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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   雪域在上,山谷星河为证,我陆知白,再次向你重申,我对你真心,对你的忠诚,对你至死不渝的爱。

      我可是从温暖的地方来,要把你带回到温暖的世界去。

      第十六章 劫后余生的告白

      池雨跟着胡排长的小分队抵达牧场和着陆场之后,已是正午阳光晒在地表最强烈的时候,她不得不脱掉最外层的一件棉大衣,发现自己已经汗流浃背。

      池雨将大衣轻轻放在雪地上,逡巡起眼前的一片空谷。

      牧场被一条溪流贯穿而过,淙淙流水声回荡在平坦的牧场两岸。地处背风处的山谷,又正值正午,积雪也只是稀稀落落地散布在宽广平坦的草甸上,看上去比起大雪覆盖的荒野,要来得柔情许多。

      牧场周围被最尽头那遥远处的云杉包围着,往山腰上或是高处上攀长的云杉,树的一半以上便都被积雪覆盖了。

      队伍选在了溪流的岸边休整。战士们在溪流的浅滩处,挑了一些大石块,然后拿到岸上来。

      池雨走了过去,想要帮忙,却被胡排长打住。

      “别下溪,等下我怕你的鞋会被弄湿。”

      池雨只能看着他们一通忙碌,然后看着他们在溪岸边搭起了一个简易的灶台。

      池雨觉得挺新奇,便问:“我们这是要准备弄大锅饭了吗?”

      胡排长温和又满是兴奋道:“对啊!我们的野餐马上就好!期待吧?”

      池雨莞尔,也跟着蹲到灶台边,等着生火的那一刻的到来。

      在寒冷的室外,即便有阳光,也太需要一团火了。它能驱散周围的寒冷,温暖每个向它索取温度的人。

      胡排长朝着从周边捡拾枯枝回来的拉提克催促了一声:“快点,就差柴火了!”

      拉提克抱着一堆枯枝小跑着过来,略显笨重的步伐却也是快乐的。

      拉提克满怀期待地对池雨说:“早上,胡排长还特地让我带了鸡蛋和西红柿!”

      “噢?那我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拉提克显然很兴奋,有一种时隔许久才能经历一次的那种特别的高兴,他说:“是我们有口福,因为你,我们有西红柿蛋汤喝了!”

      池雨不解,问大家:“那大家平常来巡逻时,都喝什么?”

      这时,大家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围坐在了火炉边,拉提克点燃了干枝,火苗慢慢地变大。

      一个战士搓着手,一边放到火堆旁汲暖:“我们平时只烤烤火,烧点热水,饿的话吃点背包里带过来的单兵自热食品。”

      胡排长突然对他说:“对,把包里的单兵食品袋拿出来,给大家分分,我们这次又可以用西红柿鸡蛋汤底来泡单兵食品了!池老师,这可是人间美食啊,我们经过好几种汤的尝试,才发明出来的!”

      池雨笑着惊叹道:“哇,你们太厉害了,说得我都直流哈喇子了。”

      围着火堆旁的大家,传出一阵阵欢快的笑声。

      池雨被他们的乐观动容,这样的氛围之下,池雨觉得轻松且快乐,他们身上有一种东西,让她觉得,是坚韧,且生生不息的。

      像这雪域之下的火焰,发着光热;像这绵延不绝,一岁一枯荣的草甸,历久弥新。

      池雨和他们一起期待着小锅里的西红柿蛋花汤。

      在雪山里,坐在草甸上吃着09单兵自热食品——羊肉抓饭,还是带西红柿蛋汤口味的,池雨这是第一次。说不上习惯不习惯,她只觉得此刻她也需要这份热乎乎的抓饭来充饥,来抵御寒冷,和大家一起边吃边聊,竟也有一种吃野餐的乐趣,那米饭嚼着嚼着,也变得可口起来。

      七人的队伍巡逻结束回到哨所时,已是傍晚。

      通讯室的值班员告诉池雨,有一个营区专线转过来的电话,说是要找她。

      池雨搓了搓手,摘下手套,在冰凉的手上哈了口气,才拿起电话。

      “喂,你好,我是池雨……”

      电话对线那头是接通的,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却没有人说话。

      当池雨开口打算再问一遍的时候,对方已经挂了电话。池雨盯着听筒怔了一会儿,莫名地又看了看值班员,耸了耸肩便出了值班室。

      她没有过多的迟疑,也没有去细想电话的来路,因为到这以来,手机几乎也没什么信号,她从未像现在这样,得到真正的宁静。

      晚饭后的七八点钟,晚霞依旧像霞帔的绸带,轻柔地飘逸在天地交接的尽头。

      池雨回到小房间里,因为有火炉暖着,小小房间也变得很暖和。房间里只有两张上下铺的床,像中学时代的宿舍模样。她坐在一张下铺床沿边上,凝视着窗沿下的火炉,还有一根长长的管子直通到墙外。

      在外积攒了一天的寒气,在这短短的十来分钟的火炉旁,竟也暖了起来。体表深深地被温暖包围之后,接踵而来的便是一阵倦意。

      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已是八点半。

      她想起了单位的董萱萱,猜她这会儿在做什么;想起了办公室里给新到的一批学员的教学计划;她想她那个冬季里虽然冰凉,但却熟悉温馨的宿舍,想那个一走出阳台门,作训场便一目了然的阳台;想随时站在阳台那,都能看到空降连—,陆知白的那间宿舍透出来的微光。

      距离拉长了一个人思念的弧长,让一个人想念一个人变得恣意又疯狂。

      她翻开手机里的相册,她同样留存了那张她和陆知白唯一的合照。此刻,陆知白那张清隽的脸,无比清晰地在她的眼前浮现。

      她有种决然,她应当像拉提克那样,有底气相信陆知白一定也在等着她回去。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池雨披起大衣,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走到门边,开了门。

      眼前是依旧一脸温厚淳朴笑容的拉提克。

      “池老师,这里有一桶热水,你用吧!”

      池雨笑着表达了谢意,但她又纳闷地多问了一句:“你们洗过了?”

      拉提克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挠挠头,说:“我们不洗,这里的,没有洗澡的地方。”

      池雨微窘,笑着再次道了谢。

      池雨明白,给她这水必定是他们觉得她一个女孩子,多多少少会爱干净,风尘仆仆地在外一天,不洗洗脸,擦擦身子,必定也是不舒服。她提起那桶水,不得不如数家珍地对待起来。
      水在这里太珍贵了。

      这一夜,她很感激这里的每一个人,对她这个外人,不仅仅在工作上照顾有加,还像家人那样关怀备至。

      第二日清晨,睡眼朦胧间,起床号角声在小哨所外响起,池雨听着那声音,是从哨所外传来的,清脆,肃立,绵长,而又坚韧。

      仿佛一切到了这里,都变得空前的持久。

      她起床,准备去到外面去洗漱。一打开门,看到的竟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下雪了,夜里,静悄悄地下了一场大雪。

      世界一夜之间变得银装素裹了。

      小小的哨所,经历了一个静谧长夜的洗礼,变得像山竹的果仁般洁净,透亮,扎实。

      拉提克从哨所门外走了进来,一只手里拿着军号,另一只手在见到池雨和不远处正在洗漱的胡排长时,敬了个礼。

      池雨紧了紧大衣,对所有刚刚苏醒的一切说:“大家早啊!”

      胡排长含着一口泡沫,忙里偷闲似地跟池雨挥了挥手,意思好像是在对她说,让她等一等。

      不一会儿,胡排长从厨房提拎了一个小桶出来,比昨晚拉提克给她的桶还要小一些,又对池雨招了招手,让她到洗漱池子边上。

      池雨踩着及脚踝的雪地走了过去。

      “热水?”

      胡排长继续刷着牙,只是笑着点点头。

      池雨又看了一眼胡排长那口盅里的水,还有洗脸盆里的水,分明就没有热气,有些惊讶问道:“你们不用吗?”

      胡排长含着泡沫支支吾吾地说:“我们不用,都直接用冷水,我们可是能在雪地里打滚的铁汉子!”

      池雨止不住笑道:“铁汉子也不是说不让你大冬天不用热水吧?”

      拉提克也端着洗漱盆走了过来,插话说:“哈哈,我们都用冷水,我是懒得烧水,嫌麻烦,我们排长那是锻炼铁的意志!”

      胡排长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是打趣他,便不顾忙手忙脚,也要横踹拉提克的屁股一脚。

      池雨用着小桶里的热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知道,这一小桶的水,连同昨晚拉提克给她的那桶水,都是靠运输车运过来的,平日里每个人都省着用自己的那一部分。她想象不到,大家昨夜是怎么样一起用自己积攒出来的水,然后还特地烧热了给她。她无法想象,她对于他们这样的照顾,她要拿什么来感谢,又凭什么去理所当然,心安理得地去接受。

      一种愧疚再次向她袭来。

      早饭后,营长陈夏带着一位牧区乡里的村助理来到了小哨所,跟着他们一同到来的,还有两辆马车。

      “小雨,在这可还习惯得了吗?”

      陈夏一下了马,便想要了解池雨在这里生活的情况。

      “挺好的,大家对我很是照顾。”

      “是吗?那胡排,这小子哪去了?我可得问问他,不行,我还得问问其他人,有没有疏忽的地方!”

      池雨知道他一来就爱开玩笑,扫了一眼门外的马和马车,心里便知道那必定是今天出行的代步工具了,不假思索地便问他:“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得早点出发,昨晚下了雪,雪地里行走的速度会慢一些。”

      池雨毫不迟疑:“好!我们可以马上出发!”

      大家大刀阔斧,很快便往马车上装上满了慰问品。小分队领头的营长陈夏,胡排长、村助理,还有另外四名战士都各自一人骑了一匹马,而池雨,大家考虑她的安全,让她坐在马车上。

      马车雇有车夫,是村助理带过来的马车,平日里用来拉货物的。池雨坐在马车车夫的旁边,观察着车夫赶马,一路上也并不无聊。

      队伍前行在白色浓厚的大地上。

      这是白雪的大地,纯洁的雪地,一切都是静悄悄的。但又随时能在一片静谧中感受到万物在蓄势待发的力量。

      厚重的灰云占满了整块天空,像是倒过来的雪地,在酝酿着下一场雪落下来的姿态。

      马蹄踩在厚厚的积雪上,有时候遇到看不见的暗坑,也会歪到脚,马车也跟着摇晃得厉害。池雨觉得这并不比骑马来的轻松。

      眼前的皑皑的雪地,茫无边际,后来的马蹄踩在前行的马蹄印上,在雪地上留下痕迹,也只有这一条痕迹,是新鲜的,也终将被后来的大雪覆盖。

      但池雨相信,他们的足迹,一定不止眼前的这一条,也一定会有其他人继续走在这一条路上,像薪火那样传下去。

      终于到了河边,这意味着就快到牧场和散落在各个角落里的牧民居住地了。队伍沿着河岸边继续走了五分钟左右,到了河边不远处安家在春夏牧场原地的牧民家。

      那褐色的稍显陈旧的木刻楞房屋屋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着,沉甸甸的。那房檐处的雪,质地像奶油般滑落状,摇摇欲坠,像是只要站在它的屋檐下说上一句话,雪便簌簌落下来。

      屋顶上是一道淡淡的炊烟,袅袅地飘到云边去。房屋前是歪歪斜斜的木栅栏,在屋前围出了一个院子,院门是一条被主人打扫出来的小道,直通木刻楞房屋的房门。

      村助理第一个从马背上跳下来,虽然他圆圆的脸蛋,圆鼓鼓的身子,但从马背上跳下来,却丝毫不显笨重。他和随即下马的营长陈夏先沿着小道走向了房门。

      池雨下了马车,四顾牧民的院落,哪里都是一片寂静,只有这一家牧民在这一片牧场。

      营长陈夏站在屋门前,朝她招了招手,让她过去。

      才踏进屋子,便被一股暖意裹挟了灵魂。

      一位包着针织头巾的哈萨克族老奶奶带着满脸的慈祥笑靥走了过来,递给池雨一小碗暖呼呼的热茶。

      哈族奶奶嘴里念叨了一些话,池雨听不出来是什么,急忙接过热茶道谢不迭,然后只能朝村助理投去求救的眼神。

      村助理笑道:“奶奶说欢迎远方到来的客人!”

      池雨再次温和地问候了哈族奶奶。

      屋里的景象,比较简约,除了床榻,简易的矮柜,其余的东西就基本都挤在了充当客厅和厨房的一隅,屋里的点缀,比如地毯,毡毛布之类的点缀物,选用的都是色彩特别艳丽的。

      大家都围坐在火炉旁,村助理这次来是当翻译的。池雨和营长陈夏说的不多,基本都是听村助理和哈族奶奶在交谈。池雨了解到,这位哈族奶奶是因为腿脚不便,留在了这个作为春夏牧场驻扎地的房子,等着冬牧场放牧的亲人回来。

      哈族奶奶说:“家人过了冬天就回来,寒冷过后,家人和羊群就都回来了。”

      这是池雨来到这里,无时无刻不在感受到时间的持久和漫长。原来,在这里,等待不是以天来计算的,是按四季来算。她不清楚,对这里的人来说,一个季节是不是和一天的时间那样容易消逝。

      这里仿佛时间都是静止的,爱也是缓慢的等待,像等待春天那样。

      因着还有另外两个滞留在牧场的牧民家要去探访慰问,大家把慰问品搬到哈族奶奶的房屋里之后,便也告辞了。

      池雨跟着队伍,继续走访了另外两家牧民家。等慰问品差不多都搬空,看着马车后腾空出来的地方,心里也是欣慰的。

      队伍按原路折返回去的时候,已是下午的五点多钟,天色变得灰沉了许多,重重的压在半空中似地,就差云层沉不住气而撕裂,然后大雪洋洋洒洒而下。

      骑着马在前面带路的村助理,心情沉重地抬头看了看天,不安道:“我们得抓紧时间赶回去了,我怕没等我们回去,这暴风雪就要来了!”

      池雨闻声,心里不禁一颤:“暴风雪?”

      “是的,看来昨晚的雪还没下够,积攒了一天,又想要下了!”

      池雨纳闷,不解地继续问道:“怎么知道这是要下暴风雪?”

      “你看那边尽头,云层几乎都要沉到山谷去了。而且现在已经在刮风。”

      营长陈夏回头瞧了一眼池雨,宽慰她说:“小雨,别担心,暴风雪来了,我们也会安全送你回去!”

      池雨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我不是怕这个。我只是第一次经历这个,有些好奇。”

      陈夏的嗓音很稳重,和他的为人一样:“不管什么风雪,我们都见过,有我们在,你别怕。”

      池雨之前的吃惊,是因为她惊讶此刻竟会有可能遇到暴风雪,但她未曾经历过,无法对未知的事情有所远虑,但被陈夏这么安慰,反倒让她心里有些不安起来。

      她只祈祷,一切都能在回去以后再发生。

      但生活总是喜欢与人作对,事情总爱事与愿违。

      队伍返回的路途才走了一半,便开始刮起了大风。风把人吹得凌乱不堪,大衣的帽子戴在头上都被吹翻开来,直到眼睛无法直视眼前的路。马儿也一步懒似一步的,带着不乐意的情绪。

      营长陈夏想赶快回去,趁没下雪,拐过前面的山谷便是坦途了,要是万一,他不敢保证下去,于是决定带着队伍继续慢慢前行着。

      突然,大家发现狂风中已经开始夹杂着鹅毛般的雪花,一片片地乱舞起来,落在地面,落在马背上,落在每个人的身上。

      雪越下越大,狂风肆意地乱吼,在山谷里发出阵阵狂怒之音。

      已经不能再前行了,十米以外的路已被暴风雪弥漫成一片雾白。营长陈夏跳下马,吩咐大家都聚拢到一起,别走散。

      池雨坐在马车上,手紧紧地握住了车沿,紧闭着双眼,忍耐着这发了狂的暴风雪的吹打。突然,不知马车的马受到了什么惊吓,一个劲儿地在原地狂跳起来,想要挣脱缰绳,车夫已经管不住它,它几近疯狂地嘶叫起来。

      陈夏着急道:“小雨,下车!”

      池雨被吓到了,想要跳下马车,这时,马蹄朝后狂踹了几脚,马身后的整一个马车车板一下子腾空翻倒,池雨被甩出去了好几米,一下子滚到了雪地下。

      大家都急忙朝池雨跑过去:“小雨!”

      营长陈夏也被吓到了,担心着冒着暴风雪飞奔到远处雪地上的池雨身边。

      “怎么样,小雨,没事吧?”

      池雨只觉得满脸的冰凉,她的整张脸都没入了雪地之中。

      大家把小雨臃肿的身子翻转过来。

      陈夏轻轻拨开她脸上的雪,担心地问她:“小雨,怎么样?摔到哪里了吗?”

      池雨皱了皱眉,睁开眼睛,只听见风依旧在周围胡乱吹着,呼啸着,而她被大家围在中间,温暖,又安全。

      “我没事。”

      “能不能起来?来,大家扶一下!”

      大伙扶着池雨,支楞着让她先站起来,可池雨才想着板直腰出劲儿,才发现腰像刺骨般的一个闪疼。

      “等等……我的腰好像闪到了。”

      营长陈夏既担心又自责:“来,大家把小雨扶我背上,我们先把她带到队伍边上去。”

      几个人迎着暴风雪,一步步脚印都陷入雪地中艰难地走着,七八米远的距离,像是空前的遥远。

      好不容易将池雨挪到了另一辆马车上,让她斜躺下来,可是发现这次没有带应急的衣物。营长陈夏叹了口气,更是深深地愧疚着。

      “大家都过来,都围在马车边上!”

      池雨为抵挡狂风而紧闭着的双眼,微微睁开,才发现大家都背对着她,围站在她的周围,用他们的身躯为她抵挡着这无情的暴风雪。

      他们像一棵棵坚忍不拔的雪松,手挽着手,背在身后,围成一个半包围的圈子,让她得以不用直面风雪,得以在狂风呼啸、风雪漫天之地占有一席安全,被保护之地。

      土地在颤动,所有的生灵都躲藏了起来。

      大家在雪地和云层之间,屏住了呼吸,像去接受一场宿命那样去接受这场暴风雪的结束。

      半小时之后,风速渐渐减缓,几近平静。雪花也变得稀稀落落的。

      营长陈夏这时才吩咐大家可以自由活动。

      陈夏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积雪,才转过身来,俯身察看着池雨。他拨开池雨大衣帽上和她身上的积雪,忧心地询问她:“还好吗?”

      池雨睁开眼睛,勉强着挤出一丝笑意:“嗯,暴风雪终于停了。”

      陈夏见她还有精神,心里少许宽心了些:“嗯,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别担心。”

      池雨看着陈夏那被冻得僵硬的笑,心里很是感激。

      “陈营长!前面有一小块坡面,积雪滑下来,挡住了道路。”

      陈夏有些震惊:“难怪池雨那辆马车的马,会那样狂跳。带我去看看!”

      池雨忽然觉得身子开始有些发冷,打起寒颤,止不住地微抖起来。她凝视着雪后的天空,也许积雪云被狂风吹干了,暗淡的天空,竟出现了微微的暮色。

      没有比现在更寒冷的时刻了,池雨觉得自己像是沉入了冰凉的湖底。

      营长陈夏小跑着回来,喘息未定:“小雨,还能坚持得住吗?肚子饿不饿?”

      池雨得鼻尖已经麻木,感觉不到一丝空气的流动:“我还好,营长,我们现在还是不能继续前行是吗?”

      陈夏犹豫着要不要跟她说实话,又担心她知道了想太多。

      陈夏不想让她失望,还是报喜不报忧似地回她:“嗯,至少……至少要等,一个多小时吧,我们把那一堆雪挖开。”

      可陈夏去看了那滑坡的雪,至少得十来个人,弄上一两个小时。可是目前只有这六个人的队伍,外加两个车夫,怎么弄,也得到了后半夜了。他想要去找援助,想打电话到营区里派人过来,从对面也一起挖,可是,一场风雪,把信号都吹没了。

      为了让大家安心,陈夏让大家先安心在这把晚饭吃了,至少可以先暖暖身子。于是让一个战士把背包里的单兵自热食品拿出,安排起晚饭来。

      天渐渐暗了下来,是薄薄的暮色。天空一下子变得硬朗起来,早起的星星,一颗颗从银河幕后偷跑出来,开始在暮色与暗夜交接的地方,狂欢起来。

      还好马车上的备用包储备多,陈夏拿着手电筒照亮着这茫茫雪域中小小的一隅,和其余的人到五十多米的前方清理雪堆去了。

      陈夏不放心池雨,时不时地回来看看她。

      “你怎么样,现在感觉怎么样?”

      池雨浑身都是冰凉的,但内里却像在燃烧。语气里带些疲惫,轻声道:“营长,我好像有点发烧了。”

      “不会吧?”

      没等池雨回答,陈夏便拨开她大衣的帽子,轻轻掀开戴在她头上的雷锋帽。他哈了口气,搓了搓手,才去试探池雨额头上的温度。

      陈夏眉宇微拢,无能为力让他心里燥郁起来。

      也许他想给她一点希望,也许也是给自己一点鼓励,他试图说些让彼此都振奋的话。

      “那边挖了挺多,他们速度很快,我想我们很快就可以通过了。”

      池雨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只是淡淡地莞尔。

      不知过了多久,倦意席卷着困意而来,汹涌,澎湃,铺天盖地。

      不知为什么,池雨想起了一个梦,想起了一片温暖的草坪,想起她在阳台那每日都能汲取到的阳光。

      她又抬头看了看夜幕,看着那零散的星星已经汇聚成了星河,绚烂,闪耀。她此刻只想着,能拥有一小片被阳光温暖着的,小小的,安心的角落。

      直到她在冰天雪地里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她一直迷迷糊糊地做着一个梦,梦见陆知白在一片朦胧的星河微光中,衬着山谷狭长的影子,从纷飞的雪雾中,带着第一次见到她时脸上的红晕,款款而来,告诉她,他来了。

      一阵凌乱的声音在远处嘈杂起来。

      池雨发着抖,迷迷糊糊地睡着。

      是摩托车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雪地里显得无比的刺耳,声音越来越近。

      “池雨!”

      陆知白猛打摩托车的方向,一个侧身旋转,将摩托车停在池雨马车的旁边。

      “池雨!”

      陆知白不管不顾弃车便扑到池雨身边,一声一声地低唤着他的小雨的名字。

      他轻轻地挪开被大衣帽檐遮挡住的小脸,苍白而疲惫,睫毛上的冰渣,仿佛也冰冻了他的心,让他钝痛,无法呼吸。

      “池雨。”他在她的耳边低声呢喃,一边将自己的大衣脱下来包裹住她,他将她圈入坏中,用自己脸颊上的温度,温暖着池雨那冰凉的脸颊。

      池雨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竟这样的真实,她依稀看见了陆知白那张熟悉的脸。

      她支吾其词地低声道:“我不是在做梦吧,是你吗?”

      他恨他自己,不早一点来。

      “是我,是那个世界上最蠢的蠢蛋,陆知白!”

      陆知白将她再次紧紧地拥进怀里,脸颊贴着脸颊,好一会儿才把她放开,目光温情地凝视着她那泛着微光的双眸。

      “对不起,小雨,我来晚了。我后悔了,后悔那晚我没接你的电话,后悔没有跟你当面的告白。我后悔了,你听到了吗?我要在这里认认真真地跟你告白:雪域在上,山谷星河为证,我陆知白,再次向你重申,我对你真心,对你的忠诚,对你至死不渝的爱。你听到了吗,小雨?”

      池雨轻轻扯起了唇角,淡淡地露出一个浅笑,她行动迟缓地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像是在找寻什么东西。

      陆知白含情脉脉地看着她,一边帮她把她要找的东西从她的口袋里拿出来。

      池雨瞧了一眼那用手帕包裹着的一小沓东西,示意他去打开看看。

      陆知白单手将那包裹得很仔细的东西打开。

      他震惊,更多的是感动:“是那封我写的告白信?”

      池雨含着笑,点了点头:“我知道你迟早会说的!”

      “小雨,你让我担心死了,下次不准许你用这种方式离开我,不准你拿自己的安全来吓唬我!”

      “不会了。你不冷吗?”

      “不冷,我可是从温暖的地方来,要把你带回到温暖的世界去。再说,我可是你的小太阳,是不是?”

      池雨朝他笑着,他将她紧紧地再次揽入坏中,圈得牢固,密不透风。

      池雨觉得,世界真的太奇妙了,她的世界此刻正像是迎来了春天的温暖,她的世界的雪域正在洁净中消融。

      陆知白像她世界里的霜花,融进了她的心里,掠过高烧者的焰心,使她变得丰盈。

      陆知白看着池雨那淡淡的迟缓的笑,觉得他的世界,无论如何也不能再失去她。

      他再次将脸颊贴在她的耳边,说着一些只有草地和繁星能听清楚的情话。

      他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轻轻吻在了她的耳边,吻上了她的脸颊,像一团炽热的焰火,燃烧遍万水千山,吻遍这雪域之下所有的云杉和草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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