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抓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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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上去你对人界了解颇多，连上五洲都知道。”谢濯玉轻声感叹，眉毛轻轻弯了弯，像是很感兴趣的样子，“你知道东洲的青云宗吗？”
十三被他难得外露的情绪打动，露出回忆的表情，随后用力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青云宗是东洲的第一大宗，即使是在整个上五洲也是排名前几的大宗门！”
“而且，听说青云宗数百年前出了一位天才，也是这几百年来人界唯一一个成功飞升的人！”十三说着，眼中流露出些许钦佩与羡慕。
“据说他飞升那日，雷劫浩荡，足足有二百零八道，比寻常飞升多一百道！最特别的是，那雷劫是金色的，与记载中的飞升雷劫完全不一样。”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记忆中的爽朗声音，煞有介事地模仿道：“因为那人是天道宠儿。天命之人的雷劫自然也不同寻常。”
谢濯玉闻言目光一怔。因为晏沉说过他是几百年前飞升的，加上出身青云宗这个限定条件，谢濯玉马上就意识到，十三说的人一定是自己。
天道宠儿，天命之人？
谢濯玉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垂着眼没有评价，却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如果真的是，那为何他如今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记忆全无、沦为废人，还落入宿敌之手，仰人鼻息。
谢濯玉又想起清晨时晏沉说的话，心血翻涌，好一会，才淡淡道：“即使出过仙人，也是数百年前的事了……青云宗现在还存于世间么？”
十三看着他，没说话，眼中慢慢浮上深重的悲伤。
她低下头去，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嘴唇轻轻蠕动。
谢濯玉在看见她摇头时，只觉耳边有一道惊雷炸开，震得他头晕眼花、阵阵耳鸣，以至于未把她小声说的那句话听进去。
一瞬间，整颗心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几乎疼得要喘不过气来。
握着茶杯的手都在微微发抖，杯中茶水荡漾，险些溅到手上。
谢濯玉聪明又早慧，在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悟到万物繁荣与衰亡都自有定数这个道理。
人间沧海桑田，数百年的时间可以发生很多事。
即使青云宗在人界是超然大宗，也不可能永远延续下去，终会有没落甚至是消亡的一天。
对别人来说，青云宗只是一个赫赫有名的修仙大宗，是一个响亮的名号，仅此而已。
可对谢濯玉来说，却是实实在在的山花草木，是后山的西府海棠，有严厉又不失和蔼的师长。
他在青云宗度过了那样漫长的苦修岁月，说来也不全是美好的回忆，但毕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现有的全部记忆都在青云宗。
所以即使即使知道再正确的道理，猝然面对宗门已经不在的现实，还是会让谢濯玉有点心绪难平……他又不是真的没有心。
谢濯玉捧着茶杯喝了一口热茶，心里百转千回，眼眶都开始酸涩，却在下一刻听见十三开口。
“我不知道。”十三抠着手指，小声说。
谢濯玉瞬间反应过来，她刚刚的摇头并非自己意会的那样，心中却并未松快下来。
未等他追问，十三已经继续低声开口，比起解释，倒像自言自语：“我已经五年没见过我的朋友了。所以魔界外的世界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谢濯玉看着她失落的的样子，深觉自己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有点后悔和无措。
十三扯了扯嘴角，抬头看着谢濯玉笑了一下。她笑得很勉强，谢濯玉对上她亮晶晶的眼睛，有一瞬觉得她会哭。
她说：“也许她是调任后常驻他界，所以才不回来了吧。”
谢濯玉嗯了一声，想要说些话安慰她，却又怕无意戳痛她，望了眼她手边那杯已经不再冒白汽的茶，抬手拿了个干净的杯子，给她重新倒了一杯。
房中寂静无声，十三盯着茶杯上的花鸟纹陷入回忆，正在去出神。
过了一会，她突然打了个哆嗦，然后抱着自己的胳膊搓了搓，又拿起茶杯，一气喝了半盏茶。
新倒的茶水放了这一会又有点凉了，喝起来还有点苦。十三抿了抿唇，没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锁骨。
在那处衣物下，有块刻了字的玉牌紧紧贴着她的皮肤，被体温捂得温热。
——那是一块玉牌，刻着司钰两个字。
在一个寒冷的冬日早晨，一个带着面具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子轻轻敲了敲十三的房门，等她开门后一言不发地把玉牌丢给她，然后转身就要走。
她下意识接住那飞过来的东西，低头看清后就愣在原地，一瞬间就红了眼圈。等抬起头时，面前早已没了人影，像是没人来过。
所以那句为什么都不知道向谁问。不过也不必问的。万影阁的身份玉牌不可能离开主人，被他人送回来只可能是主人身死。
在让人心情低落的沉默中，谢濯玉再次反省了一下，这场对话真是个错误。
若能离开魔界，自有机会好好打探，何必惹人伤心。
而且，这也就是十三和十七了，虽然被晏沉指到他身边，却不是一开始他想的那种监视。但凡换成任何一个别的人，都会将今天的对话一字不漏地转述给晏沉。
这真是太莽撞了。
谢濯玉想了许久，却依然只能做出一个粗糙又直接的计划。
首先得从扶桑阁出去，想办法探清魔宫的布局，寻到离开魔宫的路。
至于十三和十七，他权衡了一下，并不打算让她们俩知道自己的计划。
一来，魔人对晏沉的恐惧与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十三两人更是惧怕晏沉到见了面都恨不得把头埋地里的地步，谢濯玉怕她们瞒不住。
二来，若是被晏沉知道她们知情不报的背叛行为，那肯定连一点机会都没有，谁也保不了。至于如何将牵连影响降到最低，谢濯玉也是想了好几个方法，想着务必将两个人摘出来。
虽然没有被关在阴森地牢，可严格说来，谢濯玉如今的身份也应该是阶下囚才对。
但也不知道晏沉怎么想的，不仅没有在扶桑阁外安排重兵看守，更没设下特殊结界，现在倒方便了谢濯玉，让他可以很轻松地出门。
定下计划的第二日，谢濯玉离开了扶桑阁。
放轻脚步，远远地十三和十七的身后，观察着沿途的景象与布局，全部都记在心里。
起初的几日，谢濯玉只趁着两个丫头出去领饭的时候跟着出去，就在扶桑阁周边转悠，并不走远。
若有人撞见他，看见他那面无表情但气定神闲的悠闲样子，可能还真会以为这是哪位客人，在院里待得闷了，出来透透气。
再后来，谢濯玉有了更大胆的想法，想尝试再进一步。
天冷真是一个很好的借口。谢濯玉用这个借口，让两个侍女除了饭点都不必过来，将食盒送回厨房后就可以回房去自己玩。
十三和十七知道他喜欢清静，加上之前阴天他也会让她们不必来，所以并未多想，听话照做。
三人每日见面和相处的时间骤减。
但谢濯玉并没有按照她们想的那样在房间里独处。
每天，她们俩前脚刚回偏殿住处，后脚谢濯玉就离开了扶桑阁。
按照计划，谢濯玉小心翼翼地行走于魔宫，一日比一日走得远，对魔宫所在的这座峰的情况也愈发心中有数。
仿佛是上天在助他，这段时间晏沉也未曾来过扶桑阁，没有发现他的小动作。
明明是好事，可不知怎的，谢濯玉每每想起晏沉，心中总会涌起不安的情绪，似乎现在的平静下酝酿着一场风暴。
总觉得顺利得过头。
但谢濯玉猜不透行事不按套路出牌的晏沉，况且晏沉原本就要么天天来，要么消失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谢濯玉只能归根于自己如今就是个废人，而晏沉瞧不起他，觉得他翻不出风浪，没必要提防。
压下不安的情绪，谢濯玉一边按计划探查一边完善逃离魔宫的计划。
很快就是半月过去，谢濯玉已经将魔宫探查了个大概。
魔宫占据了整座山峰，占地面积很大。山顶除了不归和扶桑两座宫殿还有几个院子，大部分都是空着的，没有住人，只有半夏住在不归殿东边的一个院子里。
除此之外十三和十七常去的厨房也在山顶。
山顶往下到山腰，错落有序地分布了其他殿宇与院子。到靠近山腰的时候，已经能窥见人影，听见人声，一想就知道魔宫侍从们都住在这块。
谢濯玉想了许久，仍是觉得棘手。他又不能御剑飞行，不管走哪条路下山，都得经过山腰，想完全避开人，真是很难。
唯一幸运的是山顶这块区域没有巡视的魔卫，人也很少。谢濯玉这段时间摸索了这么久，连个人都没撞见过，好运得让他都感觉不可置信。
又一次站在那条一眼看不见尽头的蜿蜒小路，踩在还残存积雪的石阶上，谢濯玉目光微闪，半晌才轻叹了口气。
即使离开了这山，之后要如何离开魔界也是个艰难的问题。以他现在这手无缚鸡之力还病恹恹的身体，随便遇到一只魔兽都会丢了小命……一切还得从长计议。
可偏偏，他又没有那么多时间——谢濯玉可以清楚地感受到到自己的身体在一点点衰败下去。
再次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已经渐渐昏暗的天色，谢濯玉准备先回扶桑阁。
然而，当他转过身，看清身后景象时，身体瞬间僵在了原地。
山顶，就在下山小路的旁边有一棵红梅树。
而晏沉正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被厚雪压弯的树枝。
晏沉今日依旧是一袭黑色锦袍，能隐约看见内衫是暗红的，宽大袖口还滚着金边。
他唇角轻扬，伸着手去碰枝头沾着雪的含苞待放的红梅，像是想选一朵开得好的摘下来。
黑，金，白，红。种种颜色碰撞在一起，带来极大的视觉刺激。
折梅的黑衣青年眉眼俊逸，还带着点笑，像是在等着迎接归家的心上人，怎么看都赏心悦目。
可谢濯玉不是他归家的心上人，也不是来赴邀的贵客，只是个想逃跑却被宿敌抓包的倒霉蛋。
脸色惨白，紧盯着晏沉，谢濯玉甚至没忍住后退了一步，险些踩空台阶摔下去，好险才稳住身形。脚腕刺痛了一下，可能扭着了。
水放久了都要凝成冰的寒冷天气，他却出了许多汗，后背的衣料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抓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