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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兄友弟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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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醒来时,却见自己七横八竖躺在冰冷的小破屋内。
夜来风雪,朔风凛冽。几个人都与白术观感互通,一时间很久不曾体会过的虚弱痛苦,彻骨寒凉,以及饥饿感滚滚而来。
因为失了法力,加上虚弱,魁星斗总算是整个从擂台机制里清醒。露出困惑又茫然的神情;“这是啥感觉?”
念情霜有气无力:“是又冷又饿啊!”
魁星斗眼眸噌的一下发亮:“这,这就是,这就是寒冷和饥饿的感觉吗?我第一次体会到!”
时溅酒艰难地翻身:“魁星斗,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周函易和辛如寄早就已经习惯忍受霜寒饥饿,两人皆在一旁打坐,众人看着在中央横躺着犹如尸体一般的孩童,他衣不蔽体,浑身脏乱,正是十二岁的白术。
魁星斗犹然兴奋:“我们刚才是不是差一点死了?”
念情霜哼哼:“是啊,但比起现在要饿死相比,我倒是宁愿方才被烧死。”
时溅酒饿得看着地上的泥巴咽口水:“但是谁将白术救了出来?”
众人都摇头,刚才那火势燎原,来的凶猛。他们都与白术一同晕死过去,也就说明白术自己本人怕都不知是怎么活下来的。
周函易却若有所思地盯着辛如寄,他是施法将众人代入白术心底禁忌之地的人,比任何人都率先接触到白术,他清楚感觉到白术在意识昏迷前刹那的怨憎和崩溃。
而那时,他看到了散逸的黑雾。
他不确定自己是否看错,大火之中烟雾缭绕,但这却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他想和辛如寄说起此事,但她始终都闭着眼睛。
辛家军规中有一条铁则:辛将军闭目时,不可打扰。
周函易着实痛恨自己将这些军规吸烟刻肺,导致他依旧在辛如寄面前犹如惊弓之鸟,如坐针毡。
明明他早已下定决心让自己脱离辛家军。
他必须彻底脱离辛家军。
辛如寄睁眼,与周函易对上,他猛地垂下眼,辛如寄对他的反应一反常态没有阴阳怪气,而是看向了白术:“好像有人来了。”
众人顿时屏息,在白术的耳畔果然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大约有十几个人。他能听到,也就说明白术现在已经清醒了。
但他还在装晕。
就仿佛是面对危机时力量微薄的小兽,以装死来躲避猛兽的袭击。
门扉被打开,众人见到走进来好几个人,一下将整个狭小的破房挤得无处下脚,但开道的还只是几个打着灯笼的小厮,他们一进来就四处喷洒着什么,而后点燃香囊,做好后勉强将自己挤在角落了,然后,塞进来了一顶雍容华贵的轿子。
众人:“……”
众人只觉得自己满鼻子汹涌进来浓厚的香薰味,混杂着潮湿的霉味,让人着实头晕眼花。
这轿子缀满了翡翠珍珠,琳琅满目,显得珠光宝气,闪瞎人眼。
魁星斗看着时溅酒:“你输了。你的琅琊贵妃撵,也没这么夸张。”
时溅酒隐而不语,眼底似是闪过一道锐芒。
帘子被用玉竹挑开,自中出现一只细皮白肉的手,手上拿着手帕,微微咳嗽了一下:“这是什么味道,真呛人。”
四周的小厮拼了老命地跪下磕头,被娇养矜贵的人甩了甩捂住口鼻:“就是这个狗东西产生的领域波动?”
“回禀七少爷,等我们赶到时,发现他就躺在火场外,身上还残留着领域波动,就是此人无误!”
七少爷冷道:“杀了。”
一旁的人露出犹豫不定的神情“可是……”
“可是什么!”七少爷厉声喝道:“我让你杀你就杀,不过是一个庶出的贱子!也配和我争抢宗主之位!”
手下的人将白术从地上拖了起来,就在起来的一瞬间,装死的小白术猛然翻身,一脚猛踹在了七少爷的胸口。
“哈,不愧是白术。”魁星斗方才还气的摩拳擦掌,现在忍不住抚掌大笑:“干得好——!”
但他的下半句顿时噎在了咽喉之中,因那位七少爷竟也并非绣花草包,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白玉扇,挡住了白术的袭击,转而眼中狠厉,白术的腿应声而折。
“啊!!!”
伴随着白术的一声惨叫,众人的腿都皆传来了一阵剧痛。念情霜一个踉跄跪倒,被周函易扶住。
“嘶!!这个混蛋!!”魁星斗捂着自己的腿咬牙切齿,恨不得将眼前的人开肠破肚。
七少爷用扇子将白术的下巴抬起,看着白术青色的眼瞳,他固然还稚嫩,但眼底满是冷厉的恨意,仿佛蛇缠绕而上,竟然让他脊背生凉,白玉义掐住他的脖颈,眼中杀意顿现。
众人皆又纷纷捂住了脖子。
忽然,辛如寄感觉到脖颈的勒意减弱,似是感觉冰冷飞速摩挲过了她的脖颈。
白术从半空跌落,连连咳嗽。
七少爷将扇子阖住:“我改变主意了,将他给我带回去。”
他说罢抬头看了一眼辛如寄,竟然露出来了奇异的笑容。
众人皆惊,等所有人都退出房间了,时溅酒方才如梦方醒:“刚才……他是不是冲着你笑了?”
辛如寄抚摸着脖颈,那残留的触感还在,但冰冷的感触,像是人的手指。
养尊处优的白玉义吃穿住行都有着几百号人侍奉,饭时数人开道,经过灵地所摘食材制作的几百盘美味珍馐入流水一般自白玉义前经过,一旁侍女只挑出最精细部分喂给白玉义后,珍馐便连盘带菜被送出,倒入泔水。
行走时,因他脚底不喜沾染除却自己暖宫外的尘,因此他总是坐轿,就算是在其他房内也是坐轿进出,
所住之地喜阁,为保证无人惊扰,便建在深山暖泉旁侧,无数珍稀暖玉堆砌而成,冬暖夏凉,为保持一尘不染,不许任何人进入。四方之处皆以符咒维持干净。
白玉义对着一旁辛如寄含笑问道:“你想不想也体会这样的日子?”
众人:“??”
白玉义道:“把他送进天玄池内。”
白术:“??”
小厮皆惊呆在原地:“啊?”
白玉义开扇:“怎么?”
小厮:“啊不……那天玄池只属于您,决不可让外人玷污您的净地啊!”
白玉义阖扇冷笑:“外人?”
他将呆傻的白术打横抱起,道:“他可是未来的百善门之主啊!”
……
百善门上下所有人,包括白术在内,都觉得白玉义疯了。
他一反常态地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与那个肮脏的庶子分享,并且将他拥有混沌之眼的事情公知天下,他缠着白术与他一同吃住同沐浴,亲自教习他修行,导致人人传言他有龙阳之癖。
百善门宗主白毅总算是坐不住了。
他实在是记不得白术究竟是那个妻妾所生的孩子,经过多方打探,才知道这个十二岁拥有混沌之眼的小孩是下坝村李氏之子,又推算了一下时间,终于想起,好像是他当初去与朋友狩猎,喝多了酒,几个人便扯住了一个山里的采药女行了事。
但……这么多人,怎地就偏生出来了他的儿子!而且偏生拥有混沌之眼!
白毅实在是觉得那小孩太脏,会带坏自己洁白无瑕心思单纯的白玉义。但又不得不像是吞了一口苍蝇一样将他认祖归宗。
“你既是我的儿子,那从今往后你就叫白术。”白毅踏入缘喜阁,着实觉得这个净地被污秽了:“崇义殿那边有一个清越阁,你就住在那处吧。”
不等白术开口,白玉义道:“不劳烦父亲费心,小弟方才入了百善门,人生地不熟,所以这孩子现在很粘着我,就让这孩子和我住就行了。”
“黏人”的白术拼命挣扎推搡,众人都感觉自己被死死地摁着。
白毅:“……哦……”
他看着自己家的儿子露出来了微妙的眼神:“你们兄友弟恭,让我十分欣慰。”
众人:“……”
你这样很难让人不相信传言是假的。
等白毅离去,白玉义总算是放开了白术,白术杀气腾腾地瞪着他:“你究竟想做什么?!”
饶是白术只有十二岁,但旁人对他是发自真心还是别有用心,他还是分辨的出来的,固然白玉义在人前做的天衣无缝,待他兄弟情深,但白术始终都得他待他好,是隔着他予旁人。
当然大家全都看得出来,因为当日洗浴,白玉义居然拿出来了一套做工精美的长裙让白术换上。
饶是白术抵死不从,白玉义又让仆人送来了一套男式衣服,松松垮垮,一看就根本没有按照他的尺寸准备。
白玉义摸着长裙唉声叹气:“这可是我悉心挑选出来的,最衬你那白嫩中带着丝丝狂狷的肤色。”
众人看着白术黑成锅底的屁股墩:“???”
而吃饭时,准备的竟然大多数都是些点心,白术不喜甜食,不愿进食。白玉义便盯着让白术吃,白术不吃,白玉义对着空气举着糕点就往白术嘴里塞:“这个桂花口味是你最喜欢的,好吃吗?”
白术:“……”
我他娘的怎么不知道我喜欢吃桂花糕?
众人:“???”
众人齐齐看着白玉义对着的空气,辛如寄垮着着一张脸,站在那里。
当夜幕降临,白术再次被抓到了床榻上不得不与白玉义同床共枕,导致一排人躺在同一张床上,心中五味杂陈。辛如寄终于忍不住开口:“你究竟想做什么?”
白玉义一顿,似是终于等到了辛如寄理会他,朝着她伸出手去,辛如寄躲开,那手指穿透了她的面庞,却似是抚慰她一般,露出满足的笑容:“夜深露重,夫人早些休息。”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