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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 6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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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声响让房内每个人都为之一振。
沈悠然的手还悬在半空之中,看着昨夜蹲守了大半夜才顺来的那个长颈瓶酒这么化作了一对碎片躺在地上,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腔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也不是怪谁,就是觉得憋得难受,虽然这个瓶子还没来得及提供任何线索,但沈悠然总觉得留着至少会发现什么的。
她气馁地在心底埋怨着,还说是锦州最好的瓷器坊呢,出来的什么破瓷器,这么容易就摔碎了!简直就是粗制滥造!
沈悠然越想越气,视线落在地上的时候,更觉得这白有些刺眼。
等等!
瓷器掉落地面,碎成了不过十来块碎片,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白色粉末?
哥哥本领再大,也不能直接把这瓷片震成粉末吧?
带着一肚子的疑惑,沈悠然蹲下身子查看,下意识地就想要用手去沾点粉末凑近了看。
“皎皎,别动!”
“皎皎,小心别划了手!”
“皎皎!”
三道声音同时响起,沈悠然越过一脸担忧的哥嫂,看见了从房门外匆匆踏步而来的严晟。
他出去寻沈煦二人了,为了怕错过,留沈悠然在客栈里等候。
一路上都没找到什么线索,天色又开始变暗,他怕沈悠然一个人害怕,便匆忙赶回来。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说,知州大人来盘查客栈了,怕惹上什么事,连忙走开。
直觉告诉他肯定是和沈煦有关的,又或者担心沈悠然单独一个人遇见什么不测,三步并作两步迅速回到了客栈。
一到房间门口,他就看见沈悠然蹲在地上的身影,耳边尽是沈煦和蔺朝暮的呼叫声。
他下意识的就以为沈悠然出事了,连忙推开挡在门口的赵立。
在看见沈悠然不过是蹲在地上打量一堆碎瓷片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划伤了手?”他看沈悠然神色不对,拉过她的手仔细检查。
沈煦在旁边看着,心里疑窦丛生。
这两人,是不是有些太亲密了?
不等他多问一句,沈悠然直接反手握着严晟的手腕不停地晃动着。
“你说,如果把那醉骨草晒干碾碎制成粉末,应该是什么样?”
醉骨草粉末!
因为她的这句话,在场的每个人都为之一振,立马看向脚下的碎片堆。
严晟喃喃道,“醉骨草只是形似一般的草药,但草身的绿色会随着不同的阶段慢慢褪去,等到蜕变为白色的时候,就是药效最强的时候。而后便会渐渐长出红色的花蕊,成为后来的赤雪纱。”
白色……药效最强……那也是最适合碾碎入药的时候!
严晟拉着沈悠然的手让她坐在一旁,随即看向身侧的书房,随意拿了本书撕扯下书封,两张弯折,不用手接触着将地上的粉末盛起。
他看向在场唯一一个闲人,“赵知州是吧?你去将府衙内的大夫叫来,记得,最好是年纪大点的,要嘴严。”
赵立看着这个方才推了自己一把的年轻人,原本还有些怒气,但听到他语气里的威严,下意识地就出门去寻人了。
直到走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没问过他的身份,怎么就老老实实听他的安排了呢?
而沈煦也没闲着,小心地将碎瓷片整理到一旁,试图拼凑还原出本来的模样。
沈悠然这才发现,原来这瓷器,居然烧了两层底!
一层是沈悠然用树枝去探的时候触及到的地步,因为瓷瓶口细长,看向底部的时候也看不真切,看不出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但实际上,瓷器的下半部分还有约莫有一个指节高的中空部分,从外面看也看不出任何的异常。
两层底之间被封死了,如果不是像这般打碎了,谁也不知道里面居然还藏着东西。
袁家肯定就是以这样的方式瞒天过海,即便守城军仔细盘查了,也不会想到瓷器底部还有机关!
也怪不得这瓷器易碎,想必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好的陶土,就是等运送到了目的地之后,打碎瓷器,才能取到真正想要的东西。
所以庄家才会采购了那么多的瓷器,却又不见这些瓷器流于市面上。
赵立一门心思担心着自己的脑袋,回了府衙连忙叫了人来,也顾不得休息歇脚喝两口茶,自己亲自去了后院请人。
严晟和沈煦再怎么懂,也只是从书上看见过,辨别不出这是不是真的醉骨草,只能让赵立去请大夫来。
因为听到严晟说要年纪大的,赵立特意找来了府衙里最年长的大夫,让人背着他回了客栈。
大夫听说是只是让他辨别草药的时候,不由得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让他起死回生,一切都好说。
他放下药箱,将桌上的那些粉末放在嘴里尝了尝,又捻起一小撮扔进茶水里。
“味苦且久留于舌,片刻后舌尖无知无觉似千斤重,不容于水,漂浮于面而呈团状。”
那大夫心中有了猜测,但那种东西,让他怎么敢说出口。
“这、这……小的也不知道这是……”
他模样吞吞吐吐的,显然是在隐瞒。
沈煦掏出自己的令牌甩在他面前,“本宫乃东宫太子,圣上特地下令让本宫亲至锦州严查禁药一案,你等若是知而不报,按罪犯通过论处!”
大夫吓得颤颤巍巍就要往下跪,沈悠然实在看不下去他这副身子了还要折腾,伸手拽了他一把。
那大夫还以为这是要直接逮捕他,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后倒退了两步,嘴上是半点也没含糊。
“是醉骨草!是醉骨草!”
人家太子嘴上都说了禁药,定然是已经有了成算的,他这个时候还在这装什么不懂。
只是在锦州出现了禁药,此时可大可小。
往小了说,怕是谁人不懂随意种植的。
往大了说,万一这禁药被歹人把控着……
他只觉得两眼发昏,本就没几年好活了,总不能一把年纪了还牵扯进这种让朝野震荡的大事里吧。
在府衙里当大夫,别的本事可能没学会多少,眼盲心瞎可成了傍身的本事。
他当即就装作体力不支,晕倒在一旁。
赵立看着这个老滑头就这么撂挑子不干了,心里又气又悔。
气的是自己又要一个人面对着几尊大佛了。
悔的是,装晕这种事,他怎么早没想到呢?
虽然已经证实了这粉末就是醉骨草,但沈煦还是觉得,得去那宅院看看。
他让心里还在懊恼的赵立先将人送回去,而后指派了一群人手,去宅院探查。
亥时三刻的时候,府衙的人手归来,在杂物间里发现了个箱子,收缴了一堆的制药器具。
严晟凑近取了些药碾上残留的白色粉末没照着老大夫说的那样试了下,确定这些就是醉骨草。
沈煦连夜提审押回来的那人。
因为之前交代过这人也许会寻死,赵立生怕他出事之后,一切的罪责都落在自己的头上,用了些折磨人的法子,让他不敢求死。
为了防止他寻死,赵立让人打断了他的手脚,还一拳打歪了他的下颌骨,不让他咬舌自尽。
他看见桌上那些送宅子里搜刮来的器具时,直到事情彻底败露了。
之前他觉得死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没什么痛苦的,但被赵立折磨了一会儿,他才深刻体会到,这比死还难受。
而自己如果还是什么都不说,那肯定还会继续受折磨,他不想再这么痛苦了。
因为下颌骨错位,他说起话来含糊不清,期间还有涎水不断下落。
沈煦忍住嫌恶,连蒙带猜地听懂了他的意思。
此人名叫汪会,祖上是做草药生意的,醉骨草被列为禁药大肆焚烧的时候,他家中长辈留了个心眼,只是想着物以稀为贵,留下不少的种子,当做传家的宝贝,就等着说不定那一日不禁此物了,天底下就只有他们汪家一家还能种得出来醉骨草。
汪会原是不觉得这有多尊贵的,某日喝醉了酒之后,同行的人吹嘘自个儿家中有什么传了几代的宝贝,他一时糊涂,就这么说了出来。
再后面就有人找上了他,让他帮忙种植制粉,如果拒绝就去举报他,但乖乖顺从的话还能给他一笔至少能让孙子辈都衣食无忧的报酬。
汪会被金钱蒙蔽了眼睛,找了妻子的兄长一合谋,一个种植一个制粉,竟真的把这会掉脑袋的生意做了起来。
他今日不过是去给大舅子结银钱的,谁料一进房就瞧见大舅子倒在血泊里,脖子上的切口整齐,一看就是那些贵人才能用得上的锐利兵器。
为了不让人查到自己头上,汪会连忙收走了大舅子身上的银票——银锭惹眼,汪会从来都是和大舅子以银票交易的,他在钱庄存了钱,到时候大舅子直接拿着银票去自己账上支取就行。
只是回家之后,他越想越担忧,毕竟二人还有这么一层亲缘关系,就算没有银票,也会被人找上门的。
汪会便跟妻子谎称自己是要出一趟远门,只揣上了银票,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收拾,就准备潜逃。
然后被在门外的沈煦一举擒获。
沈煦又问他可知道那个贵人是谁,汪会只是摇摇头,直言那人连银钱都是定期派不同的人送过来的,他实在是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药粉制好了,就会有一群穿着黑袍的人来取,再后来被送到什么地方去,他就无从得知了。
看他言辞恳切的模样,想必是已经把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尽数吐露了出来。
沈煦也没再为难他,还让赵立给他找了大夫来治疗脱臼。
毕竟还要把他捆了带回宣阳城一同审问,万一面圣,还是让他体面些更好。
沈煦看向牢里唯一的一扇天窗,夜深人静,外面是漆黑一片,连月色都照不进分毫,心中有些慌乱。
但愿,一切都是他小题大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