：“我们家养巧妮五年，这不活的好好地？”
说着他阴恻恻的看向叶然，语气里满是威胁：“巧妮，现在不跟着爸回家，以后可都别想回去了。”
“嗯，我不回去了。”叶然默默地将袖子撸上去，抬起皮贴肉骨头分明的手臂，摸了摸头上前几天被孙小宝砸破刚结痂的伤处。
刘兰芬心疼的抱着叶然直掉泪。
叶吉生再次暴怒：“孙成军你给我闭嘴！”
然后看向原身一阵没出声的大舅，语气透着一股冷意：“老六，你什么态度？”
他们是同一个爷爷的堂兄弟，叶吉生行二，巧妮大舅排六。
叶大舅看向叶然，刚过完年没几天，村里的孩子大多穿着春节的新衣，可叶然身上穿着的，是袖子短了一大截的露出棉絮的破夹袄。
他想起外甥小的时候，妹妹和邓明岩长得都不错，小姑娘随了爹妈好的地方，长得乖巧可爱又白净，那时候他娘还在，就喜欢把小姑娘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带出去后听人家夸上句，不愧是和城里人生的孩子，真俊。
可眼前这个孩子，十二岁了又黑又瘦，营养不良，虽然个子不矮，但更显得像根火柴。
他低头拽了拽衣角，想起他死去的娘，心里更难受了，嘴唇抖动了半天才为难的开口：“本来我作为大舅，淑英走了，应该接巧妮去我家的，但二哥你也知道，我家孩子多，条件实在是困难…
就让孩子去找她亲爹吧，邓明岩也是个有本事的，以后巧妮，就当城里人了。”
窗外的风刮的更大了。
叶吉生从他俩来了后就一直黑着脸，听完叶大舅说的，懒得多说，言简意核的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我给邓明岩打电话，让他来接巧妮！”
说罢站起来作势送客“你们就都回去吧，这几天巧妮先住我家。”
“二大爷，我的户口，我和我妈的户口本还在孙家”叶然担心今晚叶宝珠知道叶然要离开，会泄愤撕掉户口本，赶紧提醒叶吉生。
“奥，那现在就直接拿过来吧，巧妮你也一块，正好收拾收拾东西。”
叶吉生又披上了他的大棉外套，孙家父女俩都不是什么省心的，补证件还得费时间和功夫，小心点好。
孙家，孙小宝已经睡着了，只留下叶宝珠一直在堂屋等着她爸回来。
看到她爸和村长一起回来，巧妮就跟在村长身后，她松了一口气。
之前刘兰芬她们抱走巧妮时，她就在院墙边听着，刘兰芬当时说以后不让巧妮回来，她还担心过。
她爸说了，那瘸子至少给三百块钱的彩礼呐。
然而叶吉生一开口，就让她堕入寒冰。
“赶紧把淑英的那本拿出来，巧妮，你去屋里收拾收拾。”
叶然自顾自地循着记忆进了原身住的草屋里，发现根本没有可收拾的，这屋里连张床都没有，地上铺了层草，上面铺着棉絮漏的不多的褥子，还有一床有旧衣服缝合起来的‘被’。
这就是原身母女的房间。
是的，叶淑英也是这个待遇，孙小宝跟着孙成军睡。
叶然心想，幸好现在是冬天，不然原身身上一定会有虱子…
她只能空着手走出房间，外面叶宝珠正拦着不准叶吉生找户口本。
叶宝珠长得像爹，又矮又粗，人家小姑娘胖起来脸蛋圆润，她是一脸横肉，就像长了些肉疙瘩。
叶吉生懒得和这不讲理的小姑娘打交道，只冷眼看向孙成军：“行了，别弄这些怂样，赶紧把巧妮的户口本拿给我！”
孙成军以为让她闺女耍赖就能躲过去？
他淡淡的继续说道：“如果你实在不想拿，我大不了带巧妮去镇上补个，但你闺女，这辈子就留家里吧，正好省的去祸害人家。”
这一句话，拿捏住了孙家成父女俩。
刘兰芬为人热情，认识的人也多，她娘家又是邻村。村子里男女婚嫁，常有人先去找她打听。
刘兰芬啥都不帮没什么，但如果她想毁一桩未成的婚事，轻而易举。
更别提孙家现在连个女眷都没有。
叶宝珠无法接受巧妮能进城，她最近开始说亲，想的最好的就是能嫁到镇上，可转头这个应该嫁给瘸子为她赚嫁妆的傻子就要成为城里人？
等叶然跟着叶吉生走出孙家的胡同口了，还能听到叶宝珠发出的刺耳疯狂的尖叫嚎哭声。
刘兰芬已经收拾出来她闺女婚前的房间让叶然住，这间屋里没有炕是一张简单的木床，不过刘兰芬早就烧好了煤炉，温度正好。
“行李呐？”刘兰芬没想到俩人就带个户口本回来。
叶吉生没好气的道：“什么行李？破草席还是砖头枕？”
刘兰芬愣了愣，仔细一想，巧妮这一冬好像就一直穿着这身破烂衣服。
她赶紧烧了锅热水，又找了身她闺女小时候的衣服。
等叶然忍着寒冷洗完澡，掀开被子躺进被窝，发现脚底的地方，塞了个热水袋。
清晨，“吱呀，吱呀”的杂音把她从睡梦中唤醒。
暖炉中的火早已熄灭，室内的温度已经降了下来，叶然哆哆嗦嗦的将衣服套好，拉开窗帘，初春的阳光透过晨雾折射过屋顶的残雪，明晃晃的有些耀眼。
院子里叶吉生正上下晃动着一个铁质的手柄，清水顺着排水口涌了出来。
叠好被子，走出房间。
刘兰芬已经在厨房燃起柴火开始做早饭，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巧妮醒啦，赶紧去院子里洗洗脸，咱这就开饭了。”
叶吉生已经给叶然舀好了一盆洗脸水，刚打上来的井水是温的，洗脸正合适。然后将打上的水用水桶提进厨房灌到水缸里。
站在院子里，就能看到不远处一座一座的山峰，叶然深吸一口气，清晨的雾气和炊烟在空气中相互缠绕。
叶吉生两口子早饭都是杂菜粥，却给叶然和康康一人泡了一碗奶粉。
吃完饭叶吉生便去村支部打电话，他们村唯一有电话的地方就是村支部。
村子里的人吃饭都早，叶吉生前脚出门，村里几个大婶后脚就结伴过来。
“兰芬啊？我听说巧妮要进城找邓明岩？”王大嫂洪亮的嗓音中透着愉悦。
今天一大早，巧妮的舅妈就到处说什么：“不是我们家不想养巧妮，是想让她进城过好日子呐！”
她虽然被巧妮舅妈的厚脸皮恶心到，但还是为孩子能进城过好日子开心。
叶然本来正帮着刘兰芬收拾饭桌，这几个大婶一来，就把她拉到一边上下打量，你一言我一语的，都开始计划给叶然凑份子做身衣服了。
叶然无奈的任由几个大婶摆布，突然听到门外有个很小的声音在喊“巧妮”，她踮起脚顺着玻璃往外看去，是个蘑菇头发型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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