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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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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岐微笑起来。
“好好休息,久葳,我工作结束回来看你。”
林岐看见他的爱人启唇,猩红得异常的舌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
也许只是他工作太忙的错觉。
林岐不动声色。
“我等你回来。”明久葳柔声说。
在离开病房后,林岐脸上的笑容消失得一干二净。
秋风瑟瑟。
扑面而来相当凉爽,只不过后颈黏腻腻的汗被风吹干后很不舒服。
上车后林岐打开端脑。
整个“工作”的详情信息迅速浮现在眼前。
地点在城郊一个半废弃的基地中,基地名为AS,隶属于议会厅,本是作为战时临时指挥部使用,不过多年未派上用场,平常只有少量行政人员在此办公。
基地内出现了小范围感染事件,污染物是G-4级感染物水母蠕虫——一种原产自域外行星的虫子,随着走私的商船在帝国九大星系蔓延。
通常情况下,处理这种低等级的污染物只需要切断基地供氧,封闭全部出入口即可,派人进入其中使用热武器剿灭反而容易被感染,但AS基地内有几位秘书尚处于失联状态,议会厅已经派出了常规行动小组营救。
这是首都星内第一次出现水母蠕虫,资料上显示救援已经趋近尾声,基地即将被封锁,他到现场不过是为了表示军部的重视。
极轨车飞驰。
林岐仰面,不知何时,投射在眼前的虚影已经从文件变成了通讯表。
明久葳真的死了吗,还是说,床上那具冰冷的尸体不过是他受惊过度的幻觉?
不可能,林岐在心中否认自己,子弹贯穿人体的触感不会骗人。
窗外的光影迅速切换流转。
青年军官腰背笔直,宛如一柄未出鞘的利刃,阴霾遮住了他大半张脸,看不清楚表情。
静默几秒,林岐脱下身上那件端庄的礼服外衣,转而穿上平时穿的普通军装外套。
不知过了多久,极轨车猛地停下。
林岐快步下车,一个军官赶紧迎上来,他的眼睛还闪烁着银白色,显然还未关闭端脑。
资料上说他叫卡斯帕,是本次行动的队长。
“阁下,您终于来了!”卡斯帕吸一口气,不等林岐发问就急匆匆地说:“阁下,出事了,地下出现不明物体袭击队员,受伤人数达到了十二人,我已经让所有队员撤离,并且守卫出入口,但下面还有一个失踪的队员!”
他脸上闪过一丝懊悔。
林岐颔首,表示自己在听。
他端宁漂亮的面孔上没有太多表情,看起来就像是个循规蹈矩的假人。
见对方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卡斯帕深吸一口气,他该知道军部派来的人不过是吉祥物,他还能指望什么?
卡斯帕忍不住看向一个站在不远处的队员。
对方正在探头探脑,看见卡斯帕看他,不快地说:“我又没有让那个蠢货去找我,谁知道他会跟上来,”队友们向他靠近,他双唇开阖,继续肆无忌惮地吐出恶毒的言辞,“哈,现在还要其他人冒着危险去找他,真是个蠢货!”
林岐抬眼。
“伊森·格林!”队长低声怒斥。
格林?
林歧有印象。
今天上午给他投票的人里就有一位格林,只是不知道和面前的伊森是什么关系。
队长忍不住看林岐,后者依旧事不关己地站着,非常标准地发挥着自己摆设的功能,完美、精美、且无用。
他咬了下牙。
林岐转头,他看向尚未完全封闭的基地出入口,基地在半地下,通过荧光灯冷幽幽的光看得见长达百米的电梯,一节节的钢铁锋利而幽深地向下蔓延,宛如怪物滚动的喉管。
隐隐有冷风吹出。
林岐鼻尖微动。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冷腥,混杂着让人作呕的甜味,像是蛋白质腐败的味道。
转瞬即逝。
林岐上前几步。
“阁下?”卡斯帕神情疲倦又困惑。
“您刚才说有个队员困在里面?”林岐语气温和平静:“我要下去把他带上来。”
他疯了吗?!
队长睁大了眼睛,他马上反应过来,断然阻止道:“我已经请求特别行动队支援,在他们来之前,谁都不能下去。”
他显然不信任林歧,可后者没有表现出丁点不快,林歧实话实说,“特别行动队到达这最快要三个小时,下面的人能够坚持三个小时吗?”
卡斯帕薄唇紧抿。
“我对这种事情,”林岐目光落在被半封锁的地下隧道内,这个一直彬彬有礼的军部长此刻声音还是沉静的,甚至,带着几分古怪的笑意,“很有经验。”
卡斯帕还要再说点什么,但林岐已经拔出了配枪,“卡斯帕队长,我还需要你借给我一样东西。”
他神情沉稳镇定,带着令人情不自禁信任的魔力。
又,不容置喙。
卡斯帕下意识问:“您需要什么?”
青年军部长温和含笑的眼睛转向伊森,“他。”
伊森退后了几步,戒备地问:“你要干嘛?”
他马上就知道林岐要做什么了。
五分钟后。
电梯再度启动,齿轮咬合发出一阵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和林歧一道下来的伊森咒骂着,他脸上还带着淤伤——这是刚才想要偷袭林岐,被一脚掀翻在地留下的伤痕。
火辣辣的疼痛教会他不要轻易和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青年动手,更何况此刻他的双手被拷在身后,连给林歧一拳都做不到。
光明迅速地远去,很快就变成了一个小小的亮圈。
伊森打了个寒颤,他色厉内荏地吼叫,“你知不知道我叔叔就在军部,他是十将军之一,要是我的家族想,能轻而易举地碾死你!”
林岐抬手。
伊森下意识后退,他的脸颊还在抽痛。
可后者只是从衣袋抽出纸巾,垂下眼,认真地擦脉冲枪上几乎看不清的痕迹。
青年军部长高大俊美,只是睫毛过分纤长,缺乏伊森所追捧的那种男子气概。
谁知道他怎么成了军部长?伊森在心中下流地揣测,说不定是靠——
“我很抱歉。”林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猜测,好像刚刚差点折断了自己腕骨的人不是他一样,林歧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但如果我是你,我会留着点体力应对水母蠕虫。”
伊森阴暗的想法一瞬间烟消云散,他惊恐地看着林岐,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咔嚓!”
电梯急停,激起一片烟尘。
地下广场到了。
林歧根本不给他细想的机会,动作快得他根本反应不过来,等他回神,他的另一只手已经被拷在了石柱裸露的合金管道上。
林岐拔出匕首。
伊森猛地向后躲避,却只撞上冰冷的石柱。
“别过来,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匕首贴林歧自己的掌心,锋利的刀刃轻而易举地割开皮肤。
鲜血汨汨涌出。
伊森屏息凝神,已经不敢出声了。
然后,这只血淋淋的手陡地在他眼前放大。
伊森惊恐地睁大眼睛,被血腥味呛得喘不上气,“啊!你这个疯子,放开我,否则我让我的叔叔杀了你!”
血,黏腻的血糊满了他的脸,他胃剧烈地翻腾。
“你这个疯子,我会把你送上军事法庭的,我一定会的!”
可林歧置若罔闻,就像是擦护肤品那样平淡地涂了他满脸的血,顺便把剩余的部分蹭到他衣领上。
而后,林歧转身大步离开。
直到脚步声远去,伊森都不敢相信林岐居然真的把他一个人拷在这个鬼地方了。
起初是咒骂威胁,而后是哀求。
“别把我留在这,求你了,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求您……”
“我会杀了你——啊,什么东西,滚开,滚开!”
惨叫通过四面通道回荡。
“哒哒哒。”
军靴踏在金属地面上。
林岐通过端脑调出了基地的地图。
AS基地内全无信号,所有设备只能离线使用,根本没办法和外面联络。
一路上没有一只水母蠕虫,要么是全部被伊森吸引,要么,就是污染物间的互斥。
这个基地内,还有其他等级的污染物。
林岐眯起眼。
冷风送来了甜腥味。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越来越——“砰!”
林岐猛地闪身,厚重的钢管狠狠地砸向他刚才站的位置,墙壁瞬间道道裂开,粉尘飞溅。
“轰隆!!”
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枪响。
“放开他!”是个急促沙哑的声音,带着古怪的嗡鸣声,似乎被伤到了声带。
林岐偏头,只见不远处跌跌撞撞走来一个人影,他穿着一身光谱防护装,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脉冲枪,他应该就是那个失踪的队员卢卡斯。
“嘎吱——”
刚才攻击他的钢管划过地面,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声响。
钢管上血迹斑斑,还黏着不明的粉红色块状物。
一只手紧紧地抓着钢管,青筋蛇一样地在手背上隆起。
握着钢管的是个栗色卷发的少年人,他歪着脑袋,眼眶处乌黑的游丝诡异地涌动。
他微微弓起身体,比起人类更像是大型野兽,对着林岐舔了一下唇角,“嘻,没砸中。”
队员喘着粗气,死死地攥着脉冲枪,指向少年。
少年人却面无惧色,他鼻翼翕张,看向林岐的目光中充斥着垂涎,“你身上的味道,好香。”
他余光一瞥持枪的卢卡斯,刚才还美味无比的肉—体一下子就变得索然,要不是林岐突然出现,他现在已经咬掉了这个半昏迷的男人的脑袋。
不过,他已经有了更好吃的食物。
少年忍不住又舔了一下嘴唇。
卢卡斯呼吸急促,拼命地用口型示意林歧。
“别过来。”他说。
林岐视线迅速地扫过卢卡斯的脸。
端脑的扫描系统目前无法唤醒,但从对方清明的视线来看,这应该是个未经污染的正常人。
卢卡斯以为林岐是落单的行政人员,他勉强朝林岐露出了一个笑容,“别担心,我一定送您出去。”
林歧微微颔首,“我很感激。”
少年嬉笑了声,手指深深嵌入钢管中,“真感人,我好感动。”
卢卡斯见状忍不住攥紧了腰间的手榴弹,他的目光在林岐和四通八达的通道之间游弋,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自己引爆手榴弹能拖住这个怪物多久。
卢卡斯尝试过,脉冲枪根本没法杀死这个怪物,他之前在它的腹部开了个大洞,现在它却生龙活虎地出现在他面前!
失血过多令卢卡斯的视线有些模糊,他身形一个趔趄。
“我一定,会慢慢地把你们吃掉的。”
下一刻,少年人的身影猛地消失。
林歧余光倏地出现一个身影,少年张开嘴,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他目露凶光,发黑的尖牙狠狠地朝他毫无防备的后颈咬去。
这是一截洁白修长的脖颈,骨节分明,脆弱的青筋微微颤动,散发着一阵难以言喻的甜香,他甚至想象得到,血肉在他口中爆开的美妙滋味。
“滴答。”
“不!!”
……
此刻,病房内。
明久葳站在窗边,眼珠空洞得像是无机物。
医生不允许他出院,守在门外的保镖不允许他出院,明勋不允许他出院,明久葳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下,脑海中倏地涌出个绝佳的主意。
把他们都杀了,就可以出去了。
他可真聪明。
明久葳陶醉地想着。
他喉咙处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疯狂蠕动。
但,被林岐知道的话……
即使处理得很干净,林岐也会拿着那把可爱的小东西抵在他的脑袋上,然后,“砰砰砰——”连开数下,把他脑袋轰得粉碎。
明久葳本来毫无表情的脸一瞬间变得甜蜜欣喜。
他迫不及待地抬手,随着指尖轻轻划过玻璃,指下的玻璃仿佛烈日下的冰块一样迅速融化出了个大洞。
明久葳纵身跃下。
“咣!”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却没有一滴血淌出,从破碎的躯体中疯狂涌出的是深紫色的液体。
液体在日光下涌动着诡异的光泽,如同强酸一般腐蚀着地面,“滋滋滋……”
明久葳缓缓起身。
破损的伤口处探出的肉芽以人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脉络与骨架迅速地重构,明久葳伸手,将软绵绵地垂着的脑袋掰正。
“嘎巴。”
明久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暗淡无神的眼睛瞬间亮起。
是林岐!
是他可爱的,又脆弱的林岐身上的味道。
他可怜的小羊羔,现在他要把他牵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