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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天涯芳信(二) 没想到平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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琳琅抿嘴一笑,向阮棠说起柳娘的事。
苏黛被赎身前,是个坐馆的清倌人,柳娘是她的姐妹,两人感情甚笃。柳娘姿色不如苏黛出众,也无特别拔尖的才艺傍身,早早下海挂牌,兼做皮肉生意。后来苏黛做了张智瀚的妾,柳娘被一个嫖客骗光了钱,关在家中虐待。千辛万苦逃出去,辗转找到了苏黛,苏黛又去求张智瀚做主,抓了嫖客,将柳娘的体己拿回来。
从此以后,柳娘对张智瀚和苏黛死心塌地,但有所令,无不相从。苏黛身陷囹圄之中,想方设法给柳娘递信,必定是交代很重要的事。
依赵倦推测,张智瀚做事惯会留后手,他的死,很大可能是被人杀人灭口。为什么急着杀人?怕是张智瀚手中捏了不少那人的把柄。
“王爷临行前吩咐过,能不把娘子牵涉其中最好。所以我们原定的计划是策反柳娘,如今查清她与苏黛的交情,只怕是不能了。等到十月初五那天,还要娘子出面,假扮柳娘,随机应变。”
“张智瀚会把重要证据放在柳娘处?可若是柳娘不配合,我们怎么才能拿到手?”
燕子回:“王妃不必担心,我已经想了个主意,夜里去柳娘家弄出点动静,她疑虑之下,必定会翻找重要物件在不在。”
最重要的是柳娘手里的东西,拿到了就算基本完成此行任务,剩下的与许宗泽的见面反而就是走个过场,试探一下许宗泽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牌。
“可是,万一许宗泽见过柳娘……”阮棠提出了新的问题。
琳琅早有准备,笑着伸出手:“这个娘子便交给我罢。”
夜里,燕子回悄悄去了隔壁柳娘家蹲守,琳琅帮阮棠试妆。
阮棠没见过这位柳娘,琳琅替她修了眉,贴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面皮”,就像电视剧里的人皮面具一样。触感软滑,十分贴肤。她想起燕子回扮苏越时的样子,面部轮廓柔和了不少,大约也是贴了一张面皮修饰的。
等琳琅将面皮的边角抿平整了,阮棠才开口问:“这是用什么做的?”
“听燕管事说,寻常的人皮面具是用猪皮做的,因猪皮质地比较厚硬,装上不太容易做表情。娘子用的这张,却是用深海中极其稀罕的一种鱼的鱼皮,经过特殊处理后制作的,因为极其软,与皮肤贴合得好,神情变化都能纤毫毕现。”
贴完面皮,开始化妆。琳琅如同在她脸上作画,涂涂抹抹一番后,她一张鹅蛋脸竟变成了略有些方的圆脸。
从现代来的阮棠自然知道这是通过打阴影和高光的方式,造成的视觉效果。在极其有限的现有条件下,琳琅这一手能媲美现代的化妆术,太令人惊艳了。
“琳琅,你太厉害了。”
琳琅笑道:“都是跟我娘学的,她的一手变装术,才真是巧夺天工。”
琳琅嘴上说话,手也不停,轻轻巧巧,又给她描出一双圆眼,一弯丰唇,眉尾点了一颗红痣。须臾工夫,镜中出现一个二十余岁,姿色中上的娘子。
豆蔻恰在这时进来,一看阮棠,怔了半晌,拍手笑道:“真个一模一样!”
阮棠没见过柳娘,豆蔻却是见过的。
“我方才乍眼一瞧,吓了一跳,还以为你们把柳娘掳家里来了。”豆蔻走上前来,弯腰凑近,与阮棠脸对脸细看,“有八分相像,娘子现在的脸还是比柳娘小了一圈。若不是眼尖又非常相熟的人,绝对看不出。”
“原来柳娘长这样。”阮棠对着镜中陌生的脸端详一番,下了个结论:确实远不如苏黛。
她们等燕子回到下半夜,一直没等到,后来各自去睡了。
直到第二日下午,燕子回才回来,告诉她们昨夜发生的事。他趁柳娘准备歇息时摸进柳娘的家,刻意制造了响动,柳娘果然很紧张,坐卧不安,一夜未睡。但今天天还未亮就起来了,让仆从去车行租了车,一路往城外去。
“城外?柳娘没把东西放在家里?”
燕子回点头:“我见她担心得一夜未睡,却又不去翻找,就猜到她一定是没把东西放家里。”
东西没放在家中,柳娘仍然如此担心,看来这样东西柳娘看得很重,收到苏黛的信之后就怕出事,所以才会有一点风吹草动,就要去看。那么,东西究竟藏在了哪里?
“她把一只匣子寄存在城外的一座尼姑庵里。”
燕子回自然不会白跑一趟,他拿走了这只匣子。说完,他从怀里掏出了匣子。
长不过一尺,宽不过三寸,扁扁的长形盒子。一看这盒子大小形状,就知道除了装信,装不了其他任何东西。
赵倦想要的线索和证据,或许就在里面。
“我还要扮柳娘?”阮棠问,照她看来,既然最重要的证据找到了,再假扮柳娘完全没必要了。
燕子回却有别的想法:“还是按原计划,我们看看能不能从许宗泽身上有所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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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这一日很快便来了。
直到夕阳的余晖消失在天边,街角才缓缓走来个举着卦幡、道士装扮的中年人。身上的道袍半旧,风尘仆仆,显然是长途跋涉而来。
前后仔仔细细看过,见无人关注,他才缓缓停在五柳巷一处幽静宅子前,不急不缓地叩门。
门开了,一个六十余岁,头发灰白、身形佝偻的老仆站在门后,疑惑地看他。
“我找柳娘。”
“柳娘”在中堂见许宗泽。
“娘子可能不认得我,我却远远见过一次娘子。”许宗泽自爆身份,“张知州是我表叔,上个月我收到一封信,是苏姨娘寄给我的,让我来找娘子拿宝贝。”
“柳娘”适时地表示疑惑:“我怎知你说的是真话?”
许宗泽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了一支珠钗:“苏黛说,娘子见过此物,自然信我。”
“柳娘”接过珠钗,这是一支很普通的珠钗,成色一般,珍珠都褪色了,显然是旧物。想起燕子回说过苏黛对柳娘有救命之恩,这支珠钗也许就是当时的信物。
“柳娘”目中莹莹有光,如生泪意。
“我听说张知州已经不在了。”
许宗泽握紧双拳看过来,脸上有怒意。
“我虽未见过许公子,但也听苏黛说起过。”“柳娘”一双眼睛看过来,会说话一般,流光溢彩。
许宗泽心道,之前远远见她一面,只觉姿色平常,没想到平平无奇的脸上,竟生着一双这样动人的眼睛,倒显得脸很是不配了。
“柳娘”继续说道:“当日苏黛将宝贝寄放在我处,千叮万嘱,让我务必要保护好,说这关乎到身家性命。如今张知州不在了,苏黛又身陷囹圄,公子若不能保证救出苏黛,我心中自然不愿将宝贝交出去。”
许宗泽一愣。
他拿着张智瀚留下的东西,一来是为了替表叔伸个冤——张智瀚做了几十年黑手,为防被人杀人灭口,时刻给自己备着后路。不仅有活着的后路,也有死了的后路。他若是死了,也势必要把背后的人拉下水。二来,也是要拿着这宝贝去抱大腿,他今年三十二岁,还只是一个小小县令,还指望利用他表叔的“死后”价值,给自己的仕途尽最后的绵薄之力。
至于苏黛,不过是他表叔的妾,他此前当真没考虑过一个妾的生死。
燕子回和琳琅都在暗处,见此情形,燕子回小声同琳琅道:“这个许宗泽利欲熏心,别说只是一个妾,就是他自己的亲表婶,怕是也没放在心上。只是不知,他拿到宝贝后,要去交给谁?”
琳琅眼睛一转,计上心来:“不如我们伪造一份交给他,瞧瞧他接下来的动作。依我看,他心机深沉,不会与‘柳娘’和盘托出自己的计划。”
燕子回赞同琳琅的看法。
许宗泽见“柳娘”要他给出救苏黛的法子,一时无计可施,沉吟片刻,笑道:“救人还需从长计议,不如现将宝贝交给我……”
“柳娘”摇头,态度很坚决:“我见到公子的诚意,才能放心交出宝贝。”她笑了笑,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这一个动作间,浑身散发出市井女子难见的高贵气质,“公子也不必想什么歪法子,宝贝我并未放在家中。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它藏在何处。”
许宗泽正垂眸琢磨,听她识破自己心中所想,强笑道:“娘子多想了。”
一时没有主意,许宗泽便央求“柳娘”给自己几日,他去想想救人之法。
“柳娘”自然爽快答应了。
许宗泽离开后,他们也回了隔壁自己的院子。
琳琅替阮棠卸妆,剥了“面皮”后,豆蔻也从耳房过来,笑道:“这个柳娘泼妇一般,骂了一个晚上,也不肯吃饭,到最后我烦不胜烦,只好将她嘴堵上了。你们那边情况如何?”
当下,琳琅便将情形向豆蔻说了一遍,阮棠也好奇这许宗泽后续会做什么,拿了证据又会去找谁,当下便同意了燕子回的主意。但是真的证据已被快马送回京城,他们没敢打开匣子看,伪造的话,没有参照的蓝本。
阮棠笑道:“我赌许宗泽也不敢擅自拆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