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足录》满城佳丽

29、许愿 还有一

　　经过了漫长的小学，女生满怀期待地步入初中，盼着这个崭新的开始。

　　新学期之初，她确实如愿过了一段快乐的日子，跟周围同学相处得也挺好。

　　众所周知，这个阶段的男生特别幼稚，喜欢用恶作剧吸引人注意。

　　女生的书放桌上，总会被班上捣蛋的男生从后面跑过来拿走，嘴上说着过分的话逗她去追。她也确实被惹恼了，追上去。

　　本来把东西拿回来就完事了，可那男生偏要故意举着书蹦蹦跳跳地挑衅：“小胖子，吃得多人跑不动！”

　　刚好戳到女生痛处。她一气之下推了他一下。

　　男生腰一扭就闪开了，反倒更兴奋地喊：“小胖子，吃得多，碰不到！”

　　他学着女生生气的样子，推搡她的胳膊。

　　不巧的是，他们正站在厕所门口，地面湿滑。

　　女生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

　　整个人突然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砰”的一声响，好多旁观者围过来，里三层外三层。

　　混乱中，她听见那男生在辩解：“是她自己太重了，我根本拉不住她。”

　　这话明摆着是想把责任全推到女生身上。

　　可围观的人居然信了，开始议论女生多少斤，有人甚至拿她和猪比。

　　没人知道女生灰溜溜站起来时有多疼。

　　就像在香茅、葎草、皇竹草、巴茅根、鸢尾、白茅、芦竹、芦苇、荻草这些容易割手的草丛里走了一遍。

　　不痛快，也不舒服。

　　走的时候疼，走出来以为没事了，第二天才开始浑身难受，低头一看——密密麻麻全是伤口。

　　可说出来又怕别人说自己矫情，自己看着又憋得慌。

　　她最后还是把这事告诉了妈妈。

　　妈妈二话不说，给她办了转学。

　　从那以后，女生开启了自我保护模式。她不再穿那些以前喜欢的裙子了。

　　命运并没有因此眷顾她。

　　在新学校，她事事谨慎，与人为善，是同学们口中脾气最好的那个。

　　但同时也是最难接近的那个，受了委屈也学会了忍让，从来不冒头。

　　唯一一次打破这个形象，是因为班上有同学的父亲被人说闲话。她没忍住，站出来帮腔。

　　事后那同学告诉她：其实你不需要这样。你不插手，大家很快就忘了。

　　可她的反驳，反而让人记住了她当时的样子，更记得那件本来该被忘掉的事。

　　那同学还说：“知道吗？你又蠢又胖。以为对所有人好就能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怎么努力，最后也不过是被忽略。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这些。”

　　“可我就是…想让你记住：这一刻被别人责怪的感觉。”

　　女生听懂了，但她不认同。

　　可后面的事，像是一语成谶。

　　她对他人的善意，慢慢被当成理所当然。那些人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但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堆起来，对她来说却越来越沉。

　　他们嘴里的“谢谢”，也渐渐变得空洞。

　　一切好像又回到起点。同学们毫无顾忌地拿她的体重开玩笑，以为她笑着就是不在意。

　　她不想再被这些事折磨了。她专注于自己的事，把精力都投进学习里，不再为复杂的人际关系烦恼。

　　面对别人的评价，她学着用政治课本里的方法——“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中考结束那个暑假，女生决定减肥。

　　之前的经历对她影响太深了。在这件事上，她格外执着。

　　她开始严格控制饮食，每一口都要查卡路里，精确计算，生怕多吃一丁点。

　　放弃了以前喜欢的巧克力、薯片那些高热量零食，换成色彩丰富但没味的沙拉，连酱都不敢多放，食物也要单独水煮。

　　爸妈虽然心疼，但看她坚持，也就帮着。

　　每天早起跑步，跑完练瑜伽，傍晚跳绳，周末去健身房力量训练。

　　刚开始，锻炼后流的汗都让她有成就感。体重减轻，好像是对过去那些不愉快的有力回击。

　　可后来，全变了。

　　她开始对食物产生恐惧——

　　每次吃东西都带着罪恶感，看见食物就下意识拒绝。

　　体重确实在降，可健康和精神状态也在降。

　　厌食症的症状出现了。对食物的抗拒，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着。

　　最后，女生还是在这场无声的战斗里受了伤。

　　她痛苦的同时，爸妈也陷入了无尽的自责。

　　随着故事落幕，汤茎侬轻轻反转手腕，握住了戴言泉托着自己的那只手，借他的力优雅地站起来。

　　她踮起脚尖，轻盈地旋转，像舞者一样在空中划出一个又一个完美的圆圈。动作流畅又优雅。

　　“我穿裙子好看吗？”她挺起胸膛，沉下肩膀，抬起下巴——像一只高贵冷艳的白天鹅。

　　“好看。”他身上那股好闻的皂香飘进她鼻腔，“跟其他任何事都没关系。你开心、自信，就很好看。”

　　戴言泉站在旁边，像安静的守护者。

　　她笑弯了嘴角，声音清澈明媚，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气，洋溢着青春的气息：“我会好的。”

　　并没指望一个满身忧郁的人能给她什么好回复。

　　却听见他肯定地说：“会好的。”

　　声音柔得不像话，像极寒之地冰雪消融后，埋在下面的娇嫩雪莲终于露了出来。

　　他轻声说：“到最高点的时候，许个愿再下去吧。”

　　少女双手合十，真诚地向神明许愿：“那我希望那些曾经伤害过那个女生的人，都能得到应有的惩罚。”

　　她停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么，不再像刚才那样阳光，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算了，还是让他们给她道个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