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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为何而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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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来的时候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直穿浅灰色的落地窗帘打在脸上,我闭着眼睛起身靠在床头,心里一片平静,不用睁眼侧过头就知道昨晚你肯定是又没有回来的。

      大概两秒钟后闹钟响,我突然回过神掀开丝绸般柔滑的薄被。身后房间灰色的床上用品盖满了太阳的橙色,整个房间大概会因温度的上升渐渐变得温暖起来。

      化好妆后已经没有吃早餐的时间了,拿起包匆匆出门却在快到达公交站的那几米处再一次目睹了那辆车关门的一幕。

      看了一眼表理了理刚才险些被风凌乱的黑发,没关系我有提前半小时出门的习惯,会在约定的时间到达石门初中的门口。二十分钟后我被人群挤上了那辆车,每个人的衣服被紧密的挤在一起,皱到看不清颜色和款式。

      我想转身看看后面公交站牌的空间都没有,趁着靠站上下车人群流动的缝隙打开手机,双手飞快的在屏幕上打着字回复葛布欢:我快要到了。

      葛布欢拉起我的手飞快的走进教学楼,最后坐在办公室的小格子间里放下包时我轻轻的叹了口气。我知道并不用担心教学的问题,初中的课本是我曾经看过无数次甚至能够背诵出来的。

      我们结识与初中,一起进了省里的重点高中,毕业后她去了北京的大学,我在父母的提议下留在了本省。

      后来我突然来北京她不耐其烦的给了我很多帮助,再就是前几天我突然找到她让她给我介绍工作。

      她知道我以前的梦想是当老师。读书的时候我们总是喜欢谈论梦想这个话题,那时候我说的总是那一个,当老师。

      在她问我要教哪一门课,我说教英语的时候,她甚是不解的看着我。她知道我很喜欢文学,以为我会理所当然的说当语文老师。

      我没有解释也不打算说点什么。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大概这辈子,我都不会碰文学了。
      因为后来,我遇见了一个很爱文学的男子。

      五点半下班之后葛布欢带我进了一家火锅店,她说,杨良善,这是新开的一家,味道还不错,你多吃一点啊。吃完饭之后我们沿着街边的小道走路,她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杨良善,当初你的分数也是够的吧,为什么不来北京呢?

      我知道她是指高考分数。

      在她叫这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下,是啊,当初怎么就没选个北京的学校呢?好后悔哦!我噘了下嘴故作不解状对她说。

      那时候为什么没有来北京呢?
      大概因为那时候我还是杨良善,还不认识你何枫白。

      2
      晚上十点到达‘烟火’酒吧的时候我已经化好妆,放下束起的长发才发现乌黑的发丝已经齐肩,换上黑白的套装。年轻的男男女女,个性大胆的妆容,张扬不羁的个性,混杂刺耳的音乐。

      一点钟的时候雪航来找我一起下班,她揉着她那头颜色夸张的长发,今天又拿了多少提成?我把钱散开在她眼前晃,她一把抢过去,嘴里叼着烟说让我请客。

      她是这个城市里唯一一个知道我秘密的人,在我想尽办法找工作存钱的时候是她帮我找到了在酒吧的工作。

      深夜的城市,即使有些喧嚣也是寂静的,不同于白天空寂的房间,是真的从心里生出的无限惆怅来。

      夜市的宵夜摊上,雪航一边吃肉串一边愤愤不平的发着牢骚,为什么你能够记得那么多酒的名字?

      还能怎么记啊,你也别懒了,明天我就把那些酒的名单拿给你背好了!我望着她笑的放肆夸张。

      还能怎么记啊,我没有告诉她我在记下所有酒的名字后偷偷跑进了我父亲的酒窖,拿起那些酒瓶看到眼睛发花。

      3
      沿着楼下的花坛走了一小会儿后打开手机的灯上了楼,我知道今晚你回家了,我知道不论你睡没睡只要你在,家里的灯都是亮起的。我会觉得这是你为我留着的灯。

      回家之前我已经卸下了浓厚夸张的妆容,所以你看到的是一张不施粉黛的脸。你从不关心我在干什么,做着什么工作。

      你一定是觉得我像那些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女孩子一样骄纵,随着自己的心意随意的过着生活虚度时间。

      我想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打着两份工努力工作生活存钱,白天在葛布欢那里教书,晚上和雪航一起在酒吧当服务生。

      热水不断地拍打脸颊,我的眼睛渐渐变得模糊。我知道你又在客厅忙你的工作,你总是那么忙总是有那么多的事情要做。

      当初住一起时你执意换了房子,你说,那哪儿能啊,您花了这么多钱,怎么着也得找个好点的地方啊。你说那话时语气里无限的轻蔑与不屑。我本想忍住却还是没好气的回你,当时也是把你气的够呛的。

      带着还未干的头发我一头倒在床上,太累了,真是太累了。想着人生怎么会这么累也没有什么轻松快乐的时刻这种问题,最后也不知思考到了哪一点就已失去意识。

      深夜不知道几点的时候隐约感觉你摸黑进来了,你拉过旁边的那床被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再无多余的动作,没有了动静。

      这一年半以来我们睡的如此之近,可为什么我们之间仿佛有一道永远无法逾越的鸿沟,无论我怎样拼尽全身力气也没有办法真正站到你面前,转身和你并肩。

      可是为什么即使结果是这样,我也永不后悔,虽然我并不在等待什么。

      4
      幸运之神从未眷顾我,我知道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急匆匆洗掉洒在身上的酒出洗手间的门便看见站在门外的良宸,嘴角叼烟斜着眼毫不掩饰的打量着我。

      我心里一惊,故作镇定的抬头往前走。
      身后的人不打算放弃紧接着跟过来,哟!这不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妹妹吗,在这儿是干嘛呢?

      他这话一出我当即就想扑上去撕烂他那张嘴。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告诉自己不要和这种人一般见识然后继续往前走,事实却是这种自欺欺人的事也只能骗骗自己。

      他飞快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我甚至能清楚的看到他说话时高傲的向上扬起的眉毛,你就不怕你爸爸知道他的宝贝女儿在酒吧做事吗?

      他那个样子还真是不可一世。

      我头也不回的直接走掉,但心里很清楚这个工作必须要辞掉了。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良宸一定不会轻易让这件事过去。

      下班的时候我找雪航结了最近的工资,把钱紧紧的拽在手里最后放进包包的最底层。

      那天晚上她带我去吃东西,我知道她有很多不解,我知道她会问我怎么突然辞职,可是我只猜到了这前半句,怎么也没想到她问的第二句会是,与何枫白还好吗?

      可是,何枫白,我该怎么说。
      关于生活,关于你,我该怎么说才显得贴妥。

      5
      命运有着一张无形的手,有时候老天也觉得有些无聊了就喜欢和人开玩笑。

      晚上九点的时候父母打来电话,简单的寒暄几句,无非就是问吃了没有,最近过的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每次电话,同样的对白,无数次的重复。

      我自己也不知道在知道事情真相后我对他们应该是怎样的态度好。

      高考填志愿那年,看着他们期盼的眼神我放弃了北京的学校。

      在与他们生活长达十七年才发现他们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亲这一事实后,我无比震惊。心里满是无奈想过逃离,最终却还是如他们所愿留在本地。

      我在想他们是最爱我的,养育我这么大,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所以当良辰的母亲为了阻止我亲身父亲的家告诉我真相的那一刻,我深切的感受到我的内心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我该如何面对这一切?独自一个人。

      亲生母亲在生我的时候难产死掉,现在的父母是当时照顾我母亲的人。他们无法养育自己的孩子,所以起了私心把我偷偷抱回了家。

      我被抱走后父亲的第一反应不是去寻找我,而是选择忘记失去的妻女,娶了在外面的老婆带回了那个早我出生的儿子。

      难道就因为那个女人是他的初恋,难道就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吗?
      世界上的人那么多,可谁会是爱我的那一个,会是那个我素未谋面的母亲吗?

      我躺在床上算了算这两年的积蓄,不太多应该也是够了的。

      白天的时候跟医生朋友简单的通了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有些犹豫最终还是发问,真的不打算告诉朋友和家人吗?

      答案毋庸置疑。是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挂掉电话起身去客厅的时候不小心触落了书架上的书,看到了满是灰尘的日记本,全是大二那年的心思。

      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想要的生活:成为一个自由的作家,不分昼夜的看书和写字。傍晚时分暗橙色的路灯慢慢亮了起来,路边尽是晚饭后来往稀疏的人。我一身白色T恤和牛仔短裤外加一双人字拖,下楼走几步是一个宵夜摊朋友们已经到了只等我过去,桌子上放着刚做好我最爱的蒜蓉虾。最先站起来向我招手的是我的爱人。

      那是我理想的生活,是人间烟火,直到最后,我也没能过上想要的生活。
      可是何枫白,我希望那个最先站起来向我招手的人会是你。

      7
      我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不用为了钱而奔波,能够好好享受只打一份工,当老师的感受。

      我喜欢这个学校的一切,调皮可爱不写作业的学生,认真完成每件事的学生,迟到旷课早退和按时,我爱极了所有这一切。

      下班的时候出乎意料的收到你发来的消息,晚上一起吃饭。

      你站在街角十字路口那棵青翠的树下等我,白色衬衫袖口挽起卡其长裤,傍晚的微风吹起空气有了微妙的温度。

      你罕见的带我去吃饭还往我盘子里夹菜,在我正沉浸于这细微美丽的快乐里时,你说的话让我明白你带我出来吃饭的真正目的。性感富有磁性的声音,叫我整个人呆住,甜腻的食物噎在喉间怎么也无法下咽。

      你说,再等半年,我就可以还清你的钱了。
      是吗,那很好啊,恭喜你终于要解放了。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餐厅里响起的是哪一首音乐,模糊的乐调,黑白琴键似乎按在了我的心上,一下一下的没有间断。
      没有出血却止不住的疼,我大概是受了内伤。

      何枫白,我没有告诉你的是,可能我等不了那么久了。
      医生说,最后两个月,快乐一点。

      8
      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微博上看到你写的文字,没有什么原因,看到那些文字的第一眼,我就被迷住了。那时候你的粉丝还不多,因为你我也认识了一些可爱的人。

      那段时间我的人生正陷入低迷期,第一次知道关于我身份的真相让我遭受了打击,那应该是生命中第一个让我觉得无法迈步过去的坎。

      此后的人生布满荆棘也有不断往前,直到现在人生没有什么可畏。

      后来得知你在北京,我仿佛找到了人生中的那根救命稻草。为了遇见你我不顾一切的来到了北京。
      后来你捡到我遗落在图书馆的书本,我以为那会是美好的开始,其实那不过是巧合而已。

      再后来你母亲生病,你因为医药费焦头烂额。我把厚厚的一叠钱放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大概是没有想到的吧,因为我在你的眼神里看到了惊讶。

      可是我知道真正让你震惊的是我说出的那句话,你的样子是明显的怔住。那时候你脸上的表情是气愤,无奈还是什么,我说不出来那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表情,只是在看到那表情的时候心没由来的一收紧。

      只是你知道吗,我本来是准备无条件给你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在酒店门口抱住别的女孩子。

      那时候我想到你跟我说的,我这辈子不会喜欢任何女孩子的。在看到那一幕的时候我想到的是,既然你会喜欢她,那么迟早有一天你会喜欢上我的。

      很久以后在我知道你和她的拥抱除了友谊没有别的原因时,已经没有改正的机会了,除了照旧生活也别无他法。

      没想到心气那么高傲的你居然答应了我的条件,你说,良善,你TM可真是够能耐的啊,不过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

      在那之后,我如愿和你住在一起。

      其实我也不知道那时候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后来我想大概是因为我自私,自私的想把你据为己有,想成为你的爱人。

      9
      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我决定回家看一次我的父亲,我的亲生父亲。虽然他不曾养育我,我还是想见他一次,我掰着手指数了数,我们的这最后一面是我们的第三次见面。

      出门的时候良宸在身后叫住我,我不耐烦地皱着眉回头看他。
      良善,你身体还好吗?
      真是出乎我意料的温和语气,我都怀疑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那个不可一世的哥哥了。

      他主动说要送我回家,把车开到我居住的小区门口停下,点燃一支烟平淡语气:“我真是不懂你在想什么?”
      “不懂你就少管。”我心里烦躁极了。

      他哼笑一声,手里夹着半截烟,猩红的火花在黑夜中像一朵盛开的小花,“你就不怕我告诉父亲,告诉你那个男朋友?”
      “你有病啊。”我忍不住脱口而出就是一句脏话。

      夜晚格外寂静,我问他要了一支烟,烟圈从车窗往外跑,一圈一圈一片一片模糊了空气。

      后来他摇下车窗,语气是一贯的平和,“有什么要我帮忙的吗?”
      我走到车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

      “ 你以为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了吗?”他露出了他那不可一世的笑,果然,他就是本性如此。

      我知道他不会告诉任何人,即使他发现了我深藏的秘密。
      因为我知道他没有把我在酒吧工作的事告诉别人,所以这件事,他也不会告诉别人。

      10
      我计算好离开的日期,跟我的医生朋友道了别。
      我打电话给葛布欢辞职,跟雪航告别。

      晚上的时候给你打电话让你回来吃晚饭,花了两个小时做了很丰盛的晚餐,都是你爱吃的菜。

      你拖着疲倦的身体进门,在洗手间洗过手后未干的水甩落在餐桌上,我拿起旁边的抹布擦掉它们。
      我们安静的吃了晚餐。筷子,勺子和碗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

      饭快吃完的时候我跟你说了我的决定,很显然,你被我突如其来的决定惊讶了。
      你漠然的点了点头,坚持让我留下银行卡号说以后好还我钱。吃完饭后拿起外套去了公司加班。

      我说,何枫白,我们分手吧,我明天就走。
      那时给你母亲钱治病时我说,我有条件的,跟我在一起两年。

      你肯定觉得我莫名其妙吧,会觉得我总是没由来的做一些决定像极了那些不靠谱的孩子。
      不过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了。
      我就要消失在你的世界,消失在人间了。

      之后我给良宸发了条短信。把这两年存的钱转到了他的账户上,让他帮我投资。
      很快他就回了我的消息,说会帮我好好打理这笔钱,尽量让它增值。

      我说,好,麻烦你以后帮我把钱寄给曾经养育了我还在小镇的那对杨氏夫妇,让他们能够颐养天年。

      这一次他没有开玩笑,只是问,“你还要给他们养老?你难道不知道当时他们是偷偷抱走了你,如果你当时没有被抱走,你就是千金小姐,你过的不知道会比现在好多少倍?”

      我回答他的时候内心很平静,我说,“他们除了我没有别的孩子,我不希望他们晚年的时候还要为生活奔波。这一辈子,都不容易。”

      他没再说话,电话那边安静了很久。
      我心里有些忐忑,却还是开了口。因为我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帮我。

      我把米月首饰店的地址告诉了他,希望它能帮我取回两年前我曾卖掉的那个玉手镯。找一个下雨的早晨把它放在我母亲的坟墓上。

      玉手镯是母亲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曾经为了凑那笔医药费钱给何枫白母亲治病我卖掉了它。如今我就要走了,想把它归还我母亲。
      我不希望自己这辈子欠任何人东西。

      电话那头他轻轻的应了一声。

      他沉默了很久,问我,大概还能活多久?
      我一迟疑,回答,没多久了,医生说两个月。
      那你打算怎么办?
      离开。
      去哪里?
      到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亡在异乡。
      他没再说话,挂断了电话。

      我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想起很久前的一件事。

      两年前我来到北京,有一次在公交上晕倒被路人送进医院。医生劝我抽时间做身体检查,拖了很久后我才有时间做了检查。

      那天我拿着体检单一个人走在路上,整个人麻木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医生的话回旋在我脑海中很久很久。

      那个经验丰富,见过无数次生与死的头发已经花白的医生说,姑娘,你还这么年轻,我也无法跟你解释这个病的原因。最后这两年,我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值得庆幸,最后这两年即使你不爱我也还是和我在一起,我是你身边唯一的人。

      我把衣柜里的衣服打包装好,快递给了贫困山区需要的人。背着两件衣服去机场,下楼的时候朝我住的这一间挥了挥手。

      何枫白,直到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以后我偶然看见你与那个叫做星辰的男孩子的信件,还有那张泛黄的旧照片,我才明白你那句,我永远也不会爱上你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穿红色T恤的你一手夹烟另一只手搂着他,那是我从未见过的一种笑容。眼角漾开的笑,世界都是快乐的。

      11
      何枫白,我走了。

      茨维塔耶娃说
      我要从所有的时代,从所有的黑夜那里,
      从所有金色的旗帜下,
      从所有的宝剑下夺回你,
      我要一决雌雄把你带走。

      可是最终,我没能带走你,也丢失了自己。
      死亡不是必走的路那是我的归宿。
      何枫白,我会在远方的天堂为你祈祷,你要找到你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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