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机器人同居》沉默治愈系

21、为何不吃醋

　　“……今日焦点新闻，原仿生人制造公司总设计师郁蓝因涉嫌叛国罪被全球通缉……该人涉嫌私自篡改新款仿生人的设计，导致个别仿生人出现毁灭性故障……国安局发言人在此呼吁所有仿生人用户积极配合调查，彻底消除故障隐患。逾期未参加调查的仿生人，将被视为故障产品由政府统一处理……”

　　管红缨一打开家门，先是看见冷面在客厅的沙发里坐得笔直，神情专注对着电视，就连她回家都没有察觉，然后就听到电视里传来的晚间新闻播报声。
　　郁蓝？！篡改设计？毁灭性故障？！
　　那个人到底做了什么？！
　　蓦然明白这条新闻的含义，她又惊又怒地走近沙发。

　　立在冷面身后，仔细听完这条语焉不详的新闻，管红缨心中越发不安，不由出声问身前那个看了很久的男人，“被修改的新款仿生人是指温暖系吗？”
　　冷面闻声一怔，即刻站起来恭敬问候，“主人。”

　　迎上他的目光，管红缨看出他眸中不及掩去的凝重，忽然惊觉，“出错的是温暖系所有的仿生人？”
　　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看她，微不可见地摇摇头。

　　偏头打量着他的神色，管红缨略微放心却不敢肯定，“你会出事吗？”
　　定定看一会她担忧的面孔，冷面低下头，紧绷的唇角微微抿起，他语调温柔回道，“不会。”

　　心里渐渐放松，管红缨看着眼前那人浅淡微弯的唇角，那对含笑的双眸，忽然出神。
　　原来他真心的笑容是这样的……
　　那就仿如冰雪初融，春花绽放……

　　唇瓣微张的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慌地闭上嘴，低下头。
　　迅速调整好情绪的管红缨又抬起头，想要继续说话，眼眸一转上去，竟然又对上他俯视的双眼。
　　那沉静的目光，笑意幽然，男人正专注望着她。
　　自从那日二人“确定关系”之后，他待她越发温柔，可是这种笑意，却是自从她见到他之后的第一次。
　　与他这样站着，这样对望着，管红缨甚至产生错觉，以为他们俩是一对初初订情的俗世男女。彼此之间那种若即若离、若有若无的磁力撩动着她的心神，让她想避开却又无法割舍，只想与他默默相对，每一次呼吸都将她扯入更深……

　　几乎在那甜蜜中溺亡，“呃，吃饭。”她猛地撇开头一指餐桌上摆好的饭菜。

　　自从那日之后，冷面也开始陪她吃饭了。
　　两个人，一盏灯，一桌饭菜，彼此陪伴着，管红缨想，再不用其他，这就是一个家了。

　　静静吃着饭，管红缨瞟一眼身旁那个重回恬淡的男人，忽然想起，“那个关于仿生人的电话调查是你帮我做的么？”

　　冷面转头疑惑地看着她不说话。
　　“早上，家里电话没人接，你大概在忙没听到，国安局的电话转到我的通讯仪上，说是要补充调查购买日期。”管红缨只当他是在诧异自己如何知道的，一五一十地解释完，继续疑问道，“那个调查有说什么设计错误吗？”
　　“没有，主人，只是例行调查。根据今日的新闻分析，并不是所有的仿生人都带有设计错误。国安局应该是在通过调查，寻找错误的仿生人。如果他们没有提及，那么，我是完好的。请主人不要担心。”冷面放下筷子恭恭敬敬地答道。

　　这么多天了，他一边温柔着，一边却依然如此恭敬。她总觉得表面上似乎他们俩越来越亲近，可是内心却越来越疏离。
　　这是因为他体内天生恭顺服从的仿生人思维造成的隔阂吗？
　　该如何才能真正地接近他？
　　静静凝望着身旁的人，管红缨忽然笑道，“冷面，你一个人在家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偶尔会不会觉得闷？”

　　冷面淡淡瞥她一眼，垂下眼帘，“主人，不闷。”他停一停，又抬眼看她，“今天，郁蓝派人来传话，说是他有赔礼要送给你，请你去见一见他的联络人。主人，我把那人地址放在你屋里了。”
　　听到他忽然提及那个男人，听到赔礼云云，管红缨渐渐凝住笑容，她昂首想要避开，心中却抑制不住地羞恼愤懑，为什么这人还敢这样继续羞辱她？！逃亡的他这是想要再次陷害她？！

　　她猛地站起身，回屋找到那张卡片，打开厨房的炉火，决然一扔，“冷面，下次他的人再来骚扰，你就警告他们说如果他再不罢休我们就要报警。”
　　跟随她身后的冷面看一眼炉上那一簇火苗渐渐吞噬着卡片，淡淡应道，“是，主人。不过——”

　　瞪着眼前成灰的卡片，平复下来的管红缨缓缓转回身，蹙眉问道，“什么？”
　　“主人，其实郁蓝并不是坏人。”冷面神情平静，偏头看着她，意图说服。

　　管红缨沉默着垂下眼帘，她明白他的意思。
　　上次她被那封造谣邮件陷害得险些辞职，其实最终帮她解决危机的并不是李云月，而是郁蓝。
　　是她后来才听说，原来在她早上离开公司没多久，公司的广播系统忽然就被人侵入了。
　　里面传出来总监与那个女孩的一段电话录音。然后全公司的人都听到，原来是这两人联手陷害管红缨，借此打压总经理。真相顿时大白。
　　事后李云月听说这场闹剧，这才让那女孩出面道歉、辞职，结束了那场风波。

　　她想，以郁蓝的能力，侵入他们公司广播系统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从时间上推算，那些事情，恰恰是在郁蓝打电话给她之后不久发生的。
　　除了他，应该再没有旁人会牵扯进来了。
　　所以，实际上，是郁蓝早已经主动而及时地帮她解决了问题。

　　只是听完那段被好事者及时录下来的音频，她微微觉得疑惑。那两个人的对话，明明音色都像是本人，可怎么全程像是总监在诱导那个女孩交代犯罪过程呢，总监不像是那样愚蠢的人啊。而且她听导演说，当时总监人在会议室里大声辩白，说电话里的那个人不是他，是有人假装他的声音，他还当即调出所有通话清单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看起来，似乎真是无辜……

　　如此费解的一段录音……
　　可不论怎样，当初确实是他帮了她。
　　他可能真不是个坏人吧。
　　可是每每想起那晚的惊惧、那晚的屈辱，尤其是那如尖刺的几句话，她总不能释怀。
　　那样低贱地被人侮辱，经历一次已经足够了。

　　她正色抬起头，见到眼前冷面的表情，脑海中忽然闪过旧事，她骤然不解，“冷面，你为什么要帮他说话？”
　　那张联络卡片，是他帮她收起来的。
　　然后她要去约会，他竟然还送花祝福她。
　　为什么？他对此到底是什么想法？

　　意料不到她的问题，冷面愕然眨眨眼睛，随即垂下眼帘，“主人，他是个好人。”

　　无言望着他平淡无波的神情，管红缨突然想问，因为是个好人，所以你总想把我推给他吗？！
　　心内躁动着，可望着眼前这样恭敬、疏离的他，她却无法问出口。
　　她无法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那一句话，为什么，你不会吃醋？
　　为什么，你会那样高兴地送自己去和其他男人约会？
　　你，真地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仿生人会喜欢人吗？
　　……
　　……
　　夜色渐深，客厅时钟敲响十点，已经到了睡眠时间。
　　躺坐在床头的管红缨缓缓放下手中的速写本，低头想了一会，她静静伸手按歇屋内的灯，然后阖上眼，就此躺下。
　　整间屋子静静悄悄，浅淡微光自隔壁照进来，那是冷面房间的灯光，他应该还在他自己的电脑前做着其他兴趣研究活动。

　　安宁恬淡的气氛笼罩全屋，管红缨安躺着，却久久不能入睡。
　　这几日，每到睡觉时间，她总会走过他的门口，微笑着问候一声晚安。然后冷面就会主动放下手中工作，随后过来陪她共眠。

　　今晚，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放弃这种习惯，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心里，隐约又在期待什么……

　　寒意渐起，天地间越发孤寂。
　　她的房门大敞着。
　　管红缨阖着双眼躺在枕头上，却不自觉地仰头去聆听屋外那个方位的动静。渐渐地，她心中焦躁。

　　脚步声忽于此时响起。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慌忙收回脑袋，摆出安睡姿态。
　　那人到了门口，他停了一停，随即又转身走开。

　　听着他一步步远离，管红缨长吁一口气，猛然在被窝里翻身向右，微蜷起身子，用力阖紧双眼，努力忽视着心里忽然升起的失落与微痛。
　　原来只是她需要他，他却并不是……
　　原来这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这几天只是她对着一个仿生人自我安慰、自我欢喜、自我动心……

　　呵，强自压下心中的烦躁，她苦笑着翻身躺平身子，人类真脆弱，竟然要从一堆程序那里获得幸福，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一堆既定的程序……

　　一句句劝说着自己，心情稍微平复，她又翻身向左，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欲待入睡。
　　或许是几日来建立的生物钟终于生效，睡意缓缓来临，她的呼吸渐渐安稳。

　　朦胧中，不知为何，她忽然睁开眼。
　　前方，一人站在门口。

　　微光之下，那人身姿放松，斜倚着门框，默默看她。
　　眨眨眼，躺在床上的管红缨双眸慢慢睁圆，终于彻底清醒。

　　许久之后。
　　侧眼看得累了，她蜷起双臂放在枕头上，手掌垫起脸颊继续看他。
　　那人双眸幽亮，忽然露出一抹笑，“主人，再不睡明天又要有黑眼圈了。”

　　“唔。”嘴里娇憨轻应着，她大睁着双眼，依然不舍。

　　与她又对望了一阵，冷面缓缓站直身子，垂首沉思片刻，然后慢慢走过去。
　　“主人，睡觉。”停在床的另一边，他低头看着她，似陈述又似询问。

　　双眸凝望着他，明白他的意思，她不由自主绽开一丝笑，轻轻地又唔了一声。
　　冷面轻柔掀起棉被的一角，上床，躺下。

　　两个人平躺着，各自分占床的一边，不敢动，也不再看着彼此，羞涩与尴尬在两个躯体之间大大的缝隙中无声流淌。
　　管红缨咬唇阖起双眼，努力放松催眠自己，睡吧，睡吧……

　　无声无息，上身蓦然被人抱住，她愕然张开眼，身体却自动随着那股力量仰起。
　　一只胳膊忽然垫入她的脑下，然后腰间一紧，她整个人被搂入温暖的怀中。

　　她望着身旁人，尚未看清他的表情，怀中人已经抱着她翻身。
　　然后她面朝外，脑袋垫着他的胳膊，整个人都在他的怀中，极度亲密，她却再也看不清身后紧贴着她的那个男人的神色。

　　暖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颈间，他胸膛的每一次震动，她都能感觉到，再不想其他，只阖眼感受着这前所未有的温暖，管红缨忽然出声，“冷面，你天天穿着西装不会觉得不舒服吗？”
　　他先前应该也是不确定，所以只穿着西装站在门口，并未换上睡衣。
　　如今贴身相拥，她第一次感觉到他腰间的皮带扣，硬硬地顶着她，有些，不舒服。

　　而身后的男人明显并未领会她的意思，他语调有些茫然，“主人，我不知道。”
　　是了，他是一个仿生人，自从出厂到了她这里，白天就只穿过西装，再没有其他服装做比较，他如何知道舒不舒服。

　　管红缨努力忍了许久，最后还是长叹一声，“解下你的皮带好吗？”
　　她知道这句话有多暧昧，可是，还有一整个夜晚，她还想安睡。

　　果然，搂着她的仿生人身子一僵，随即顺从，“是，主人。”
　　除完皮带的仿生人僵僵地躺在一边，不敢再贴过来。

　　管红缨再次长叹一声，将他空余的另一只手拉上她的腰，“冷面，我们继续睡觉吧。”
　　阖眼睡了一会，越发感受到身后西装硬梆梆的材质，管红缨忽然问道，“冷面，我可以买衣服给你吗？”
　　以前她替他买西装与睡服，她只觉得那是工作服，是她身为主人应尽的职责。如今想要为他买衣服，却是为着别的原因。
　　“是，主人，我是你的男友，买衣服给我是你的权利。”冷面严肃而认真地回道。

　　权利？？
　　心头窘迫片刻，却忽然被他的话触动心事，管红缨此时终于有了勇气问出口，“冷面，为什么你要做我的男友？”
　　身后的人听了，只将头贴住她的面颊，身子更近些，怀抱更紧些，却始终静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