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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声名鹊起(五) 传说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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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不能轻易出宫的小内侍小宫女,却在鬼市上当东西,且都是贵重物品,还是死当。
不再赎回的东西,多半不是自己的东西,应该是从大内偷的。因为偷的皇家物,不好出手,只能在鬼市上卖掉。可是皇宫里的东西哪有那么好偷?出入皇城,随身物事都要检查。除非,他们背后还有人……
忙碌了一夜,在豆蔻的催促下,阮棠赶紧上床眠了。
第二日过午才去楼外楼。
今日生意出奇得好,进到大堂,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一桌新来的客人要等座。阮棠连忙让小伙计给他们端几张椅子坐,赠了些果脯点心和茶,供他们消磨。
“包厢也满了?”阮棠问跑腿的伙计。
“满了。”小伙计忙得一头汗,笑得见牙不见嘴,“这几日生意出奇得好,都是因为苏娘子的法子好。”
“我的法子?”
“您特别定制的丝帕,吃饭就能免费带走,好多人都冲着这丝帕来的。还有几桌客人,一天两顿来吃。”
从掬秀坊进了一批帕子,折成各种形状的餐巾,随餐附送。这原是阮棠想出的刺激消费的方式,毕竟爱薅羊毛是人的天性。
但文茵前两日同她说,掬秀坊的帕子贵,长期送下去,怕是“送不起”,因为好多顾客冲着帕子,来了也只点最便宜的饭食,利润还不及送出的帕子。阮棠正想减了这项“附赠”,如今看酒楼的火热状,倒是不好喊停了。
假如与掬秀坊签订合约,建立长期合作关系呢?甚至可以在三楼女宾区给掬秀坊一块场子,展示她家产品,拿到内部价,达成双赢……
“豆蔻,我们去掬秀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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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女商人很多,除了上流阶层的贵女贵妇喜欢做投资,下层的姑娘媳妇也抛头露面跑生意,大到酒楼茶坊,小到夜市摊贩,都不缺女子身影。
掬秀坊的东家就是个娘子,叫温雪娘,年约三十。听说老家在平江府,父母早逝,自小定下一门亲事,在她家道中落后,对方立刻退了亲。
旁人都替温雪娘鸣不平,温雪娘却淡然处之,道:“嫌贫爱富的男人,不嫁是自己的幸运。”她很争气,独自上京闯荡,靠一只绣花绷子、几卷丝线,从接绣活开始,慢慢做出名声来,在京城开了掬秀坊。
温雪娘虽是闺阁女儿,为人却极有侠气,掬秀坊收容失去双亲的孤女、被富家驱逐的寡妇,教她们织布绣花,在掬秀坊谋一份营生。
此时,温雪娘听了阮棠的计划,眉间浮上愁容。
“苏娘子,你的提议是极好的,若是十日前,我必定答应。只是如今,我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这是为何?”
温雪娘长叹一口气,同她说了其中缘故。
原来,她前些日子把手上所有的钱拿出来,从四川进了一批新出的锦缎,买了一艘商船走水路运送,谁知船行到明州时,遇到大风撞上礁石,锦缎随着破船一同沉海了。
更糟糕的是,当时筹钱时,她将客人的定金也投了进去。如今钱货两失,还倒欠一大笔外债。京城消息传得比风还快,如今她筹不到钱,只能卖掉掬秀坊还债。
阮棠:“人人都知道你急用钱,此时卖店,一定会被压价。”
“那也没办法,该想的法子都想了,也是万不得已走到这一步。”
“你需要多少钱周转?”
温雪娘想不到她问这个,一时有些发愣。在心里计算了赔付款、货款、买船的尾款,重新购买锦缎的钱,半晌,方说出一个数。
最少需要一千三百余贯,阮棠手上没这么多现钱,但若是当掉一些库房里的金银玉器,倒也勉强能凑出。
“你容我两天时间,我替你凑出这笔钱,给你应急。”
“这……”温雪娘第一反应是拒绝,“我与娘子非亲非故,不能平白受这么大恩惠。”
“大家都是女子,谋生不易。你就当是我们交个朋友。”
温雪娘笑道:“没有花钱交朋友的道理,若是苏娘子肯与我结交,自是我的荣幸。眼下我也没有信心一定会翻身,倘若苏娘子借我的钱又赔进去了,我拿什么还?”
阮棠想了一想:“不如这样,这钱算我入股如何?”
“入股?”温雪娘面露不解,“何为入股?”
阮棠与她简单解释了一番何谓股份,何谓入股。
温雪娘沉吟片刻,点点头:“我晓得了,这便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苏娘子,我还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温娘子请说。”
“为何你对我的绣坊如此有信心?”
阮棠笑了:“因买了你的绣帕做餐巾赠送,我的酒楼日日客满。温娘子,你家的绣品经得起市场和顾客的考验,所以我对你有信心。”
温雪娘还在犹豫,站在她身边的小姑娘等不住,急急道:“娘子,快答应了罢。”
“让我再想一想。”
那小姑娘又道:“坊里姐妹都希望生意能继续做下去,不想就此散了,像无根浮萍一般,又没了着落。”
这句话起了效果。
温雪娘定定看阮棠:“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苏娘子,他日我必定回报你今日之恩。”
阮棠笑了:“温娘子言重了,我相信自己的眼光,绝不会看走眼。”
二人以茶代酒,就此定了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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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棠回府后,让豆蔻取出余钱,另当了一部分嫁妆里的金银玉器,凑够了一千三百贯给温雪娘送去。
文茵心疼得眼泪直往下掉:“库房空了一半。”
阮棠安慰她:“小投资,大回报。”
几日后,温雪娘上楼外楼,带了中人与阮棠签订契约。一份“投资书”,约定阮棠从此后拥有掬秀坊三成股份,即30%的股份,阮棠吓一跳,觉得给的太多,温雪娘却坚持如此。
“若无娘子此次援手,掬秀坊已经经营不下去。再说娘子这次投入这么多钱,占三成十分合理。”
阮棠只得接受。
另一份“合作契约”,两家建立长期合作,可低价购置掬秀坊产品。掬秀坊在楼外楼三楼设专区,展示新品并进行售卖。
温雪娘定完契约,便向阮棠辞别。
原来她已料理完京中事:之前缴纳定金的客户,不愿等,她退还定金与赔偿金。愿意延期等货的,重新签订契约并给予折扣。
温雪娘决定亲赴四川购置锦缎:“我是不甘心,决定从哪里跌倒,便从哪里爬起。”
阮棠深觉自己没有看错人:“姐姐此去万事小心,倘若遇到什么事,切记,活命为先。”
“我晓得。”温雪娘伸手过来,握住她手,“若不是妹妹,我再是不甘,怕也是没有翻身机会。想起当年两手空空闯京城,如今年岁虚长,胆气却不增反退。”
温雪娘长叹一声,打起精神。
“我这便去了,这一去,短则月余,长则三月,必定返回。我干女儿,温昭昭,上次你见过的小姑娘。我和她说,若是坊中有事解决不了,便来烦你,你如今也算我掬秀坊的小东家了。”
阮棠也向她承诺:“我一定替你看好掬秀坊。”
温雪娘走后,温昭昭来与豆蔻接洽,将楼外楼的掬秀坊摊位布置好。同时,辛夷开了调香区,展示插花与她调的新香;琳琅负责美妆区,她制作的面靥大受欢迎;露台上开了一处甜品区,特供花果茶与双皮奶,女客可在此闲聊、插花、绣花。
阮棠力图将酒楼附加更多的现代色彩,营造古代版的女子沙龙。
三楼女宾区生意越发好起来,有女客常常在此消磨半天辰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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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又逢七,与赵倦的饭约。
其实阮棠如今,对赵倦有点怵。这人掌控欲极强,情绪又极度稳定。话头不对,她想发火,他却不动如山,如同一拳打在棉花上。
她承认,她不是赵倦的对手。
带着豆蔻回府,才知道赵倦今日要大驾光临澄碧堂,尝尝甘蓝的手艺。从午后开始,甘蓝便忙开了。
阮棠前脚才进院子,后脚赵倦便来了,仿佛算准了时间。
她还没换衣服,就着一身男装,与赵倦看了个大眼对小眼。
赵倦缓缓挪开目光,很自在地偎在轮椅上,问她:“听说你拿到了掬秀坊的经营权。”
“王爷听谁说的?”阮棠眯了眯眼。
她额发全都梳上去,显得一对眼又黑又亮。真像个未及弱冠的小公子,赵倦多看两眼,忽然想去揭了吉庆当铺王管事的皮。这种心态很难形容,仿佛自家养的儿子被色狼糟蹋了一般。
“你行事有魄力是好事,但过于张扬,容易树敌。”赵倦移开目光,颇有些循循善诱。
阮棠觉得好笑,赵倦就是传说中的“爹系”男?他当是养孩子吗?
岔开话题,她说起另一件事:“有一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阮棠是没有当讲不当讲的自觉的,赵倦很清楚。她想到的事,但凡自己能做到,立刻就去做了。要拿来同他商量的,一定就是有求于他。
当下淡淡问道:“什么事?”
“我店里的伙计,倒是个个都很伶俐,只是……”阮棠蹙眉,颇有些牙疼,“都不识字。”
“所以?”
“我想给他们请个先生,教他们认字,算账。”
赵倦看过来的眼神充满新奇:“跑堂的,能记住菜名也就罢了,学识字算账做什么?”
“现在当跑堂,也不能一辈子干跑堂呀!”阮棠向赵倦科普现代管理学,“若想让他们安心踏实地一直在酒楼工作,就让建立一个晋升机制。他们识字儿,以后可以做管理层,譬如头脑清楚的当个管事,擅长处理危机的做公关,热爱卖东西的做销售;会算账,以后就可以当账房。”
赵倦蹙眉,怀疑阮棠此时说的不是大宁官话。
“管理层我懂,但公关是什么?销售又是什么?”
“如今我占了掬秀坊三成,以后掬秀坊的货品卖得好不好,直接关系我的收益。那我会考虑为掬秀坊招销售,销售一定是善于把东西卖出去的人。”
“销售是小摊贩?”
“不不不,他们和小摊贩不同,他们是要主动上门推销的人。打个比方,掬秀坊的绣帕可以作为高档酒楼的餐巾,那么销售可以拿着绣帕,去各大高档酒楼主动进行售卖。如果酒楼东家同意购入,二者商定好价格与购买数量,就是推销成功。酒楼再与掬秀坊签订契约,进行售与卖。”阮棠顿了顿,做了个横向对比,“简单来说,小摊贩是准备好各种商品,等顾客来买,这属于被动售卖;而销售是锁定目标客户,将特定商品进行精准售卖。”
赵倦听懂了:“那公关呢?”
“公关有点类似中人,但又与中人不同。中人是售卖的中间方,给双方牵桥搭线,签订契约时当个见证;公关是解决危机的人,拿我的酒楼举个例子。
“倘若一个正在用餐的客人,忽然出现上吐下泻,嚷嚷说是我们的菜有问题。这时就需要公关出面,先稳住客户情绪,再发布公告:一般是表达酒楼的立场,我们的菜品干净卫生,有严格的流程管控,但如果确实是我们的问题,我们一定会负责。
“同时公关还要关注老百姓的嘴,要会引导舆论,俗话说,众口铄金,积销毁骨。在事情没有调查清楚前,谣言会损坏酒楼的声誉。公关还要擅长与衙门、行会等打交道,不仅需要具备足够的专业知识,还要有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本事,才有能力应对这些突发事件。”
赵倦琢磨了片刻,点点头:“所以公关是专门负责灭火的人?”
赵倦这个悟性!阮棠给他竖大拇指。
二人说到兴起,辛夷急急忙忙走进来,道:“娘子,不好了,酒楼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
“有个客人吃坏肚子,赖在店里说我们的菜有问题。”
阮棠:“……”
呸!她真是长了一张绝世乌鸦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