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花青白

13、生日快乐

　　“各位乘客，晚上好，您乘坐的CA909号飞机即将落地，欢迎平安到达。请乘客们系好安全带，不要打开行李架，以免行李掉落，当地天气状况良好，祝您旅途愉快！感谢您选择本次航班。欢迎您再次乘坐本航空公司的班机。”
　　舱内，女广播员柔和的声音渐渐拉回喻秋涣散的思绪，他抬起头，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眼。
　　“秋总，一会儿是直接送你回家吗？”周海青探着头问。
　　喻秋懒懒的掀开眼皮 ，“不然去你家？”
　　“不了不了，”周海青连忙摇头，笑道:“您还是去找您的小宝贝吧。”
　　喻秋哼笑一声，心情很不错。
　　骨碌碌的滑轮声在飞机的大厅里络绎不绝，周海青拉着箱子走在前面，他探了探头，伸手冲着在门口等着他们的张叔打了个招呼。
　　张叔看见他们，赶忙迎了上来，他接过喻秋手里的箱子，顿了顿，说:“秋总，先生找您。”
　　喻秋额角一跳，“找我？”
　　大晚上的，他不找他媳妇，找我干什么？
　　张叔嗯了声，尴尬的笑了笑，又说:“好像是因为林先生的事，夫人菜也备好了，就等您回去了。”
　　见张叔的表情，喻秋就知道这是场鸿门宴》，他抬手看了看表，十点半，“不去”。
　　现在去必死无疑，不说他家星星的生日他都有可能错过。
　　“先生说了今晚不回去，以后就别回去了，连带着林先生也别想踏进喻家老宅。”
　　关系还没确定呢，踏什么老宅？
　　喻秋一本正经的咳了一下，“走吧，速去速回。”
　　客厅里林繁几道菜林繁打热了一遍又一遍，他今天下午请了假，在家里做了一下午的饭，尝了后感觉只有一道鸡汤能吃。
　　林繁抬头看了看灶台上的狼藉，感觉自己进步可佳 ，八道菜，有一道菜能吃了。
　　收拾完厨房，九点的时候他点的外卖到了，放在冰箱里的蛋糕林繁跑过去看了一遍又一遍，眼见着钟表的指针走向了十一，喻秋也没有回来。
　　林繁看着钟表，关冰箱的手慢了下来。
　　说好的，今天回来陪他过生日，昨年就没回来……又骗他。
　　喻家老宅
　　鸿门宴没有，但是要有让喻秋负荆请罪的意思。
　　喻秋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绿油油，不知道他爸妈是个什么意思。
　　他被绿了？他有那个资格？
　　“说吧。”
　　坐在主位的喻文州身着中山服，眉间微蹙，染了半鬓风霜的头发齐整的梳在后面，看向喻秋的眼神不怒自威，还带着恨铁不成钢。
　　喻秋发现手中的筷子，端正坐好，回视，问，“说什么？”
　　两人都是教养极好的人，内心相互不爽着对方，面上也维持着风平浪静，尤其是喻秋嘴边还挂着淡笑。
　　秦莳乔筷子一放，美目横向喻文州，她最烦父子俩整这一出，回回生气，先对半个小时的眼神，想耗死谁呢？
　　“那个小男孩叫什么名字？”秦莳乔柔声问道。
　　喻秋心里一松，连名字都不知道，看来是没调查过林繁。
　　“林繁，”喻秋眉眼舒缓了下来，“小名是星星，满天繁星的繁。”
　　喻父亲喻母:“……”
　　喻文州干咳了两声，“让你说这了吗？我也不跟你多说什么，赶快跟人家小孩儿断了。”
　　“我拒绝 。”
　　“你凭什么拒绝？”喻文州眉头一皱，他压低着声音说:“你跟人家小孩儿纯纯洁洁谈个恋爱就算了，可是呢？你玩包养，还包三年，他多大，你多大？他家长知道这事吗？嗯？我看我退下来几年你要疯狂！”
　　喻文州越说越气，他待在家里不问世事几年，他儿子要在外面开兔子养殖场！其中咖位最大的一只兔子才二十岁！
　　要不是他前几天心血来潮跑去马场玩一圈，听到王家李家张家的那几个不孝子孙在那开黄腔，开到他儿子头上了，恐怕他现在还不知道呢？！
　　“还有胆灌人家小孩儿酒，我看你是书都读的狗肚子里去了！”喻文州气得轻拍了下桌子，“那小孩儿是天上的仙女吗？！让你干这些混事！你给人家多少钱，让他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喻秋自知理亏，乖巧回答，“二十万。”
　　“二十万？才二十万？！想当年你妈包养我的时候可是给了一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嗯？！”
　　秦莳乔干咳一声，抬眼示意他别跑题。
　　喻文州尴尬的闭了嘴，就见喻秋举手说:“一个月，二十万。”
　　正愁没出气筒呢。
　　喻文州立马呛了回去，“你以为这很多吗？”
　　“不多，”喻秋摩擦了一下指尖说:“给多了，怕他不缺钱了就跑。”
　　“跑怎么了？”喻文州不满道:“因为二十万跟你，还是个目光短浅的守财奴，没什么大出息，你光就看一张脸。”
　　“他人很好，大学霸。”
　　“这种功利心强的人我见多了，还没出社会呢，就想着攀高枝。”喻文州见喻秋的面色沉下来了，又缓缓开口，“你喜欢男生，我又不反对，我够开明了吧？也看出来你一时对那孩子动了心，起了歪心思，回头是岸，善莫大焉，你们两个不合适。”
　　喻文州突然发作的戏精本质人喻秋不自觉的嘴角抽搐，“怎么不合适？”
　　“你说什么不合适！”喻文州怒道，“你上学的时候他还没出生，你进公司了，他还在学校里耗，你两腿一蹬上西天了，他还天天有年少！”
　　喻秋:“……”
　　他差点儿以为他和林繁差的不是五岁，是五十岁。
　　喻文州见他面色缓了下来，以为喻秋听进去了，又循循善诱道:“你要真想找对象，可以考虑考虑裴回，这孩子虽然平日里没个正型，但大事上从不马虎，为人又正直，前一段时间还来看我和你妈了，你们两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友谊也深厚，深交一下没什么不好的。”
　　喻秋:“……”
　　爸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喻秋耐着性子轻身解释道，“裴回有喜欢的人了。”
　　“就他？”喻文州哼笑一声，“你说说他这个浪子喜欢谁？”
　　“任平生，追都追五年了。”
　　喻文州:“……”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任家老二应该是有对象的……世侄长歪来了，这太不正直了。
　　“都让你平日里别总是跟他来往，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净学些不好的东西，”他顿了顿又说，“你知道顾敏舟是谁吗？”喻文州紧接着问，“顾家老二，今年又拿了个什么金马奖，虽然是个演艺圈的，但这年头也不分高低贵贱，他演的那个八王爷风度翩翩，儒雅的很，你觉得他行吗？”
　　喻秋:“……啊，你儿子我是皇上吗？有我选人家的份吗？”
　　啪——
　　喻文州一拍桌子，“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看你是真想当皇上了！喜欢了，不会追吗？想当年我看上你妈时直接装穷去吊她了，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你说谁没出息呢！”秦莳乔也拍桌子，“你还好意思提当年！骗财骗色又骗心，还跟一个外国女人来往不清，现在还敢说我儿子的不是！我儿子想喜欢谁就喜欢谁，想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轮得着你管吗？但是！”
　　秦莳乔话锋一转，喻秋眼皮一跳。
　　“你歹跟那个星星断了！”
　　喻秋:“！”
　　“……然后追人家！”
　　喻秋:“……妈，说话别大喘气。”
　　就喻文州憋着气不说话，喻秋就知道这事算是定下来了，他内心松了一口气，不过林繁那边是怎么想的，最起码他是先把他父母搞定了。
　　“今晚留在家里吧。”秦莳乔喝了口粥，故作不在意道。
　　喻秋微抿了下唇，“今天是星星的生日，我要回去。”
　　“生日？”秦莳乔震惊，“这都十一点半了，你还来得及吗？还不快滚？”
　　他妈说风就是风，说雨就是雨，喻秋麻利的滚了。
　　林繁这边的心沉了下去，他把蛋糕拿出来，准备掐着时间的尾巴给自己许个愿。蜡烛刚插上电话就响了。
　　他一看，喜悦减半，是他哥。
　　手机的对面还有他姐他爸妈，他姐还是那副冷淡淡的样子，说了句生日快乐就没再开口，倒是他妈跟他多说了两句话，但还是匆匆的挂了电话。
　　他们都挺忙的，美国时间的这个点应该都在工作。
　　估计是调了时间才凑在一块给他打的生日电话。
　　客厅里很静，明黄的烛光把林繁苍白的脸打的暖洋洋。他匆匆吹了蜡烛，忍着腹痛仓皇起身。
　　他胃病犯了，他饿了。
　　林繁猛得起身，膝盖猝不及防的磕到了桌边上。
　　“唔……”
　　林繁疼的弯下了腰，啪的一声，茶几上的蛋糕被他打翻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雪白的奶油染了一地，焦黄的蛋糕胚也摔了出来，蓝莓汁混在上面变成了乌汁。
　　丑坏了。
　　林繁心想，镜花水月的幻想被打破后简直丑坏了。
　　他拿来扫帚，扫过一遍后又用拖把拖了一遍，冷汗顺着他的鬓角往下流，他却不想吃药了。
　　他这个生日太糟糕了，就像垃圾桶里的蛋糕。
　　他想他哥了。
　　林繁心想，如果他给林猗打电话说自己胃疼，他一定会哄他吃药，他姐也会命令式的让他吃药。
　　客厅里清冷冷的，林繁蹲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胃好一点了，捂着肚子慢慢的往玄关处移，他的包在那，药在包里。
　　房子买太大的话，有时候也不是很好，尤其是一个人住在家里，遇见点困难的时候。
　　他举步艰难的拿到包，药瓶刚打开，电话又响了。
　　林繁:“……”
　　他想，没有比今天更倒霉的时候了。
　　林繁就着包里的半瓶矿泉水将药片吞了后，又快步去拿手机。
　　“喂？”
　　林繁半趴在沙发边上问，“有什么事吗？”
　　对面的许毅哲着急的大喊，“星星，你快来啊！大师兄闹着要跳江！嘴里还喊着你的名字！”
　　林繁:“！”
　　他立马道:“我马上就去，在哪？”
　　“宏汇大桥……”
　　嘟的一声，林繁的手机没电了，他忙了一天，忘记给手机充电了，不过现在不是说这的时候。林繁揣上手机，也顾不得肚子疼不疼的事了，拿起书包就往外跑。
　　反正死不了。
　　楼下，喻秋按着电梯按钮，干按按不开，他看着往下降的电梯，怒不可遏的拍了一下旁边的墙。
　　谁他妈大晚上的还跑下来遛弯啊！
　　他心里着急，转身走了紧急通道 ，爬着上六楼。
　　喻秋气还未喘匀，形象也不要了，猛的推开门，心里还想着一会星星看见他了会不会被他这服狼狈的样子吓到。
　　结果 ，里面根本没有人，上面下面都没有。
　　厨房里摆的还有菜，但凉掉了。垃圾桶里也还有碎掉的蛋糕。
　　喻秋苦笑一声，不至于恼羞成怒的把蛋糕摔了吧。
　　他立马给林繁打电话，却发现是关机状态。
　　再给裴回打也关机。
　　喻秋:“……”
　　对象不见了，军师也不见了，他想死。
　　抬眼看了看表，十二点整。
　　喻秋对着空荡荡的房子轻声说了句，“生日快乐，我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