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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两军阵前 ...

  •   ——那是禽兽所带领的大兴守军,他们正等在那里。
      ……
      显然率军前行耶律金台吉也看到了这景像,自腰中拔出佩剑,高举过头顶猛的一横,大军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只有前排哨探的数骑人马继续向前冲去。
      稍一刻,几骑哨探折返回来,领头的哨探跑至耶律金台吉的身边,急速的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耶律金台吉一声不吱的听着,脸上露出一丝冷冷的笑。
      哨探说完退走,耶律金台吉提起马缰,长剑又是一挥,大军再次向前推进。
      随着两军的距离推近,远方所立人群的样子愈来愈清晰。直至立于阵中最前端的那一骑银白色挺拔身影占满我的眼睛,耶律金台吉挥手勒停了大军。
      我极是紧张,又有些激动,双手紧紧的攥着囚笼。
      我不知道禽兽能不能看到我,我的囚车被挡在第一排大军的身后。但是从人群的夹缝中我却能清楚的看到他。
      他瘦了,下巴较我来前削尖了很多,但神情却依然是高傲霸道,眼神也依旧锐利清明。
      满不在乎的提着马向前跃了两步,禽兽含着冷笑望向立于大军中的耶律金台吉,哼笑道:“耶律兄,好久不见啊。怎么,不出来与我叙叙旧么,窝在这一堆军将中做什么?”
      耶律金台吉的背猛的紧起,显然是对禽兽讽他无胆十分气恼。但声音却仍是平常的模样:“轩辕兄,别来无恙。你这匹夫之勇的毛病还是未改啊。只是,不知今日之后,你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来卖弄你的愚勇。”
      禽兽略一昂首,眯眼,故作疑惑道:“怎么,耶律兄,难道你已开始担心此阵自己会死于我的剑下,没有了再见之日么?”
      耶律金台吉的背绷的更紧,口中却哈哈大笑起来,“轩辕兄,你还是同以前一样,除了愚勇,就好逞这口舌之强。我此番的这些说法完全是为了你着想,想你今日就要亡于地下,还来这样卖弄,我委实有些替你有些脸红。不过回头想想,也就让你这一回吧,终是个要故去的人了,就让你过过这最后的瘾。”
      禽兽提马又向前进了几步,仍是冷笑着:“数年未见耶律兄好大的口气啊。怎么,以前的战败都忘记了么?要不要我在你的大军面前一一回叙与你听?”
      耶律金台吉斜目微微向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唇角带上了一丝得意,回道:“逞论当年之勇,想来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能笑到最后者才是真英雄。今时不同往日,这次我必保你会输的血本无归。”
      禽兽习惯性的挑了挑眉,脸上露出惯有的不屑一顾,高声答道:“耶律兄这样说到是引起了我的兴致,我本以为此次交战不过又是同以前一样,赢的无趣。既然如此,便不要再多论了,各自摆阵,看看最后谁是输家。”
      耶律金台吉,抿唇,点首,应道:“好。那便开始吧。”
      禽兽笑笑,策马返回阵前。
      随着他俩手中的佩剑向天一扬,双方令旗挥舞,鼓声大噪,人影晃动。所有军士披甲执锐,在漫天的灰尘中列出各自的阵型。
      随着阵型的变动,我的囚车被四名军士缓缓的推于战阵的最前端。而我身后的便是耶律金台吉亲训的几千名弓箭手,全部羽箭在弦,待命而发。
      双方结阵完毕,漫天尘土渐渐散去。我坐在囚车内任由阳光晒在脸上,高抬着头望向坐于对面阵台上的禽兽。
      我十分肯定这次禽兽定是看的到我的,因为他的眼睛也一直凝结在我这里。
      我很想与他说点什么?僻如,‘你来了。’或者是,‘你万不该来。’
      但我却只能这样一动不动的望着他,看着他把目光一点一点的从我身上移开,然后望向我身后的耶律金台吉。
      “怎么,耶律兄,这是什么阵仗?为何会将一名囚徒推至阵前?难不成是用他来祭阵的么?”禽兽扬声喊道。
      “正是。”耶律金台吉高声答道。“只是你怎会认不得他。他不就是你的心肝宝贝柳如是么?”
      说着耶律金台吉吩咐道:“来呀,将囚徒自车中拽起,让轩辕王爷好好辩认辩认。”
      我被两名军士自囚车中拖起,拉拽住头发,仰面正对禽兽。
      禽兽的目光回到我的脸上,略略的看了看,又望向耶律金台吉。
      “仿佛是有些像。”禽兽轻淡的说道。“只是为何现在会丑至这个样子?简直难以视睹。不过,耶律兄将他拉至阵前是何意义啊?”
      听了禽兽的话,我突然极想叫好,嘴角噙满了笑,连肩都耸紧起来。禽兽这番表现实在是妙的令人叫绝。竖着耳朵不禁想要听耶律金台吉会如何回答。
      但未待耶律金台吉做出反映,从禽兽的阵台侧方却闪出一个人影来。
      这人未穿盔甲,仅着一身青袍,急急忙忙的向阵前跑来。可未等出阵,已让数名军士拦住,只好望着我高喊道:“恒一……”
      “李玉明!”
      看着挣扎高喊的他,我不禁轻喊出声。
      这时李玉明已近疯狂,一边与拦他的军士撕扯,一边向耶律金台吉高声质问道:“耶律金台吉,你答应过我要好生照应他,怎么能背信弃义将他做了人质?你这骗子,骗子!快些将他放了。”
      耶律金台吉闻言笑的不可扼抑,好半晌才说道:“李大人,你这话讲的便没有道理了。是你千里迢迢的将他送至我立丹,陷他于不义,再求我收留他。我好心留了他,现在又好心将他送来与你和轩辕翼团聚,你不谢我,反而还在这里骂我,是何道理啊?那么,你为何不与众人说说,他会落于这等境地到底是谁先背了信,弃了义啊?”
      李玉明被耶律金台吉这番话堵的没了词,红着脸望向我几番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最后终是扭头冲着禽兽大喊道:“睿王殿下,我,我……他是如是,他真的是如是,您快些想想办法将他救下来吧。救下来吧。”
      禽兽垂下眼,盯住自己的剑锋,未接李玉明的话,只淡声吩咐道:“众军士将督军李大人请回阵台。”
      眼见着几名军士将李玉明拖回,李玉明一路挣扎狂喊道:“恒一,恒一……睿王殿下,救他,救他……”
      不一刻,李玉明的身影和声音皆被隐与阵台之后,禽兽这才再次抬起眼来看向耶律金台吉,“耶律兄,你还未曾回答我,你将这人推至阵前来到底是所为何意?莫不是真的笨到想以他为质,阻我杀你不成?”
      说完长笑起来。
      耶律金台吉默了片刻,也随之长笑起来,“你我到是不知谁笨些。你若是以为做出这不以为然的样子来,就能保住你和他之性命,便才真是让人小瞧了。”
      说着长声喊道:“来呀,行刑,让轩辕王爷仔细看看。”
      我还未理解耶律金台吉这话是何意思,囚车旁另外两名军士已手起刀落,生生在我的两肩划出两条长口,一时间血流如柱。
      惊诧过去便是钻心的疼痛。浑身打着颤,我咬住牙,宁死也不肯喊出声来。
      血顺着我的双臂滴溅流淌而下,将囚车与地面染红了一片。
      我不敢去看禽兽的表情,只低头忍着痛。生怕自己若漏出半点苦痛之相,便会引得禽兽乱了章法,坏了计划。
      此时耶律金台吉问道:“怎么样,轩辕兄,做何感想啊?真的不心疼么?”
      远远的,禽兽的声音又传了过来,还算平稳,“耶律兄,你到底想要如何就直说了吧。何苦在这里做这些不入流的事。”
      耶律金台吉哼笑道:“到底是忍不住了。好吧,我且直说。事情很简单,若你肯撤回大军,并自裁于阵前,那么,我可以给他留个活口与你收尸。”
      禽兽大笑起来,“耶律兄,你也想的太天真了些吧?两军对垒,我身为主帅,难道会为一人弃国家与社稷于不顾?即便此事我同意了,我身后的三军将士也不会答应。你还是不要妄想了。”
      耶律金台吉声音陡然一冷,扬声道:“好啊。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妄想,只一刀一刀的割下他的肉,直至他血干而死,偿你心愿。也算是为我军祭阵。不过,这之前我到是想问轩辕兄一句,你就那么确信你身后的那三军将士真的是跟你一条心么?你授命到这里来之前,你们的小皇帝就没有再与他们交待过些什么吗?我只怕,他们其中有许多人比我还想让你死也说不准。到头来,你忍痛割爱的下场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而已。”
      有好长一段时间禽兽没有再答话,四周一片静默,只有风吹过拉起一阵一阵的哨音。
      是啊,让他怎么说呢?来时便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境,也必要使他两难,但总幻想着会有什么办法能渡过去。其实,我该早舍了这条命的。
      垂着双臂,我掀起眼角望向禽兽。
      我已见到了他最后一面。这便足已!
      鼓足气力,我大喊出声,“睿王殿下。”
      ……
      在我的叫声中,禽兽怒视着耶律金台吉的目光缓缓转于我的身上。映着太阳闪出一抹光华,漂亮的如同宝石一般,却耀的我很难看清其中的情绪。
      但我仍是迎视着那目光,努力的望着,并极力向前倾直身体,高声喊道:“睿王殿下,您胸怀万民,身担社稷,今日为国一战,必能大获全胜。草民虽读书非多,但仍知‘士见危致命。国家逢难,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唯有杀生成仁。’现草民落难如此,既妨国家安危,又伤自身荣辱。草民在这里恳请殿下,给草民一个机会,成全了草民为国成仁之心,让草民也能为国为民尽一份绵力。”
      这一番话我喊的极大声,以便让每一字每一句都能清楚的落入禽兽的耳中。我相信,听完这席话,禽兽定是能听懂我寓在其中的真实意思——我与他都不能舍国舍民,在这种情况下,与其让耶律金台吉将我生生剐死,莫不如痛快的死在他的手上。
      禽兽高坐在对面的阵台上,静静的听着我的话,一动不动。盔帽上的红缨被风吹拂在脸侧,投下半片阴影。
      在我说完之后,禽兽的眼渐渐眯起,唇角也绷成一条弧线,玉石般的脸看起来犹如雕刻般生硬。
      耶律金台吉此时等的已经不再耐烦。在我身后高声问道:“轩辕翼,你可想好了?料定此刻你心中应该十分清楚,此役不论怎样结果都是一样,你必死,大兴必落我手。现在无非是你肯不肯用你的一条命来换他的命,同时也让你身后的三军少些伤亡。”
      禽兽仍是未答耶律金台的话,表情也未做改变,只是将眯起的眼重新睁大,一瞬不瞬的望着我,与我的眼神纠缠着。似乎要将所有的言语都化在其中。
      极久,他沉声问道:“你决定了?”
      我点头,肯定且大声,“是。”
      他的眼神更炽,再问道:“可会等我?”
      我笑了,心中暖到眼眶也热起来,扬起唇,快速的说道:“决不离你左右。”
      右手一扬,取下挂在身侧的金弓,眼睛直望着我,他终是下定决心,大声喝道:“取箭来。”
      站在他身侧的副将得令,从身后箭囊中摸出一支羽箭,双手递于他的面前。
      他缓慢接过,眼神依然与我紧紧绞着。
      而我则挺直身体,与他相应。
      “不要。”
      “休想。”
      两声长叫同时在此刻响起。
      话音未落就见李玉明又从阵台后冲出,急急的向阵台上攀去。
      同时耶律金台吉的声音也急速的传来,“莫要让他射死人质。将囚徒拉回阵后。快!”
      但也就是在那一瞬间,禽兽的羽箭已凌空飞起,直向我的胸口,速度之快,瞄向之准,只一恍惚间便正中我的心脏。让我愣在了当场,也让所有人连发出一声虚叹的机会都没有。
      弩尖完全没入,只留下竹枝的部分在外晃动。
      我低头愣愣的看着,并未感到怎么疼痛,伸手想去摸,却牵动了臂上的伤口,迫的原本就翻滚的气血涌的更盛,一个忍耐不住张口狂呕出来,不巧正淹在中箭的胸前,染得袍服血淋淋的红透了半边。
      眼睛被这片红映的有些花,思绪也仿佛渐转飘忽,带着耳鸣,让周遭的声音变的极为不清,嗡嗡切切,闹哄哄一片。其中似乎有人在远远的大呼着 ‘恒一’,可我却怎么也听不真切。
      使不出力,身体直落下去。想着要再看禽兽一眼,抬起头,却发现周围拦着好些个人,层层围着囚车,正在向后拖拽,禽兽已被隔住,看不见了。
      虚软的靠在车壁上,慢慢闭起眼睛。罢了,不看也好。省得我这副样子分他心神。现在大战饶是应该已经开始。他哪里能再有一丝差错。
      正想着,思绪却突然断了点,空荡荡的再也连不成片。呼吸也一点一点的疏离,仿佛有东西正在极力的摆脱身体,丝丝抽开,翩然而去,不痛却痒。
      想是以前也曾猜测过,人死后是否可还会有感觉。现在看来还是有的,不然那抽去的东西为何还会长了眼睛般的看到阵阵白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正在引了我向前走。让我想要回头也不能。
      那这便走吧,虽说心中还稍有些遗憾,有些担心,但却已没了负担。
      ——这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两军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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