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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对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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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楠要上班,乐烨陪着希悦去了医院。原本清楠是担心希悦会害怕,让乐烨起定海神针的作用。结果出门前乐烨是神色镇定平和,希悦是憔悴低落的,回来的时候,乐烨却苍白着一张脸,希悦依然是憔悴低落,却隐约多了些坚定的神色。
这让清楠非常的奇怪。别人不知道,还以为做手术的是乐烨呐。
乐烨就是这么一个敏感的人,在医院里看着长长的队列,都是一些极为年轻的女孩子,有的身边有男友陪着,有的是孤身一个人,乐烨坐在这样一群人当中,看着这里面有人脸上有着悲哀不舍,更多是满不在乎的年轻女孩子,既庆幸有自己陪着希悦过来,也有些后悔见到这样的场面。
当一个未知的生命被扼杀变成了理所当然,更多的人在这样的环境下,丧失了对自身的疼惜。或许由于受这一次的刺激过大,导致乐烨在后来但凡听到流产这样的事,必然会反应过大,肯定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将男女双方通通都大骂一通,颇有路遇2B,拔刀相助的调调。
前一晚与蔚央的约会几乎算是不欢而散,各自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家。不过这几天都忙着照顾希悦,乐烨倒也没有空去伤春悲秋感怀心事。只在夜深人静,独自窝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时,白天里隐藏着的那些无奈才浮了上来。
那晚她们赶在话剧开始之前赶到,位置相当好,话剧也很精彩,观众们一直没有停过的笑声和掌声就是明证。
由于乐烨这边耽搁了一下,当她打开车门坐在副驾位上的时候,悄悄地瞄了一眼蔚央。
蔚央没有理她,车门一合上,也不管乐烨有没有坐稳,一踩油门就蹿了出去。
乐烨觉得有些好笑,何曾见过蔚央这么毛燥,看吧,肯定是在心里别扭。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蔚央头一次安排约会,自己这边却出了点小问题,她嘴上不说,心里不痛快是难免的。唔,再说了,闹别扭,也是表达在意的一种方式嘛。
她在这边自我陶醉心中暗喜,蔚央却愈发羞恼。乐烨脸上那种猫儿成功偷腥的得意劲,她哪里看不出来,一边是气自己首次安排约会就出师不利,一方面是恼自己竟然会对乐烨发小脾气,而且还给对方瞧出来了在心里暗爽!
可是两个人也不能就这样静默无言,多尴尬啊多尴尬啊。乐烨看看旁边的人脸色愈发清冷,扔出了一个中国人最热爱的话题,“噢,你吃过饭没有?”
这个无聊的话题让蔚央又给了一脚油门,脸上神色纹丝不动,淡淡地“唔”了一声。
“我同学,嗯,就是希悦,不知道你有没有印象。”初战以失败告终,乐烨小心翼翼地转移话题,“她刚从外地回来,出了些事,心情很差,我和清楠陪了她一会。”
蔚央模糊地想起这两个人来,怎么想也只能想到这两个人就是当时她们初次见面时一起照顾她和周舟的,再详细的,就没有了。乐烨的解释让她心里稍为和缓了一些,而且,乐烨就是这么样一个人,要她扔开正在伤心的朋友,随叫随到,是不大可能的事情。
其实,这样不正是自己一直希望维持的状态么,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在大家都有心情有空闲的时候偶尔相聚,不要纠缠得太深,怎么这次反而是自乱了心境?
“没什么。”蔚央语气和缓,微侧了下脸,对着乐烨笑了一下,“你的私事,没有必要向我交待。”
乐烨原来挂着的笑意僵了一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怎么接下去,原本飞扬的心情不断向下沉。
看着乐烨忽然黯淡下去的神色,蔚央终于还是将那句“我也没有兴趣知道”吞了下去。点到为止向来是她的风格,乐烨领悟到了她的意思,也没有必要一定要再捅一刀。
“我明白。”乐烨在沉默了一会后,勉强笑笑,不让气氛继续冷下去。将手搁在车侧,看似专注地看着外面的景致,“赖声川这一出话剧,很受好评呢,听说很多人看了第一次之后还要看第二次的,票这么俏,要不是你事先订了,我这次回来还真的买不着票去看呐。”
“噢,若蓝在这方面还有些关系,弄了一些票,我让她留了两张罢了。”蔚央不动声色地撇清,暗下决定绝不能让乐烨知道自己特意去订了票,还特意订了餐厅准备好两人一起晚餐。
“那还真是应该谢谢她了。”乐烨笑眯眯的,像是想通了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蔚央愿意等着她回来再一起去看话剧,而没有和两个闺中密友去,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又何必再去纠结太多。
赶在开场前两分钟坐好在位置上,乐烨乐滋滋的像是捡到宝一样,“呀,竟然是VIP。”她像个暴发户一样,喜孜孜地对蔚央说,“我还从来没有享受过VIP待遇呢!”
她那副暴发户模样逗笑蔚央,横了她一眼,“行了你!快坐好。”说完还情不自禁地捏了一下她脸,“你这么感激涕零的,打算要以身相许去谢她么?”
“啊?!”乐烨愣愣地看着蔚央,毫不示弱地顶了回去,“我是沾你的光呐,报答你就好了!”她越说笑得越猥琐,“我以身相许谢谢你!”
灯光适时熄灭,很好地替觉得脸上猛地发热的蔚央作了掩饰,在刚才那一个瞬间,她竟然刹那想起上次那场欢爱。
那天晚上确实给了她极大的震撼,每一次乐烨从她腿间抬起头来的时候,她以为可以结束这甜蜜的折磨,下一瞬间,却又被乐烨带着卷入那玄妙的殿堂,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在情迷意乱之间,只能随着乐烨的进攻节节败退,轻吟浅唱,在她的手上唇下舌尖,一次次地绽放。
而在此之后,还被海若蓝无意中发现了乐烨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使劲取笑了好一阵。说些什么人生四喜事“久旱逢甘露,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她俩正好是占一半,如果说乐烨的心境变化也算在内的话,算成是四分之三也不勉强。
乐烨调戏完人家,就一门心思地看话剧,浑然不觉身边的人在心神不宁地想着前事。
话剧很精彩,上半场演完,演员暂时退下时,场下观众毫不吝惜地报以热烈的掌声,经久不息,乐烨像个孩子般跟着大家笑着使劲鼓掌,手掌都拍红了也不管。
等她兴奋劲稍稍消退了一下,就着灯光发现蔚央紧锁着眉,左手捂着上腹。
“怎么了?”乐烨大为紧张,入场时还好好的,现在看起来却不怎么好。“不舒服么?”
蔚央勉强给她一个笑容,“胃有点疼,一会就过去了。”
“咱们走吧,去买点胃药吃了,早点回去休息,别一会越来越疼。”乐烨大为心疼,站起身来,就要拉着蔚央出去。
蔚央却不动,反而把她拉住,示意她坐回去。“没事的,老毛病了,一会就好了。”看乐烨一脸担忧死活不愿坐下,只好稍稍退一步,“要不你去给我买杯热饮,喝点暖一下胃。”
乐烨仍是磨磨蹭蹭的不肯走,“这话剧过两天就没有了,后面的票你到哪能抢到?!你不想看我还想看呢。”怀柔完毕,再给点脸色,蔚央把脸一板,“快去!你想让我再疼下去啊!一会我一疼就咬你,我疼也让你跟着疼!”
乐烨被她那句一点威胁性都没有威胁逗乐了,中间只休息十分钟,剧院又不像电影院,转出去就有热饮买,也只好暂时放过蔚央,转身蹬蹬蹬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跑远了,蔚央才缩在座位上,用力按住胃,在办公室和家里都常备有胃药,早知道这样,刚才从办公室里出来时就应该把胃药带着。她稍微有些懊恼,虽然晚餐是咖啡就面包,但自己也并没有缺了啊,怎么这胃就这么傲娇地闹起脾气来了。
她们终于还是没有看完这一出话剧,下半场还没演过一半,再没有办法一直专注于话剧的乐烨就发现蔚央的胃疼并没有像她所说的那样会好转,这次可就没有再给蔚央说不的机会,握着她微凉的手,硬是拖了出去。
蔚央也没有太过强硬的反抗,胃疼超出她的预计范围,再忍下去也实在没有必要。
“怎么会疼成这样?”乐烨碎碎念道,扶着蔚央,“没吃晚饭吧?”
“有吃啊,在办公室就着咖啡吃了面包的。”蔚央有些小郁闷地回答。
“你啊,怎么老爱这么折腾自己,咖啡就面包,你的胃不抗议才怪,胃不好就算现在天热不想吃饭,也总得喝点粥养着啊。”
我不是不想吃饭好吧,是有人中途放人鸽子,还让人等着电话,现在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训人!蔚央一下停了脚步,“我的饮食习惯,不需要你来干涉。”
“我不是干涉你好吧,我是关心你。”乐烨无奈地说,在心里暗念,病人最大,不要跟她计较。
“第一,我不需要你干涉我的生活,第二,我不需要你的关心。”蔚央离开乐烨的怀抱,稍稍往旁边滑开一步,语气平缓,脸上的神情也平和得很,一点都不像是闹性子说气话。
乐烨只觉得“腾”的一下气血冲顶,心里怒到极点,憋屈到了极点,火气蹭地一下上来,瞪着眼前一脸倔强的女人。看到蔚央明显苍白的脸色,又硬生生按捺下火苗正旺的火气,“我送你去医院看看?”
“回家吃点胃药躺一会就行了,去医院也是这样,没用的。”蔚央察觉到她的忍耐,“你回去吧,我自己开车回家就行了。”巧妙而委婉地堵住乐烨想要送她回家的意图。
“不行,你这个样子,哪里还能开车,别给马路上的人添乱了,我送你回去。”乐烨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强硬。闷在心口的那口气突突地往上冒,即使在心中默念了一百遍不能发火不能发火,语气上也不禁带了些出来。
蔚央也不跟她正面冲突,二话不说掏出电话,不一会那边接通,她简明扼要地吩咐“我在大剧院,你过来接我,顺便把我的车开回去。”
“若蓝一会过来开我的车送我回去,你不用担心了,先回去吧。”挂了电话,蔚央直截了当地告知安排。总而言之,意思就是,你又不会开车,我找个会开车的送,大家都省事,回去洗洗睡了吧。
乐烨简直鼻子都快要气歪了。忍住气,语气略带生硬地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到呢,早点回去吃药不好么,这多疼啊。”
蔚央在心里叹一口气,她不是欠抽到非得自己找罪受要忍着疼等海若蓝过来,只是今晚她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乐烨有了更多的要求,会不由自主地依赖,但是这样是不被理智允许的。乐烨今晚的反应,隐约也看得出来,她并不是抱着一个周末情人的心态,虽然她从来不说,也不会对自己有所要求,只是默默地忍耐着。
但很多时候,自己没有办法给予相等的回应,就不应该让她再陷入进去,否则她们之间必定不能保持平衡,自己也没有办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她像是情人一般的关心。
病中的人有多软弱,地球人都知道,如果乐烨真的送自己回去了,难保自己不会给出一些错误的信息,让乐烨误读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个结果,不是她所乐意看到的。
两个人走到车前,蔚央自己打开副驾这边的门,却没有立刻坐进去,低着头,对站在身后的乐烨轻声说,“你先走吧,若蓝说十五分钟内到。”
乐烨轻轻“唔”了一声,等蔚央坐了进去,关上车门,才往后退了两步,转身走了。
蔚央坐在车里,看着乐烨低着头,慢慢地往外面走,单薄的身影在路灯下拉得老长,一向挺直的脊背远远看去竟有些佝偻着,看起来让人心酸。
我们两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不过是想要一场绮丽的相遇,暧昧不逾矩,但是乐烨,却从来不想只是一场稍纵即逝的艳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