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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言      ...


  •   校际辩论赛的准备进入白热化阶段。连续几天的熬夜查资料、写稿、模拟辩论,让邹晓槿和沈屹西这对临时搭档的默契度直线上升,但也透支了沈屹西的体力。

      周三早上,邹晓槿像往常一样提前到校。他习惯性地看向同桌的位置——空的。这很不寻常。沈屹西虽然经常踩着点到,但很少缺席。一丝微妙的担忧划过心头,他强迫自己专注于整理桌面。

      第一节课开始,沈屹西的座位依然空着。林老师点名时,皱了下眉:“沈屹西请假了?”

      前排的卢雪儿转过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听见:“可能是昨晚准备辩论太辛苦了吧。不过,身体还是最重要的。”她语气关切,眼神却飘向邹晓槿,带着一丝探究。

      邹晓槿没有回应,只是低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心思却有些飘忽。
      沈屹西昨天在图书馆讨论时,确实有些鼻音,还打了几个喷嚏,但他没太在意。辩论的压力和深秋的凉意,难道真的把她击倒了?

      午休时分,邹晓槿在学生会处理完事务,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翻到那个最近新增的、备注着“麻烦同桌”的号码。他编辑了一条短信:“辩论稿第二部分的数据支撑需要补充,今天能发我吗?” 发出去后,他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过了足足十分钟,手机才震动了一下。
      回复异常简短,甚至带着错别字:“烧迷糊了...明天补,抱歉。”
      后面还跟了个歪歪扭扭的颜文字:(T_T)

      邹晓槿的心猛地一沉。烧迷糊了?这么严重?他想起昨天傍晚离开图书馆时,风确实很大,沈屹西只穿了件薄外套,还嚷嚷着要去买冰奶茶降温...

      “晓槿,下午文艺部那个策划...”卢雪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她抱着一叠文件站在桌前,目光扫过他亮着的手机屏幕,虽然看不清内容,但邹晓槿脸上那抹罕见的忧虑却没能逃过她的眼睛。

      “策划案放我这里,我晚点看。”邹晓槿迅速收起手机,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公事公办,但收拢文件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整个下午,邹晓槿都有些心不在焉。讲台上老师的声音仿佛隔着一层水幕,模糊不清。脑海里反复浮现沈屹西昨天讨论时眼睛发亮的样子,还有那条带着病弱气息的短信。放学铃声一响,他几乎是第一个冲出教室,连书包拉链都没完全拉好——这对他来说是破天荒的失态。

      他没有走向校门口父亲的车,而是拐进了学校旁边的药店。站在琳琅满目的感冒药货架前,他生平第一次感到了茫然。退烧药?止咳药?哪种效果好?他平时连小感冒都很少得,对这些毫无经验。
      “同学,需要帮忙吗?”药剂师阿姨温和地问道。
      “嗯...发烧,鼻塞,可能还有点咳嗽...”邹晓槿努力回忆着沈屹西短信里透露的信息,耳根微微发热,“要好得快一点的药。”
      在药剂师的推荐下,他买了几种对症的药,想了想,又去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和一包独立包装的蜂蜜柠檬糖——他记得沈屹西抱怨过药太苦。结账时,他瞥见货架上的暖宝宝,犹豫了一下,也拿了两片。

      按照沈屹西之前提到的地址,他找到了教师公寓区。站在那扇贴着卡通星星贴纸的门前,邹晓槿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等待的几秒钟里,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和衣领,试图平复莫名加快的心跳。

      门开了,沈父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门外穿着整洁校服、气质沉稳的男生:“你是...?”
      “叔叔您好,我是沈屹西的同学,邹晓槿。”他微微欠身,姿态无可挑剔,“听说她生病了,我来送一下今天的笔记和作业,还有...顺便买了点药。”他举起手中的袋子,掩饰着内心的不自在。
      沈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温和的笑意:“哦,晓槿同学啊,屹西提过你。快进来吧,那丫头烧得有点迷糊,刚吃了药躺下。”
      邹晓槿走进干净整洁的客厅,目光立刻被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深空星云照片吸引。照片下方还有一行娟秀的小字:“给我们的星星——屹西妈妈”。
      “那是我爱人拍的,”沈父注意到他的目光,声音低沉了些,“屹西像她妈妈,也喜欢看星星。”他指了指走廊尽头虚掩的门,“她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去给她煮点粥。”
      邹晓槿轻轻推开房门。
      房间不大,却充满了沈屹西的个人风格:书架上塞满了科幻小说和天文图册,墙上贴着各种手绘的宇宙飞船和星图海报,书桌上还摊着未完成的辩论稿草图和几本摊开的书。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药味。
      沈屹西蜷缩在靠窗的单人床上,裹着厚厚的被子,只露出小半张烧得通红的脸和凌乱的头发。她闭着眼,眉头微蹙,呼吸有些急促,看起来比短信里描述的更难受。
      邹晓槿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药袋和笔记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但沈屹西还是醒了。她费力地睁开眼,眼神迷茫地聚焦了一会儿,才认出是他。

      “邹...晓槿?”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怎么...来了?”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别动。”邹晓槿下意识地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能感受到她皮肤滚烫的温度。
      他像被烫到般迅速收回手,有些不自然地站直身体。“听说你病了,给你送笔记和药。”他指了指床头柜,“药按说明吃,里面有退烧的、感冒的,还有...糖。”
      沈屹西的目光落在那个袋子上,又缓缓移回邹晓槿略显局促的脸上。她烧得昏沉的脑袋似乎无法立刻处理眼前的景象——那个一丝不苟、仿佛永远站在云端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会出现在她乱糟糟的房间里,还带来了药和糖?这比外星人入侵地球还让她难以置信。
      “谢...谢谢。”她喉咙干涩,声音微弱。
      “喝水。”邹晓槿拧开矿泉水瓶盖,递过去。看着她小口小口费力地喝水,苍白的嘴唇沾上水珠,他心里某个角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他移开视线,落在书桌上一张母女合影上。照片里的沈屹西年纪尚小,被一个气质温婉、笑容明亮的女人搂在怀里,背景是天文台的巨大望远镜。那应该就是她的母亲。

      “笔记不急,等你好了再看。”他打破沉默,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辩论稿的部分我帮你补充了数据,框架也调整了一下,放在最上面。”

      沈屹西点点头,又忍不住咳嗽起来。邹晓槿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空水杯:“我去给你加点热水。”
      等他端着热水回来时,沈屹西已经又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
      他轻轻放下杯子,目光落在她烧得通红的脸上,还有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一种陌生的冲动让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又猛地停住,蜷缩了回来,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两片暖宝宝,撕开包装,隔着被子,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小腹的位置——他记得药剂师说暖肚子对退烧有帮助。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一项精密实验般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莫名其妙。

      “好好休息。”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她听见没有,然后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客厅里,沈父端着粥出来,真诚地道谢:“麻烦你了,晓槿同学。”
      “不麻烦,叔叔。希望她早点好起来。”邹晓槿礼貌告别。

      走出教师公寓,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邹晓槿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心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刚才在房间里看到的那张母女合影、满墙的星图、还有沈屹西脆弱的样子,让他对这个“麻烦同桌”有了更深的理解。

      她像一颗独自运转的小行星,表面活泼不羁,内核却藏着失去至亲的伤痛和对宇宙浩瀚的向往。这与他被规划得严丝合缝、追求世俗完美的世界截然不同。

      第二天,沈屹西的烧退了些,虽然还很虚弱,但坚持来上学了。她戴着口罩,裹着厚厚的围巾,整个人蔫蔫的,失去了往日的活力。邹晓槿看到她,第一句话就是:“药吃了吗?”
      沈屹西点点头,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折叠整齐的纸袋递给他:“谢谢你的药和笔记,还有糖...钱在里面。”
      邹晓槿皱眉,没有接:“不用。”
      “要的,不然多不好意思。”沈屹西坚持。
      “就当...队友互助。”邹晓槿把纸袋推回去,语气不容置疑,“感冒药下午再吃一次。”
      沈屹西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忍不住笑了,虽然因为戴着口罩显得有些闷闷的:“邹晓槿,你好像我妈哦。”
      邹晓槿:“......” 他决定低头看书,不理她。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课间,当沈屹西趴在桌上休息时,一些细碎的议论声开始像水底的暗流般在教室里涌动。
      “听说了吗?昨天邹晓槿去沈屹西家了!”
      “真的假的?他去干嘛?”
      “还能干嘛?送温暖呗...啧啧,手段真高啊,才转来多久。”
      “卢雪儿亲眼看见邹晓槿给她买药呢,就在校门口药店。”
      “不会吧?邹晓槿不是一直很高冷吗?居然会做这种事?”
      “所以说人家有本事啊,装病呗,你看她今天不是就来了?”

      卢雪儿坐在前排,看似在看书,嘴角却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昨天下午在药店门口“偶遇”邹晓槿,看到他手里提着的感冒药和明显不是给自己买的东西时,心里的猜测就得到了证实。她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在几个关键的圈子里“不经意”地透露这个信息,自然会有好事者帮她传播出去,并且越传越离谱。
      沈屹西虽然病着,但那些刻意提高音调的议论还是断断续续飘进了她的耳朵。她皱起眉,心里涌起一股烦躁和委屈。她只是生病了,邹晓槿只是出于同学情谊(也许还有点队友责任?)送了药,怎么就被传成这样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邹晓槿。他依然坐得笔直,专注地看着物理书,仿佛那些议论与他无关。沈屹西心里有点堵,赌气似的把头扭向另一边。他肯定也听到了吧?为什么一点反应都没有?是觉得无所谓,还是...也觉得她是个麻烦?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沈屹西吃了药,昏昏欲睡。教室里比平时更嘈杂一些,那些关于她和邹晓槿的议论似乎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开始用暧昧的眼神在他们两人之间瞟来瞟去。
      “砰!”一声突兀的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声音来源——邹晓槿站了起来。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锐利如冰,缓缓扫过教室。那些议论得最起劲的几个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关于昨天的事情,”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屹西同学作为辩论队成员,因准备比赛过度劳累导致生病。作为队长和队友,我代表辩论队成员前去探望并送交学习资料,仅此而已。”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卢雪儿的方向停留了一瞬,后者不自觉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在背后无端揣测、散布不实言论,不仅是对沈屹西同学的不尊重,也是对辩论队所有成员努力付出的轻慢。希望各位同学能将精力集中在学业和即将到来的期中考试上,而不是传播毫无根据的流言蜚语。”
      说完,他平静地坐下,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道课堂发言。教室里鸦雀无声,落针可闻。没有人敢再说话,连翻书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

      沈屹西完全呆住了,睡意全无。她看着邹晓槿线条冷硬的侧脸,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他站起来了。他居然在所有人面前,用一种近乎宣告的方式,为她澄清,还带上了整个辩论队?这...这完全不像那个永远保持距离、恪守规则的邹晓槿!

      一股暖流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悸动,冲垮了她心中的委屈和烦躁。口罩下,她的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
      放学时,沈屹西收拾书包的动作慢吞吞的。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轻声对旁边的邹晓槿说:“喂...刚才,谢谢你啊。”

      邹晓槿正在整理书本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看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不过,”沈屹西凑近一点,眼睛弯成了月牙,“你刚才站起来的样子,超帅的!比你在辩论台上还帅!”

      邹晓槿的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他猛地合上书包:“少胡说八道。走了。”说完,他几乎是有些仓促地离开了座位,快步走出教室,留下沈屹西一个人在座位上笑得肩膀直抖。

      虽然身体还是不舒服,但沈屹西觉得,今天的阳光,好像特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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