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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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七一直很忐忑，如果哪一天他家先生出门，正好碰上对面神龙镖局的戚总镖头也出门，两个人当街面对面站好了，会不会风云为之变色，草木为之含悲？
其实不光是他忐忑，从清风书院上上下下，到神龙镖局里里外外，无一不是小心翼翼，紧张兮兮或者万众期待地等着这历史性的一刻，可能永载入江湖史册的会面。
可是，顾先生极少踏出书院一步，倒不是故意要躲着戚总镖头，以前神龙镖局没开业的时候他也不爱到处瞎逛。他的活动范围多在后院，后山竹林，后面那片湖荡，虽然有时候也去田间地头吹吹风，寻找一些创作灵感，不过田间地头碰不上九现神龙。
戚总镖头要整一支训练有素的押镖队伍，所以平日里不出门的时候，就跟开武馆的教头一般带弟子们学习各路防身格斗的功夫。他要是出门，那就是押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碰上顾先生的几率微乎其微。
也有人说那一天戚总镖头迎面碰上了顾先生，但是一个在马上，一个在路边；戚总镖头目不斜视，顾先生则注意着小贩手里的花灯。
也有人说那一天马队里并没有戚总镖头，彼时他在镖局里面的一个校场边指点徒弟练武。
还有人说马队里的确有戚总镖头，但是那个点上顾先生应该在书院里上课，清风书院的课业紧张，半月才有一天的休息时间，哪里那么巧刚好撞上。
不管见没见着，总之，两边相安无事地过了好几个月。
洪七还惦记着他用一滴血换来的十招一字剑法，他选了个先生去上课的空挡，偷偷潜入神龙镖局。
那恶狗已经见过他几回，知他不是来偷东西的恶人，也不会拿出肉包子喂自己，于是一甩尾巴，哼一声，抬一抬眼皮，继续在阴凉地里睡觉。
“阿七少爷，来玩哪？”
洪七打个哈哈。
“阿七少爷，找戚总镖头吗？”
洪七心里有点恼，什么时候自己成少爷了？
“阿七少爷，戚总镖头在内堂，这边走。”
洪七探了探脑袋，戚总镖头正和几个镖师制订方案，商量着如何才能顺利押一趟很神秘很危险的镖。
镖师白王雷看见洪七的圆脑袋在门口探了几探，笑道：“阿七，进来呀。”
镖师钱允意味深长地摸了一把落腮胡子，“总镖头，那这事明天再说吧。”
托镖的客人点点头，“倒也不急，大家回头再想想，即便不能万无一失，至少做到有备无患。”
两位资深镖师和托镖的客人一起出门而去。
戚总镖头抱起洪七，忍不住在他脸上“啵”了一口，“找我什么事？”
洪七恼怒地噌了噌脸，其实戚总镖头并没有把口水沾到他脸上。
“阿七，你长得如此可爱，你家先生不亲你吗？”
洪七“哼”一声，“有什么好亲的，先生从来不亲我。你的胡子扎死我了！”
戚总镖头谦然一笑：“得罪了，以后我也不亲你了。”
洪七想起了正事，“你说教我十招的，什么时候教？”
戚总镖头才发现他腰上还挎着小木剑，遂将他放下地来，“这里施展不开功夫，走，我们到院子里去练剑。”
洪七一脸狐疑，道：“我央求顾先生教我，他却每次推三阻四。还说高手的剑法向来不轻易外传的，你真愿意教我？”
戚总镖头乐了，“你家先生是我的死对头，我不是照样传给他了？”
“你传给他剑法的时候你们就是仇人吗？”
戚总镖头叹气，“那倒不是。”转念一想，“不过我们成了仇家后，也曾双剑合壁，共同对敌过。”
“戚总镖头，我其实不讨厌你，我家先生也说，他不讨厌你。要不……你们不要做仇人了吧？”
戚总镖头想了想，“做仇人，也可以相互喜欢，相互欣赏。”
洪七小小的脑袋想不明白了，一脸纠结。
两人到得院中，戚总镖头拔出剑来，先将整套一字剑法演练了一遍，跃到高处挑出的剑花将一株香樟树的叶子震得纷纷坠落下来。
洪七拍拍手激动万分，“好快，好凌厉！我都看不过来啦！”
戚总镖头抬抬下巴，示意洪七过来站好，他将分解动作演示一番，又帮着洪七调整姿势。
“洪七，你练好了武功要惩恶扬善，做个堂堂正正的大侠，要不我怎么教你的剑法，还怎么废你的武功，听见没有？”
他叫的是“洪七”，而不是“阿七”，洪七于是点点头，郑重道：“洪七明白！”
戚总镖头沉吟道：“他便是一步错，步步错，终于穷途末路……”
“啊？”
“专心！”
“哦……”
练了半个多时辰，戚总镖头看看日头，“要不留在这里吃午膳吧？”
洪七收了剑，大叫一声，“哎呀，先生该下课了，他布置的一千个大字还没写好，回头要挨骂了。”
戚总镖头瞧他着急上火的样子，乐了，“要不，我帮你写？”
洪七为难道：“这样不好吧？”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看你想做大侠还是做探花郎了。”
洪七不甘心，“可是顾先生文武双全。”
戚总镖头刮他鼻子，“竖子口气倒不小，你家先生，几百年才出这么一号人，你自认及得上他么？”
洪七收了剑，一脸凝重：“先生希望我做个会点粗浅武功的读书人，而不是些许认得几个字的江湖草莽。”
“那你希望自己成为哪一种呢？”
洪七更纠结了，“我会努力向先生看齐。”
戚总镖头笑着摸摸他的头，“其实我也考过秀才中过举子的，才学上固然及不上你们顾先生，不过当今天下，北地各国虎视眈眈，怕是百无一用是书生，这才提了剑行走江湖。你就加把劲儿，看看哪方面更有天分，只是也不要轻视了另一边。说不定你将来武功比我好，才学也更胜你家先生一筹。”
洪七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哪有这么厉害？”
“是以要更加勤奋，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我瞧你机灵可爱，天分极高，当是可造之才。”
洪七心道，原来大人教小孩子时，都会说这一套，先生成日里也是罗嗦这些，端得没意思。
“我得回去了，先生的午膳向来是我去拿的，去晚了就没好吃的了。”说着撒丫子就往外跑，却不是向任何一扇门，而是预备去钻那狗洞子。
戚总镖头追上前几步，在后头喊道：“下回过来不用带剑了，我给你再做一把木剑。”
洪七挥挥手，表示明白，然后跳过那条大狗，身子一矮，就钻出了围墙。
戚总镖头愣了愣，随即扶着额喃喃道：“他倒是钻得干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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