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险边界》狸末

72、Rose.72

　　半晌，付遇衍看着她，突然问道：“你这周日是不是有个表演？”

　　他昨天听他同学说，今年怀大舞社的公演特地邀请了外校的社团过来表演，他原先是不感兴趣的，但在得知那学校是怀州工商大学后，还是去找了下舞社发的推送里的完整节目单。

　　见怀商大帮忙出的节目是现代舞和古典舞的结合，他记起付黎之说过她们舞社里只有她跳古典舞的舞种，便不难猜出这个节目里一定会有谁。

　　付黎之也不惊讶他会知道，毕竟这种大型公演，社团一般都会在学校最显眼的地方搭喷绘宣传，只要稍加留意，他自然是看得到的。

　　这回，换她很轻地嗯了一声。

　　付遇衍继续说：“我问过医生了，他说你短期内不能进行剧烈运动。”

　　付黎之不去看他，嘴硬道：“我就是脱个臼而已，况且都复位了，到那时候早好了。”

　　付遇衍蹙眉，知道她还是想上，语气便不自知地加重了些：“那也有复发的可能，你能不能对自己的安全上点心！”

　　尽管这一声不是很凶，但突然变化的语气不免让付黎之有些委屈，甚至在联想到他中午对自己说的话，眼泪噌的一下就飙上来：“不是说不会出现在我面前吗？不是说不管我了吗？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负责，我想怎么做跟你有什么关系啊！”

　　付遇衍叹了口气，态度软了下来：“付黎之，别意气用事。”

　　付黎之眼眶红红的，直视着他：“你不是早就知道我是什么样的吗？我就是这么胡闹的一个人啊，既然觉得我一身的臭毛病，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我。”

　　付遇衍喉间突然堵了下，随即慢慢垂下脑袋，没再说话。

　　等到护士过来帮她重新缠好绷带后，付黎之便打算回去。

　　这里离许添添的公寓也不过500米的距离，走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沉了下来。

　　许是因为脑袋乱糟糟的，她走得很慢，但依稀能看到时不时会与自己影子交叠的另一道影子，她知道那是来自付遇衍的。

　　那双漂亮的眸子颤了颤，眼泪突然又涌了上来，她倏地停住脚步，赌气似的往付遇衍的影子上踩了好几脚，又像是觉得不解气，突然要去扯掉悬挂在她脖子上的绷带。

　　付遇衍原先只是静静看着她的举动，直到此刻，他慌乱地连忙上前去制止她。

　　付黎之甩开他的手，与他拉开一步，嗔怒地质问道：“你干嘛，还没走呢？你没有自己的事做吗？你的世界离了我难道就转不了吗？”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扎在他的心上。

　　那些口子此刻流淌着鲜血，就快冲破胸膛迸发出来。

　　他的喉间艰难地滚动了下，气息逐渐在加热。几秒，像是挣扎过后终于妥协了一般，他微微张开双臂，乞求道：“付黎之，你抱我一下，我保证…永远消失在你面前。”

　　他知道什么都得不到，所以他只想要一个独属于他的拥抱就好。

　　付黎之身子顿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却找不到一点开玩笑的痕迹。

　　她心一下慌乱，像是真的害怕他会永远消失，张着嘴巴又连连后退几步。

　　她仿佛陷入一个两难的境地，分明知道她不该给他希望，可隐隐又不希望他离开自己。

　　周遭疾驰的车声像是将两人之间隔开一道裂缝，他不敢上前，而她一直在后退。

　　甚至是在几秒的沉寂后，一句话也不说，仓皇地逃离他而去。

　　他望着她与自己相隔越来越远的背影，手指还悬在半空，像是僵住了一半。

　　许久过去，指尖才轻微有所举动。

　　他落寞地垂下眼，才终于察觉现如今的她是如此地讨厌自己，以至于…连碰他一下都不愿意。

　　*

　　那些固位的绷带付黎之隔天去上课前就拆掉了，一来是因为丑，二来也不想让一堆人乌泱泱地围上来关心自己。

　　周日晚的表演她还是去了，许添添恰好没事，担心她肩关节会重新脱位，再加上受人所托，她也跟着过去了。

　　会堂里，还没轮到她们演出时，主办的社团特地给他们留了位，让他们可以在台前看会儿表演再到后台去。

　　因为要帮付黎之录制视频，公演开始不久许添添就拿出手机打算提前先找好角度，刚点开相机的那一瞬镜头用的是前置，她正要调整忽然注意到角落处的一抹身影。

　　像是不确定，她将手机往边上又挪了些，这回，那一道身影总算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

　　付黎之就坐在她旁边，能将她的举动尽收眼里，自然也注意到了屏幕里，坐在他们左后方的付遇衍的身影。

　　她愣了下，下意识想转过身去确认。

　　然而在回眸的那一瞬，他像是有所察觉，恰好也往她的方向看来，两道视线正正地在空中交汇上。

　　她慌忙撤回。

　　许添添不紧不慢地退出拍摄画面，嘴角微微弯着笑，看来心里还是放不下，所以还是选择亲自来了。

　　付黎之垂下眼，眸中情绪复杂，小声嘟囔道：“不是不管了吗，又过来干嘛。”

　　因为离得近，许添添能听得到她的话，轻声说：“弟弟还是很关心你的。”

　　付黎之歪着脑袋，仍是气鼓鼓的：“谁要他的关心，自己都顾不好自己。”

　　想起一事，许添添说：“你之前不是说他在参加一个人工智能算法设计大赛，我了解过一点，这比赛目前好像还没结束。他是不是也知道你手受伤的事？”

　　原先对什么演出活动都不感兴趣的人，在比赛期间还能反常地跑过来看表演，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付黎之心里自然是能猜到几分的，但她不想承认：“知道是知道，那说不定是队友想来看的，团队比赛缺一个人都不行，他可能就是顺便陪着过来了。”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毕竟她刚刚可看见了在一旁和他说着话的人，一男一女的，她猜测那应该是他比赛的队友。

　　话落，坐在前一排的社长忽然转身提醒道：“快轮到我们了，都先去后台候场吧。”

　　付黎之一边起身一边同许添添说：“我先过去了，你记得拍好看点。”

　　为了避免打扰到观众的观感，他们是从过道的后门绕出去的。

　　付遇衍的位置就在过道旁，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她能感觉到余光里他正注视着自己，但她不敢侧眸去回应，只能加快脚步动作，尽快从他眼前消失。

　　到了昏暗的后台，社长因为并不知道她手受伤的事，但见最近的这几次排练她都不似路演那会儿放得开，总是有些不太敢使劲的感觉。节目缺她不可，又怕影响到演出效果，她还是提醒付黎之道：“这次可吃饱饭了吧？”

　　付黎之能听出她指的什么，温声说：“放心，不掉链子，不然怪丢咱们学校的脸的。”

　　社长点点头，又继续同其他社员说：“都别紧张，就当是在咱们学校一样。”

　　社团每年都会换届，在场的社员几乎都是第一次来外校表演，怕陌生的环境大家会不太自然，总担心哪里做得不够好会出糗，便想着让大家不要那么大压力。

　　等到台上的主持人宣布轮到他们节目上，台上灯光一暗，几名跳女团舞的社员迅速跑到台中摆好位置。

　　忽然，顶光一开，侧灯紧跟着打进来，二楼的追光紧跟着领舞的身影，气势磅礴的背景音一出，所有人瞬间摆动胳膊，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切换阵形，将性感与力道控制得很好，光影变换下，大家的发挥近乎完美。

　　音乐戛然而止，场上再次变暗，台上的人员迅速往两边散开，付黎之快步跑到台中。

　　这一次，仅有两束追光打在她身上，她背对着众人，等到古筝与琵琶交织的背影乐响起，她用力地抛出右臂，右脚紧接着抬出，一个踢腿后将身躯调转至面向观众。

　　她脸上还戴了一个流苏脸链，整体舞风趋近于敦煌舞的风格，这对手臂力量要求很高，在保证不断变换的手臂动作不错拍的同时，还要将每一处的力道都做足了。

　　没有绚烂的灯光渲染，所有的效果全靠舞者与音乐的配合来支撑，面对台下足有一千来人的观众，她丝毫不敢懈怠。

　　余光不经意扫过付遇衍的位置，他正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自己。

　　其实到乐声播放的中途她肩膀已经隐约又有痛感袭来了，但她一直强忍着，在脸链的遮挡下，细微扭曲的表情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一直强撑到音乐的尾声，她微笑着，暗暗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右腿一蹬，腰肢往左边侧去，下一秒，左手撑住地面，将整个身体的重量都交到这只受过伤的手臂上。

　　痛感在一瞬间加深，但顺利翻过去后，她心里总算是卸下所有担子，做了一个结尾动作后，在光影的追踪下，曲身旋转退至台侧。

　　音乐再次切换，原先的表演人员再次回到舞台上。

　　付黎之有些吃力地嘶了一声，但声音不大，并未被社长听见。

　　她过来握住付黎之的肩，连连称赞道：“给力啊！我感觉这次比先前的几次效果都好！”

　　付黎之忍痛微笑着说：“毕竟舞台这边有灯光加持，而且你也说了，丢脸不能丢到学校外嘛。”

　　社长俨然是心情很好，一边关注着舞台的情况，一边笑盈盈地同付黎之说：“一会儿先集体拍个合照再离开吧，记录一下，等下学期咱们的公演也能给开场视频提供点素材。”

　　付黎之点头。

　　等到所有人员全都退场后，社长找了台侧一处灯光比较亮的地方拍了张照片，便让大家可以自由活动了。

　　因为东西都还放在观众席里，他们还得从后门折回去拿。

　　回座位时，付黎之下意识往付遇衍原先的位置投去一眼，人已经不在了，就连刚刚和他一起的朋友也都离开了。

　　见她回来，许添添第一时间询问道：“胳膊还好吗？”

　　付黎之点头，并不打算多逗留，拿起包说：“没事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