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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天涯芳信(四) 好家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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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块大玻璃被成功安装在了赵倦书房的窗框里,临水阁和澄碧堂的女使仆从都来围观。
梅朵将脸挤到玻璃上,一张圆圆的小凸脸瞬间摊平了:“王爷的书房就像水晶宫一样。”
于庭也称赞道:“拿玻璃作窗纸,又亮堂又挡风。”
梅舜英:“除了造价高,没有缺点。”
赵倦没有说话,但是举止神情显示他心中非常愉悦。
没几日,消息不胫而走。朝堂上下,京城内外,都在传言晋王赵倦性喜奢靡,竟拿玻璃作窗纸,将王府装得像龙王水晶宫一般,就是皇宫大内,也没有他这样的排场。
传言愈演愈烈,传到最后,赵倦素日出行的大马车也成了言官弹劾的目标。
不过,赵倦的马车确实也太阔大豪华了些,多有逾制。但这是先帝还在时怜惜幼子,特意给的恩赐。因此上的劄子都被官家打回去,温言道晋王情况特殊,即便略有逾制,也应特事特办,不能苛待。
上下无不赞官家侍太后极孝,待兄弟至宽。
官家得了美名,赵倦得了实惠。出入他仍旧乘坐豪华车架,丝毫不懂收敛。最近几日,还有不少朝臣上门拜会,都要来看看晋王的玻璃窗。晋王府川流不息,午后最热闹,大臣们下了朝,结伴来晋王府看热闹。
赵倦来者不拒,他每日午后要歇晌,就让梅舜英负责接待。人来了,不能让人寡看啊!于是茶水、点心、果品变成了无限量供应,没过多久,晋王府成了朝臣们磕牙打屁的绝佳地界。还传出去不少八卦,说晋王妃夫唱妇随,也是喜好奢华之人,素日吃的小点心比楼外楼的还要精致,穿的浮光锦乃是蜀地特供,掬秀坊都还没上架。
晋王的玻璃窗是官家特赦,他这个王爷用得,寻常朝臣便是买得起,又哪里敢用?因此王妃的吃穿,在京城中引起的讨论热度,胜过王爷的玻璃房子。
这一日,豆蔻从前院过来,说淑德公主上门来,特意要见见婶婶。
“不是来瞧玻璃的?见我做什么?”
豆蔻努了努嘴:“玻璃已经瞧过了,赖着不想走呢。梅管家说,多半是冲着浮光锦来的。”
浮光锦是这一趟白仲清往蜀地洽谈商道时,特意带回来赠给她的,据说是试验品,一共才出了八匹,白仲清带回两匹,全数送给她。这两匹的用处,阮棠早计划好了,一匹留着自己和赵倦裁衣,一匹送给颜灵儿作为新婚礼物。别说没多的,就算有多出来的,送给大公主也是心不甘情不愿,浪费!
沉吟片刻,向琳琅道:“将那件碧落色的秋波锦的旋裙找出来。”
又吩咐豆蔻:“去库房里找两匹秋波锦备着。”
二人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秋波锦确实与浮光锦十分像,只是极易褶皱,且不如浮光锦轻盈。
阮棠换好秋波裙,行走之间,裙裾如流水。走到前院,却见花厅外往日侍候的小厮和女使全不见了,花厅门窗紧闭。
厅里传来淑德公主的声音:“当初你怎么都不肯跟我,偏要去给赵倦办事。我瞧他待你也不怎么样,这么多年了,你不还是孤家寡人一个?”
好家伙,一上来就是这么大一个瓜。
琳琅脸上波澜不惊,看来,对淑德公主早年看上梅舜英,她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阮棠不想听人壁角,对琳琅使了个眼色,二人往外面的花园里走去。
“梅管家从小就跟在王爷身边,在宫中时做伴读,王爷得先帝荣宠,十岁时就赐了封号和府邸,人虽还养在宫里,王府却早早就备下了,当时都靠梅管家打理。淑德公主当时年纪小,被接进宫来,在先太后身边养着,今上那时还未登基,因平日寡言少语,不太受人重视,宫中人向来捧高踩低,对公主难免有照顾不到之处。听说梅管家有一次进宫时撞见公主在花园里哭,拿一盒韵果儿哄了她,公主方才眉开眼笑。”
阮棠笑了:“确实像梅管家做的事。”
“淑德公主从此以后对梅管家就很是不同,她越喜欢梅管家,就越对王爷颇多怨怼。后来长到十五岁,先太后提起要给公主选郡马,她谁都看不上,只要梅管家。”
没想到还有这样一桩旧事。后事自然也不难猜了,梅舜英出身低微,自是不配尚郡主。况且不久之后,先帝薨,官家登基,和颂由郡主变成了公主。官家虽宠她,但当时朝局不稳,要靠联姻拉拢肱骨大臣,淑德公主更不可能得到梅舜英了。
“梅管家,对公主有意吗?”
琳琅摇头:“这我可不知道了,不过他比王爷还大五岁,至今也未成家。公主自今上登基后,飞扬跋扈,无所不为。但唯独对梅管家,她既无法让他做驸马,但也不敢轻视他。听说公主这些年掳去的诸多郎君,或多或少都有些地方像梅管家。往日里最受宠的秋公子,据说脸最像,所以也最得宠。”
各种居然有这么多内情,阮棠吃够了和颂的瓜,忽然有一刻,微微同情起她来,在所有男人身上找白月光的影子,真是又渣又深情。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花园的角门处,这个角门通往临水阁,平日里都是锁上的,今日门却洞开。隐约有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然后,他们听见于庭的声音。
“我就送大人到此,穿过这个花园,直行,看到八角亭右拐,就到了中堂所在。”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大约是于庭口中的大人:“多谢中贵人,在下这就告辞了。”
阮棠与琳琅默契地避到花树背后,片刻后,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头子缓缓穿过了花园。阮棠不认识他,“见多识广”的琳琅却认识。
待人走远了,方小声道:“是户部的刘侍郎。”
阮棠将今日的事串在一起,心中忽然有个模糊的想法。之前所谓晋王奢靡无度的话,会不会是赵倦自己有意放出去的?他这些日子一直蛰伏府中,很少出门,照理说不应该——柳娘处的证据他已经拿到手,却迟迟没有行动。这意味着什么?
必定是幕后黑手不好动,或者,对方也在盯着他。所以赵倦才通过自黑,引得众人都来王府看玻璃,借这个机会私下接触一些朝臣。
还是装作不知道的好,阮棠看了琳琅一眼:“别跟王爷说这事。”
琳琅点头:“是。”
再回到花厅时,门窗都已经打开,梅舜英不在。只有和颂一人坐在客位,听见动静,看过来。
她今日打扮与往日很不同,很素,穿一身月白衫子,首饰也少,眼圈有些红,怕是方才在梅舜英面前哭过。谁能想到呢?如此放浪形骸、无恶不作的大公主,心里也有一个既得不到、又不舍得伤害的人。
和颂既没提浮光锦,也没说玻璃窗,心不在焉地与阮棠客套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几日后,阮又微终于回了京城,此次平叛完成得漂亮,益州知州对阮又微大加赞赏。官家在朝上细细问询,阮又微都答得有理有据,圣心大悦,赏了一堆东西。阮又微没有回阮府,让长随将赏赐拿回去,自己独自骑了快马,去晋王府看幼妹。
兄妹相见,自有一份体己话说。阮又微此次去益州,因缘巧合见了一次阮又循。阮又循一双儿女,一个八岁,一个四岁,都未回过京城。阮又微平叛有功,便与官家求了道恩旨,召阮又循今年回京过年。老阮先前也传信回来说年前会回京,阮家极少见的全家团圆,今年就要实现了。
“那三哥需尽快与颜大人商量,把婚期定在正月里罢。”
阮又微颔首微笑:“我也是这么想的,过去十多年了,我们全家终于等来团聚了。”
于庭走进来,笑着行了礼,道:“王爷知道阮大人来了,请大人留在府中用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