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星河未曙（七） “我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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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反复提大庆八年，原来是为了戳赵倦的心窝子。
大庆八年被逐出宫的宫女，不到半年产子。若这宫女是当年郑淑妃身边的宫人，那出现在应天府自称皇子的人，很大可能真的是先帝的皇子。
这位皇子不仅是可能流落在外的真龙血脉，还是大娘娘与先帝一场漫长口角的“见证”。
赵倦必定不希望这人掀起波浪，再惹大娘娘伤心。反观赵靖，一定想借此兴风作浪。
如今只看官家态度如何了，大庆八年这场事故中，最大的输家是郑淑妃，郑淑妃被贬冷宫后，当年年方十岁的小皇子必定也受尽人情冷暖。
赵佐后来登基，遵先帝遗旨将梅太后奉为太后，晨昏定省，礼数不曾落下，但中间到底隔着许多恩怨，并不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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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清风楼的大日子，开窖取陈酿，酿新酒。
前庭设了几十桌，备茶点果子，待上门的商客。这些客人都是京城大大小小酒楼的东家，来清风楼品酒、订酒。
清风楼为了保证自己有独家招牌，每年酿出的几色好酒中，味道最好的不参加售卖。去年的椰子酒就是招牌酒，并不售卖给其他酒楼。今年椰子酒解封，各家都是来定椰子酒的。
头脑灵活的东家还向小伙计打听：“不知今年清风楼酿的什么新酒？”
那小伙计精灵地转了转眼珠子，笑道：“东家看看我们的果子盘，还猜不出吗？”
众人仔细一看，发现今日鲜果盘里，最打眼的是鲜荔枝。颗颗饱满，似亮红瓷。
“莫不是荔枝？”
“各位东家尝尝便知。这是我们东家今年寻到的新品种，名叫‘水晶丸’，核小，肉甜，汁水丰盈，保管各位东家吃到停不下来。”
众人连忙剥壳品尝，啧啧称叹。
后院的园子里，阮棠也与白夫人品尝鲜荔枝。
在人类受限于技术的时代，他们会将人的主观能动性发挥到极致。古代没有现代发达的保鲜技术，也没有现代一日千里的航运。但是梁启通过船运收回来的荔枝，其新鲜度就像刚从枝头摘下来的。
果核只有玉米粒大小，甘甜多汁，很像现代的荔枝王——名叫“糯米糍”的品种。
还有专门给女子准备的剥荔器，防止荔枝汁污了指甲。琳琅帮阮棠剥荔枝，甘蓝早忍不住好奇，亲自去酒窖参观。
“启儿说了，待去年的椰子酒出窖，先给你一百坛。当初你借给我的八百贯，到三个月后新酿出窖，你尝过后再决定要不要作为投资。”
梁启带回的荔枝口味这样好，酿出的酒一定又是一绝，不投资是傻子。阮棠只后悔没早点当了红珊瑚树，当初借多点给白夫人，增加投资，一本万利。
当下笑道：“这么好的荔枝，清风楼又有这么好的酿酒手艺，我不投资岂不是傻子。何用等到三个月后，我现下就能决定。”
白夫人笑道：“清风楼也酿坏过酒，我可不敢同你打包票。”
两人说笑间，一个婆子来报，说陈酿已经出窖了。诸位酒楼的东家和管事的，正拿着单子排队买酒。
白夫人问：“可要我们去帮忙？”
“郎君说不必，夫人和苏娘子只管好吃好玩，待新调的荔枝引子好了，再请夫人和苏娘子去尝尝。况且，白小郎君也来了，正在酒窖里帮忙。”
婆子报完便下去了。
阮棠见白夫人身边只一个心腹女使，让琳琅拿出礼物。
对白夫人道：“酒楼渐渐上了轨道，我有了新主意，想做定制成衣，准备从内衣试水。成品最近研制出来，送夫人几套穿着玩，也不知道夫人穿不穿得惯？”
白夫人打开，仔细研究了一番。
她倒是很能接受新事物，笑道：“这个样式从未见过，做得真是精致，我一定好好穿。苏娘子打算开成衣铺吗？”
“是有这个打算，到时候开业，夫人一定要来捧场。”
白夫人一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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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还未到酒楼，梁启派人送的一百坛椰子酒已经先到了。酒楼伙计下货，当场拍开一坛封泥，都对这椰子酒啧啧赞叹。
阮棠觉得最近颇顺风顺水，好消息频传，前两日还收到温雪娘的来信，她替阮棠购置绸缎的任务已经完成，即将踏上归程。
朱绣也同她说，几款成品经过数次调整，达到了上市标准，掬秀坊的绣娘对这几款产品都很有信心。
等温雪娘的绸缎料子到了，就可以开始批量生产。
酒楼上了轨道，点心铺已经挂牌营业，制衣店月余后也可开业。阮棠适应了大宁这个时代，元气满满，可大展拳脚。这波钱花出去，接下来都是进账了，尽快把红珊瑚树赎回来，也就了却心上事。
谁知刚刚回府，就听到一个噩耗。
当红珊瑚树的事，不知从何处泄露了消息，传闻半真半假，被有心人传到太后耳里。刚下马车，只见文茵等在门口，告诉她，蒋宫令来了，说要看看红珊瑚树。
阮棠：……
叫她去哪里变出一棵红珊瑚树？
“怎么传到太后耳里的？”
文茵也六神无主：“听说是余庆当铺的一个伙计传出去的，他喝醉了酒，与人说起当铺里收到过的宝贝，向人吹嘘红珊瑚树。娘子当日大婚，京城许多人都听说这棵红珊瑚树的，传着传着就变成：王妃在王府失宠，已经沦落到当红珊瑚树的地步。有心人把传闻说到大娘娘跟前，大娘娘急得坐不住……”
琳琅此时方才知道珊瑚树被当一事，急得变了色：“娘子糊涂啊，这是先帝御赐之物，怎能拿去当？”
阮棠：“……都怪我心存侥幸，现在暂不说这些，看怎么把眼前的危机应付过去再说。”
琳琅沉吟道：“不知王爷在不在府里？”
文茵回道：“今儿出门去了，还没回来。我去见过素心姐姐，她说等王爷一回来，她就同他说。”
阮棠：“蒋宫令现在在何处？”
“在澄碧堂。”文茵回道。
“……我们先回澄碧堂，见招拆招，尽量拖延时间罢。”阮棠想了想，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赵倦替她背锅，按照赵倦的性格，虽然事后一定会嘲讽她，但也一定会替她打马虎眼。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对赵倦信任值这么高了……
蒋宫令在花厅里喝茶，见到阮棠，先起来见了礼。
阮棠连称不敢。
蒋宫令行罢礼，目光不动声色滑开去，看向琳琅时，笑容褪得一干二净，声音已经称得上严厉了。
“王妃年纪小，爱出去玩，你作为贴身女使，也不知劝诫？素日在宫里时，教你的规矩，出了宫便忘得一干二净？”
阮棠一怔，蒋宫令平时态度和煦，她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厉色。宫中皇子皇女有行差踏错，不便受罚，都是心腹内侍和女使代为受罚。
蒋宫令表面斥的是琳琅，其实论的是阮棠的过错。
琳琅垂头跪下，不敢争辩。
“明日你进宫，亲自去大娘娘跟前领罚。”
琳琅乖乖答应了。
阮棠扶起琳琅，叹了一口气，对蒋宫令说：“都是我的错，蒋宫令别责罚琳琅了，她是我的女使，哪能拗得过我呢？便是她有错，那也是我平日教导无方。改日我进宫亲自向大娘娘认错，以后不再胡闹了。”
蒋宫令面色和缓几分，道：“王妃年纪还小，贪玩是天性。但王府不同于普通百姓人家，整日在外抛头露面也不合礼数。若是被人瞧在眼里，传出闲话，影响天家颜面。”
阮棠虚心受教。
“如今京城里不知道从哪里传出谣言，说王妃将嫁妆里，先帝赏赐的红珊瑚树当掉了。这样的笑话我们自然不信，可普通老百姓听了，不知道会说什么闲话。官家来问大娘娘，大娘娘急得什么似的，特意让我来亲眼看看。”
阮棠尴尬：“这……自然是无稽之谈。”
蒋宫令笑道：“官家也心焦此事，特意派了内侍随我一同来，我们见到红珊瑚树，又有官家做主，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阮棠：“……”
蒋宫令：“红珊瑚树平日放在库房里吗？”
文茵吓得脸色苍白，这时却站出来道：“回蒋宫令，库房钥匙素日是我管的，东西出入都过我的手。”
蒋宫令见她不过十二三岁，生得一团孩子气，心中有疑虑，却没表现在脸上。略点点头，道：“那你前头带路，我们这就去库房罢。”
文茵手里捏着一串钥匙，前头带路，往库房走去。
这一条路平日看起来很长，今日却显得格外短。阮棠心里转了千百个注意，一转念，无论什么谎言，都很容易被拆穿。倒不如，实话实说。她步子迈得大，扯到了蛋，这也符合“阮棠”的年龄，做事激进，不考虑后果。只是有一样，先帝赐的东西也敢当，未免太胆大包天了些。如果别人拿住这个错处不放，后果……
文茵打开库房门，众人走了进去。
阮棠额角见汗，跟在蒋宫令身边。
却听到蒋宫令悠悠叹一口气：“我来之前，大娘娘托我告诉王妃一句话：‘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不敢说不好办，要记得找家人。便是做错了事，有了疏漏，大娘娘也会替王妃兜底的。’”
阮棠惊愕地微微张嘴，看向蒋宫令。
这时，却听文茵惊吓至极的喊声：“娘子！”
阮棠头皮发麻，难道还有更坏的事。她鼓足勇气，决定和蒋宫令实话实说：
“其实……”
“我就知道那谣言滑稽可笑。”蒋宫令的声音明显是松了一口气。
库房中间，那棵应该在余庆当铺仓库里，可当五千贯的红珊瑚树，正装在一只瓷盆中，发出幽幽红光。
阮棠难以置信，愣怔片刻，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
红珊瑚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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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宫令和内侍离开后，阮棠坐在书房中，百思不得其解。
“文茵？”
文茵像做梦一样，还没从梦中清醒。
“……娘子？”她眨了眨眼，声音充满不确定，“那棵树不会自己长了脚跑回来的罢？”
阮棠：“……我倒是希望它真是长了脚自己跑了回来的。”
唉，天大的人情，怎么还？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星河未曙（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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