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旧梦》白子台

22、使诈途中获，相救复相囚

　　耶律锦和耶律吉代表丹托王庭签下了永世不再侵犯大晏国土的求和书。

　　“请二位自行回国。”温容怀见二人均已签字落印妥当，便站起身来要派遣士兵送耶律吉和耶律锦二人出莲州地界。

　　耶律吉仍旧是一副愤恨的模样，将头别向一边，不予理会。一旁的南启将士见耶律吉如此无礼，按住佩剑便要走上前来，耶律锦见状，赶紧站起身来，行礼道：“有劳世子。”

　　耶律吉不解地看向耶律锦，梗着脖子看了耶律锦片刻，终于气呼呼地说道：“多谢。”

　　耶律吉和耶律锦二人被送走后，楚班如开始指挥清理战场。当夜莲州共南启军士一道庆祝守城大捷，众人无不感慨温容怀少年英雄。一时，温容怀深得人心。

　　“世子殿下实乃人中龙凤啊！”众人都各自成堆地谈天喝酒，楚班如端着一杯酒走到温容怀身前，出言赞叹道。

　　温容怀闻言，连忙站起身来，也端起酒，回道：“不敢当，不敢当。”

　　楚班如示意了一下温容怀，将杯中白酒一饮而尽，而后拍着温容怀的肩，笑道：“容久有世子殿下这样的弟弟，真是万分荣幸！”

　　温容怀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笑道：“能有如此兄长，也是我的荣幸。”

　　楚班如闻言，想到自家小女清兮与温容久相敬如宾，又有温乃开这个聪明伶俐的外孙，自己也算享尽了天伦之乐。思及此，不禁又是“哈哈”一笑。

　　既然已经赢得此战，南启军队本来商定休息一段时日，备足粮草马匹，五日后再启程。但是温容怀心中挂念苏浅，次日清晨便与楚班如等一众将领辞别，纵马匆匆往启阳赶了。

　　“也不知世子殿下如此匆忙，所谓何事。”众人送别完温容怀后，不禁感慨道，“连护卫也不带，说是赶路太快，怕累着他们。”说着，这个满面胡须的彪形大汉不解地摇了摇头。

　　温容怀一路向北奔驰，出了莲州城数百里，来到一处两边都是树林的土路。

　　时值盛夏，路边的树木不够茂盛，是以温容怀一路顶着烈日赶路。暑气逼人，温容怀的汗滴顺着眼角流下，让她不得不微微眯起双眼，以避免汗滴流入眼中，让眼睛睁不开。

　　温容怀左手牵着缰绳，右手抬起来擦了一下额头的汗，突然觉得一阵翻滚，自己骑的马被一根麻绳绊倒在地，自己也向前扑去，滚落在了土地上。

　　温容怀背部着地，疼的闷哼一声。她还来不及稳住自己向前翻滚的身子，头便磕到了路旁的石头上。眩晕和无力瞬时袭遍温容怀的全身，在晕过去前，温容怀看见了从树林中走出来的耶律吉。

　　温容怀是被冷水刺激醒的。她醒来时，冰凉的水顺着自己的面颊向下流淌，湿漉漉地淌便了全身。温容怀的双手被束缚在一根横着的木头上，整个身子被吊起来，双脚只是堪堪的能接触到地面。

　　摔下马时的伤还没有恢复，又在意识不清楚的情况下被这样不知道吊了多久，温容怀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要与血肉剥离了一般。

　　“醒了？”耶律吉问，随意地玩着一根带倒刺的长鞭。

　　温容怀勉励睁开双眼，强迫自己向耶律吉聚焦，道：“卑鄙。”此时她才发觉自己口干舌燥，连喉咙发出的声音都无比沙哑。

　　耶律吉“哼”地冷笑一声，侧过身，将身后的刑具全部展示出来。血迹斑斑的木凳上，斧钺、刀、锯、钻、凿、鞭、杖一应俱全。

　　“先给世子殿下用什么好呢？”耶律吉笑着一一抚过那些刑具，而后停留在了刀前，“不如先用这个弄花世子殿下的脸蛋。这样，苏小姐也不会认得世子殿下了吧？”耶律吉说着，把玩着大刀一步一步向温容怀走去。

　　“或者先把世子殿下弄成半死不活的残废，说不定还能让本王子抱得美人归呢。”耶律吉拿着冰冷的刀背在温容怀的脸上拍了几下，而后又转向她的手腕和脚腕。

　　温容怀不屑地睨了耶律吉一眼，哑着喉咙道：“你以为浅儿与你一般肤浅？”因为说话时动了怒火，之前背部受的伤扯得温容怀生疼。

　　耶律吉闻言，怒目圆睁，举起刀来，喝道：“一试便知！”说罢，泛着寒光的大刀便要落下。

　　“哥哥住手！”耶律锦从刑房门口走进来。在外面耶律锦便听到了耶律吉与温容怀的对话，耶律锦暗道不好，便加快了脚步。好在及时赶到。

　　耶律吉闻言，手顿在了半空，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耶律锦，道：“妹妹这是作甚？”

　　耶律锦向身边的侍从使了个眼色，侍从们便走到温容怀身前，替她解开绳索，而后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耶律锦见温容怀虽然精神不济，但并没有遭受到耶律吉的刑罚，便暗自松了一口气，看向耶律吉，道：“我命哥哥你去‘接’世子怀，而非‘劫’世子怀。若你再这般自作主张，那你大可先行回丹托。”

　　耶律吉见耶律锦话语间有几分愠意，想到之前自己执意要追上莲州守兵，致使兵败，便不由得心虚了几分，道：“妹妹不要生气。”手上的刀也慢慢垂到了地上。

　　耶律锦走在前面，将有气无力的温容怀领到了自己房中。

　　“你们先下去。”耶律锦见侍从们已将人带到自己的床榻上安置好，便吩咐了一句。而后，起身从房中的木柜中翻找出了一瓶金创药。

　　温容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耶律锦，正准备开口呵斥，却听得耶律锦道：“闻说你是从马上摔下来的，把衣服脱了，我给你上药。”

　　温容怀闻言，别过头，冷着脸道：“公主何必惺惺作态。既然已将我掳来，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耶律锦也不恼，走到温容怀面前，道：“我与你有事相商。”

　　温容怀闻言，又是一声冷哼，道：“若是公主想用我作人质向南启或者大晏讨些什么，那便大错特错。我大晏子民个个血气方刚，岂会因我一人便低头求饶？若是公主果真与我有事相商，这便是你们丹托的待客之道？”

　　耶律锦见温容怀态度冷漠，知道这一时半会儿无论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便干脆回道：“你发给南启王要提前回去的信已被我截获，楚班如一行人至今还未动身，就算他们明日动身，依着他们的行军速度，也要至少十六天才能回南启。”耶律锦说着，将手一摊，露出里面的金创药，“也就是说，你的父王，至少要十六日才能派兵来援救你。若你不将息好身子，能否撑过这十六日都是个未知数。”

　　温容怀闻言，拳头紧握，心下懊悔万分。她定定地看着床榻，思虑良久。自己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完成，无论如何，都要完好无损地回去。

　　想罢，她终于正眼看向耶律锦，道：“药给我，我自己上。”

　　耶律锦耸耸肩，道：“倔脾气。”说罢，将金创药扔到了温容怀身边，便转身出了房间。

　　温容怀因着没有进食，背上又负了伤，所以此刻身体虚弱，脱衣服和取下裹胸布的速度便比平日慢了许多。

　　“我说你怎么这么慢啊！”耶律锦不耐烦地推开门大步踏进来。

　　彼时温容怀艰难地往背上抹好了药，正侧过身在缠着裹胸布。见到突然闯进来的耶律锦，手微不可见地抖了一下。

　　耶律锦也呆住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南启王世子竟然是女人。

　　她尴尬地笑了笑，说：“你继续。”说罢，转身去将半开着的房门关上，而后又转身朝温容怀走来。

　　温容怀早已强忍疼痛迅速将衣物穿好，见到折返回来的耶律锦，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

　　耶律锦笑了笑，大大方方地坐在温容怀身边，道：“如今看来，美人计倒是不必了。”她的眸光闪烁，显得坦诚率真，让人一时分不清真假。

　　温容怀闻言，也没说话，只是皱着眉头端坐在床边。唯有右手食指不安地轻轻摩挲着下裳。

　　耶律锦见温容怀皱着眉头不说话，突然想到了大晏国有“欺君之罪”一说，便出声安抚道：“我向主起誓，绝不会告诉别人。”说着，耶律锦在自己的胸口前划起了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