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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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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煦将人送进了大理寺后,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宫中。
事件的经过他早已整理好写成了折子,因为事关重大,他只能当面呈交。
盛兴帝了解了前因后果之后,当即将折子重重拍在桌案上,怒不可遏地斥责道,“庄明阳怎敢如此!”
胸腔处传来一阵阵的刺痛,盛兴帝捂着左胸,不停地喘着粗气。
沈煦连忙上前,又是递茶又是拍背,怕盛兴帝因此气坏了身子。
“父皇息怒!”
“如今只知安信侯私自栽种禁药、走私禁药,但还未知他买来这些东西是何用处,兴许……事情还不算那么糟糕呢?”
他这话说得迟疑,就连自己也不是很相信这番说辞。
不会有人冒着砍头的风险只是为了玩过家家的,既然庄明阳敢做此事,那就说明有非常大的利益在驱使着他。
或钱或权,总归是不容小觑的。
但为了不让父皇盛怒之下气坏身子,他只能这般说。
盛兴帝喝了一盏冷茶,一阵凉意暂时压抑住了他体内翻涌的怒火。
“朕会派人时刻监视着安信侯府,不让一只苍蝇飞出去!你去给我查!查着禁药是否在宣阳城中流通!若是证据确凿,朕定会让……”
盛兴帝想到在慈宁宫中礼佛的庄太后,只觉得额间抽痛,伸手在太阳穴间毫无章法地揉捏着。
“先查吧,后事……等查清楚了再说。”
沈煦迟疑着领了命,但也知道现在说再多都无济于事,一切都要看证据说话。
“父皇保重身体,儿臣……告退。”
盛兴帝实在是无暇顾及其他,半瘫坐在座椅上,按压太阳穴的动作没有停下,闭着眼睛对他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一阵喑哑的关门声之后,盛兴帝才缓缓睁开了眼。
他本是在勤政殿批阅奏折,手侧还摆放着专属于皇帝的印鉴,面前折子上的墨迹还未干。
他是皇帝,整个大盛的百姓都是他的子民。
但他想到慈宁宫的那位,他又觉得无奈。
庄家一直都不是善茬,参奏庄家的折子不少,但大多都是庄家仗着权势欺压百姓闹出来的问题。
一开始盛兴帝还会将折子呈给庄太后定夺,但每每只能得到多使些银钱安抚苦主便可的回应,日子长了,他也就不问了,按照从前的办法处理便是。
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庄家竟然被养成了这样大的胆子,居然敢做出动摇国之根本的事来!
那醉骨草是什么东西?
先帝还是四五岁的幼子时,有一位很是钦佩的皇叔,是驻守边关的将军,时常跟宫里的孩子们讲边关的趣事。
后来那位皇叔在战场上受了伤被送回宣阳城医治,太医开药方的时候开错了醉骨草的剂量,害得那位皇叔至此就变得疯疯癫癫的,见到谁都说他是边关派来的奸细,要赐一个凌迟之刑。
先帝吓得再也不敢靠近,听说后来那位皇叔在清醒的时候拿刀自戕了,便更加坚信醉骨草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而也是经过此事,皇室一番调查之下,听闻各处都有醉骨草用量过多至人疯癫的案件,便将此药列为了禁药。
先帝即位之后,曾和坊间的一位风月女子牵扯不清,不止是庄太后,就连其他的后妃也频繁劝阻而无果。
最后还是二人为追求刺激,那女子提及醉骨草可让人享受至上的愉悦,被先帝一刀直接刺死在了床榻之上。
荒唐如先帝都知晓拿东西碰不得,但庄家竟敢私自种植运输,这简直是要翻了天了!
一想到庄家如今在宣阳城里炙手可热的态势,盛兴帝不免瘫坐在椅子上反思着。
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是自己的纵容,才让庄家猖獗至此的吗?
*
即便日夜兼程赶路已经让人有些疲惫了,但沈煦依旧不敢停下来。
严晟从东宫赶到大理寺的时候,带来了太子妃并无大恙已然歇息的消息,还说赵皇后和昭懿帝姬都在东宫陪着她。
沈煦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也没察觉到好友那欲言又止的模样,只顾着将盛兴帝的意思传达下去。
严晟听着,也觉得在理——捉贼拿赃,按照袁家送瓷器的数量,这些醉骨草如果只是庄明阳自己用,那他早就该成了个疯子,又或者直接丧命。
他们要早日找到醉骨草粉末的去向,才能早日给庄家定罪。
二人探讨一番之后,一直觉得,应该先从那些下九流的地方查起。
特别是妓院赌坊一类本就会让人觉得情绪大起大落的地方,人多嘴杂的,做的阴私交易可太多了。
他们抽调了人手分成数队,将整个宣阳城里的妓院赌坊都查了个遍,连那些未经允许私自在自家宅院做这种见不得人买卖的地方,都被翻得底朝天。
为了不让庄家产生警惕,他们只能对外宣称是接到举报说有人用假账本糊弄户部,让那些人都老实交代。
那一整个晚上,宣阳城里的灯火就没灭过。
也是这么天罗地网一般的搜查,还真搜出了些东西来。
左金吾卫家的三公子时常来往乾坤赌坊,但却很少有人看到他下场押注,每次去了之后都是只身一人进了房间,只有赌场的老板能跟他说上两句话。
透露消息的那人还开玩笑地说了一句话,仿佛那位公子只是把赌坊当成了一个睡觉的地方一样。
好端端的一个人,去哪不是睡,要去赌坊这种吵得不可开交的地方?
得到这条消息之后,沈煦和严晟立马去往左金吾卫府上。
左金吾卫是个闲散官职,多是授予皇室宗亲的,现在当值的这位按照辈分来说,沈煦还得叫一声叔叔。
只是那都是祖上的交情了,到了这一辈早就没人去盘算这些,他们也不好去跟皇帝太子攀交情。
但这位三公子钟仁他们从前也是见过的,在集英书院也打过照面。
只是他比沈煦严晟二人都还要年长两岁,又不善诗文,没多久就不再去书院就读了,后面也就再没机会相见。
但他二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当初那个还算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会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原本的模样还算周正,因为个子高,在书院踢蹴鞠的时候,是人群中最惹眼的那个。
但此时看见他缓缓走进大堂的身影,竟然人察觉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佝偻。
但最让人诧异的还是他那消瘦的身形,这绝不该是曾经那个健康的成年男子应该有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人扰了清梦,钟仁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恍惚,被他爹钟英睿呵斥了两声之后,才慢悠悠地给沈煦见礼。
沈煦抿着唇,不动声色地看着他这动作,心中想的是他在蹴鞠场上大步流星的模样。
坐在沈煦旁边的钟英睿看见小儿子这副慢吞吞的模样,本就因为太子上门而惶恐的心更加是气不打一处来。
“给我站直了!看你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像什么样子!”
钟仁脖颈一抽,站直的动作依旧是慢悠悠的。
迎接他的从父亲的叱骂变成了一杯砸向他脑袋的茶盏。
“孽畜!给我跪下!”
“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在外面惹了事,竟让太子殿下亲自登门指名道姓地要找你!”
沈煦敏锐觉察到他话里的不对劲,“又?”
钟英睿叹了口气,“不敢欺瞒殿下,我这小儿子被我那老妻养坏了,这一年来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跟着不知道在哪结交的下三滥朋友到处混,前些日子还掀了一家卖糕点的铺子呢。”
跪在地上的钟仁擦了擦额角留下的血珠,当即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情绪亢奋地大喊道是因为那家人卖的是人肉包子。
钟英睿气得直拍椅子扶手,“又在胡说八道!人家好端端一个糕点铺,哪来的包子卖!我看你就是得了癔症!”
钟仁像是没听见一样,气呼呼地站起来,学着他爹的模样拍着桌面大喊大叫,“你个老糊涂的!”
钟英睿闻言,气得脸色通红,又怕他大声嚷叫在太子殿下丢了脸,连忙叫人带他下去包扎伤口。
沈煦看着这对父子俩,实在是觉得这一切都太怪异了。
从钟仁现在的模样,到父子俩说的话,都太怪了。
“我看令郎似乎,是受了什么刺激?”沈煦出声试探。
钟英睿又是不住地叹着气,直言他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感觉这个小儿子好似真的撞了鬼一样,有事他的行为和言语,实在让人捉摸不透是在做什么。
沈煦和严晟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目光里,已经猜测到对方和自己想到一块儿去了——钟仁看起来像是接触过醉骨草。
“那令公子整日都是这般浑浑噩噩的吗?”沈煦又问。
“倒也不是,其实那小子也不是整日都这么叛逆,每次和我顶嘴之后关他几日,就会老实许久。”
被关了几日去不了乾坤赌坊,自然就接触不了醉骨草,所以人也看上去正常不少。
问到这里,沈煦基本已经笃定了。
但为了证实这个猜测,他还是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本宫近日受圣上亲令,清查赌坊妓院假账本一案。来叨扰钟老是因为接到举报,说令公子在赌坊里欠了一大笔债还不上……”
听到这里,钟英睿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双眼不停地翻转着差点就要撅过去,严晟连忙上前给他掐人中。
好不容易缓过来的之后,他张口第一句话就是叱骂。
“这个臭小子,还敢去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