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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回忆①【重要剧情】 十四岁的士 ...

  •   鲁阳的几间庐舍前,停着一驾驷马大车。

      四周有数名私卒伫立守卫。
      而庐舍中间的空地上,设有案席。

      两个老翁坐在那里,抵掌而谈,但他们的身份差距却十分明显。

      一人穿着华美的深衣,衣襟五层,展现着礼仪之美,是这个国家的士大夫;剩下那人的深衣则是葛麻所制的,衣服也并无层叠之感,灰扑扑的,毫无纹饰。

      不远处的庐舍檐下,还有一少女席坐,同样是深衣三重。

      少焉,葛衣的老翁高兴地站起来,走去拿竹竿,然后对庐舍外的少女笑道:“子嫽,等下我有两个弟子会来,还需要你帮忙代我授课。”

      士漪立即放下漆碗,膝盖稍用力就轻松站起,对老翁行拜礼:“我德行不够,何以教导王父[1]的弟子。”

      庄卢笑笑:“不必教导什么,我能教他们的都已教过,你只需要在旁听着就行,你祖父虽没有弟子,但你从小就在洛邑学宫长大,说来也算是你祖父的弟子,刚好可与他们一同探讨,看看我与你祖父的弟子谁更胜一筹。”

      士漪看向另一个老翁。

      这七个月来,祖父士侨一直都被疾病所困扰,十几日前忽然说想要见一见昔日的好友,家人自然不放心他独自前来。

      而今天下各郡都有农民起义,或是郡国叛乱,阿父士觥两年前被封为中郎将,率军前去平乱。

      大兄士勃随军。
      二兄士祁身上有任职。

      阿母梁君姁要管束家中的事务,而大姊士嫄乘车太久会头晕,二姊士嫣近日身患小疾,不宜出行。

      遂让十四岁的士漪跟着来了鲁阳。

      士侨想要单独与庄卢谈话,故当下顺其言语道:“便听你王父的,留在这里。”

      士漪这才颔首。

      两个老翁离开后不久,便见庐舍前有两个青年前后走来。

      他们一路走,一路言笑宴宴,时常还会左右跳来跳去,以躲避那些有水的泥坑。

      待推开篱笆的竹门,看到庐舍前所坐的少女,迅速端正身体,同时正衣冠,并举手揖礼。

      熟悉的地方,却突然多出一个外人,无论是谁都必定会感到疑惑和不安,士漪回礼,主动开口解释:“我跟随祖父前来侯问王父,王父他们去垂钓了,刚走不久,让二位公子自行探讨。”

      两个青年豁然开朗,随后自报姓名。

      “某是秦闾。”
      “某是颜路。”

      -

      小溪边的野草因靠近水源,生长得十分茂盛。

      庄卢从中间的小径走过去,找到一颗生长于溪边的大树,直接在树荫下席地而坐。

      士侨虽然是士大夫,但脸上毫无嫌弃之色,几乎没有犹豫就跟着一起席地,只是弯腰的动作显得有些僵硬,没有好友顺畅。

      见状,比其还年长几岁的庄卢笑着伸过手去:“你这身体,何必亲自来鲁阳看我。”

      在身边的人帮助下,士侨顺利坐下:“上次见伯卢还是你离开长安的时候,已经十几年没见了,总觉得再不来见一次就没机会了。”

      庄卢大笑起来:“等你我死后自会在黄泉相见的,怎会没机会。”

      有关鬼神一事,二人所见有不同。

      士侨语气中有艳羡,又有无奈:“伯卢信魂灵,所以能在黄泉与我再相见,自然无惧,而我以为人死无知,又岂敢将你我的最后一面寄托于黄泉。”

      “一锅肉汤,若是一直放在烈火上,是会被熬干的。”庄卢将竹竿甩入水中,“你啊,就是操心太多,将寿命给熬薄,你看我自回到鲁阳以来,除教导弟子之外,就是垂钓耕种,虽然没有华屋可居,但不用想事,身体是一日比一日强健。”

      士侨没有拿钓竿,只是坐在旁边看着人垂钓:“我一直都比伯卢要愚拙。”

      庄卢知道是天下多年的动乱消磨了好友的傲气:“没有谁比谁愚拙,只是各自所求不同,昔年先生最常称赞的就是你,他说‘倘若被能举直错诸枉的君王得侨,那国家就无大忧’,可也正是因此,所以你才‘愚拙’,你常以为天下有祸皆是自己事君不力所致。”

      士侨没有反驳,看着那尾挣脱不开的鱼:“不久后,会有一人来找伯卢,我希望伯卢能见见他。”

      他们二人出自同门,先生还有一句话是“卢则生不逢时,倘卢生于乱世,必能结束国家的灾祸”。

      庄卢像是知道这人是谁,没有回答是否愿意见,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这国家还能好吗。”

      士侨沉默下来。
      时至今日,他也不敢笃定一个答案。

      庄卢将钓上来的鱼放入筐箧中:“所谓大臣者,以道事君,不可则止[2],我的道已经停止,它就葬在长安的龙首原,连我都不能让其复生,又有谁能够呢。”

      “乐天知命,故不忧[3]。”
      “先安心钓鱼吧。”

      士侨缄口不语,帮着身边人收鱼。

      -

      士漪坐在檐下,看着两位青年从席坐到“手舞足蹈”。

      原来庄卢昨日就已经给弟子布置好学业,即探讨“士”的何去何从。

      她默默听着,很快二人就出现分歧,并越来越大。

      秦闾说:“国家将要灭亡的时候,天下一定会出现怪异的迹象,这几十年来天灾不断,从而滋生出人祸,难道不是上天在警示我们吗?一个注定要灭亡的国家,还有什么必要去辅佐这个国家的君王。在天下动乱之际,士者要做的就是选出那个能推行‘仁政’的君主。”

      颜路就此反驳:“如今礼乐被破坏,天下的秩序也逐渐失衡,值此危难,士者更应该担负起恢复天下大道的责任,让君成为君,臣退回到臣应站的位置之上,否则与那些小人有何区别!”

      秦闾不紧不慢地抛出自己的观点:“比你我有才能的数不胜数,长安昔年揽尽多少贤能,仍不能解除这场持续几十年的灾难,难道你以为仅凭你我二人就可以吗?如今群雄逐鹿,并不缺少施展才能之地,结束这个乱世也未必只有长安一条路。”

      “有朝一日,闾也会弑君弑父吗?”
      “若有此必要,又有何不可。”

      “可你又怎么知道那些人就是能推行仁政的君王。”
      “凡是强者,皆可一试。”

      听到最后,士漪隐隐感到哪里有一些不对,秦闾所说更像是一个为了追逐利益而可以做任何事的人。

      她提出自己的疑问:“士不可以不弘毅,以仁为己任。公子只认强者,却不去考察其内在是否具备这个能力,难道这就是士吗?若不能坚守道心,反而随波逐流,又与那些兽有何异。”

      秦闾循声看向庐舍:“女公子所言即是,可人不就是兽吗?不过我们比兽多会一些东西而已,何必以此为耻呢。”

      士漪不以为然:“人就是人,我认为不能混为一谈。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有道德,而士者之所以为士,是因为不管面对何种困顿、苦难,他们都能够坚守道德不动摇。若真如公子所言,人就是兽,为何有些人要借兽之名行事,将一切无德之事都归为是骨血中未蜕化的兽性使然,是否证明这些人也觉得自己所做之事不合人的道义。”

      秦闾突然发问:“数不胜数的士者去往长安,去往洛邑学宫,可天下的分裂愈益严重,不见政治清明,难道女公子觉得士者应当继续走向长安吗。”

      士漪看着庐舍旁边被风吹动的树叶:“先人说‘士穷不失义,达不离道。穷不失义,故士得己焉;达不离道,故民不失望焉[4]’,或许士者去哪里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内心是否能够不失义、不离道。”

      秦闾却笑言:“所以士者才会一生都被困在道义之中。”

      士漪与其对视,彼此一笑。
      从这一刻,她就知道秦闾会走向哪里了。

      一个不被道义所困的人,拥有着无数的可能。

      刚好两个老翁也垂钓归来。

      庄卢把鱼交给两个弟子:“你们都拿去分了,然后留出一些给曲周侯。”

      秦闾接过,与颜路一同去处理,随即分出半数递给士侨。

      士侨命家臣收下,然后向其辞别:“我们就先回洛阳去了。”

      庄卢知道老翁不信鬼神,所以迁就他而说道:“死者虽无知,但生人有知,我往后会常给你写尺牍,也算是见面了。”

      “他,我也会见的。”

      一个信奉魂灵的人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足以见得情谊之重。

      士侨举起手,郑重一揖:“希望伯卢与我也能在黄泉相见。”

      士漪很清楚祖父来鲁阳绝非是简单看望老友,故听到庄卢所说的最后一句亦无任何意外之色。

      而在走出篱笆的时候,她闻见庄卢问自己的两位弟子“你们二人探讨得如何”。

      可惜还未能听到回答便已登车。

      当士家的大车驷马驶离出百步之远,又有一驾车停在了庐舍前。

      察觉阴影,士漪下意识将头伸出右侧的帷裳,望向车后,她看到一个男人从车上下来,走进庐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回忆①【重要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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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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