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院【心患】》春日雾

4、选择 我和尸体的

　　埃米尔生病了。

　　在进行高强度治疗三天后，他昏在了医疗椅上。

　　整个疯人院都在说艾达折磨埃米尔，艾达并没有反驳，确实如他们所说，她的治疗比单纯折磨要痛苦一万倍。

　　在不断减少镇定剂的同时加强电探针的力度，无异于在一点一点割破清醒者的皮肉，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走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濒死感，确实让人绝望。

　　不仅如此，她还悄悄加强了电击，在这种情况下去记录埃米尔的痛苦反馈。

　　艾达痴迷于此，为了实验她的催眠疗法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看到埃米尔被折磨到双眸逐渐空洞神情恍惚，或者因为剧烈的痛苦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艾达莫名冒出于心不忍和困惑。

　　今天埃米尔需要注射治疗，艾达主动接下了这个任务。

　　她深呼一口气，走进了埃米尔的病房。

　　埃米尔躺在病床上吐字不清，却还是呢喃的喊出，“艾达……”

　　埃米尔的眉目实在秀致，松软的发尾顺服的贴在后脖颈，消瘦的像被常年锁在高塔中不见阳光的白纸，因为生病似乎更要呵护备至，漂亮而又脆弱，一捏就碎。

　　艾达向前走近，坐在他床边，抬手抚摸他的发顶。

　　“……我好像坚持不下去了。”

　　艾达没有说话，更加温柔轻缓的抚摸他。

　　“艾达……我和尸体的区别是什么？”

　　“你有一颗温热的心脏。”艾达的声音足以让埃米尔安静下来。

　　埃米尔从不抗拒她，但这次却出乎意料坐了起来，“我真的会好起来吗？”

　　“会。但是现在你额头还是很烫，得先吃感冒药。”

　　因为前几天治疗中埃米尔出的冷汗不及时擦干，所以他还伴随着这一些感冒咳嗽的现象。

　　埃米尔像是在撒娇，“嗯，不吃。”

　　艾达拿出一根针管，“我帮你注射药水，这会比吃药好很多。”

　　埃米尔有些害怕尖锐的针头。

　　“这是为你好的，生病了就应该及时治疗。”

　　“那好吧。”埃米尔说的十分可怜，“可以轻些吗艾达……”

　　“我会的。”

　　艾达将埃米尔的袖子卷起来，露出白皙的肌肤，但他的衣服小了很多，只能卷到手肘处。

　　“这样可不好打针，埃米尔，把你衣服脱了吧。”

　　埃米尔瞬间红了耳根，低头犹豫了一会儿将身上有些脏的衣服脱了下来。

　　少年骨瘦嶙峋，身上还有被医生们折磨留下来的针孔，以及几处已经淡化的兽类牙印。

　　艾达将尖锐的注射器刺进他的臂膀。

　　刺进去的一刻，血液倒流在针管，埃米尔身体有微不可察的颤抖。

　　艾达说，“害怕就捂住眼睛。”

　　埃米尔听话照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的原因，捂住眼睛之后，他觉得自己确实没有那么害怕了。

　　“好了埃米尔。”艾达处理掉针管，擦干净手。

　　埃米尔问：“今天还要继续治疗吗？”

　　“你最近的病情好了许多，今天休息一天。”

　　埃米尔怯生生点点头，坐在床上乖巧的就像一只小狗。

　　但艾达知道，他心里应该是高兴今天不要治疗的。

　　可是已经逐渐麻木的埃米尔现在逐渐只会跟着艾达的指令走，不会自己表达。

　　艾达想听他的回答——为了治疗而让他疼痛，这是对是错，作为病人，他会不会恨她。

　　艾达在他病床边坐下，在纸上写下几个字，‘艾达？药？’

　　如果埃米尔选择了药，她会立刻停止对他的实验，不让他那么痛苦。

　　但是埃米尔弯弯扭扭写下了‘艾达’两个字。

　　他明白艾达会让他痛苦难受，但是那些零星的记忆碎片了能让他不至于浑浑噩噩的活着，他希望得到清醒。

　　他也希望艾达能完成她所坚持的实验，哪怕是做她的实验品。

　　艾达眸中惊喜而明亮。

　　没错，总有人能承受她带来的痛苦，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埃米尔。

　　这不单是她努力的事情，需要双方的绝妙配合。

　　“艾达……我写的对吗？”埃米尔歪头看着自己的字。

　　写的对，但实在不好看。

　　不过艾达并没有打击埃米尔，“写对了。”

　　“可是为什么，会扭。”埃米尔认认真真的比对着两个人的字迹。

　　“我教你？”

　　“好啊。”

　　埃米尔从病床上坐了起来，握着笔一点点模仿艾达的字迹。

　　他笨拙的一笔一划写着她的名字，边写还会小声的念出来。

　　艾达看着他，他安静的像个乖孩子，这点乖巧正在悄无声息的软化艾达刚硬无情的心，让她变成一个会同情病人的心理医生。

　　“埃米尔。”

　　埃米尔仰起头，双眸干净纯粹，等待艾达下一步。

　　艾达在背后环抱住他，握上他的手。

　　大抵是因为之前教过他拿刀叉吃饭的缘故，这一次的身体接触让埃米尔没有那么害怕。

　　虽然艾达还是能感受到怀中瘦骨嶙峋的男孩有些颤粟，但是相较于上次已经进步了很多。

　　艾达教他写自己的名字，钢笔摩挲着粗糙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埃米尔不认识几个字，所以教他写自己的名字就好。

　　但埃米尔的注意力显然不在纸上，艾达发丝间散发出来的香味让他很心安，他越来越贪恋留在艾达身边。

　　埃米尔赶紧低下了头，长长的刘海几乎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

　　艾达注意到了，“埃米尔，等你病好了，我帮你修剪一下头发。”

　　“嗯……”

　　“你好好休息吧，生病了更要多注意身体。”

　　“嗯……”

　　“我过一会再来找你。”

　　艾达又不放心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

　　埃米尔胡乱写了几个字，发现没有艾达在仍然是写的歪歪扭扭，干脆放下了笔小跑几步来到门口。

　　埃米尔踮起脚尖，握着栏杆上艰难的隔窗望着远走的艾达。

　　他眼睛明亮，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背影。

　　艾达。

　　她比其他的医生都要温柔，她会对疯子怜悯，她和别人不一样。

　　埃米尔逐渐依赖她，甚至有一些期待下一次的治疗，虽然这治疗会让他很痛苦，但是他想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