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第4章 唐青蔓中毒事件 ...
-
7岁的小女孩在尸身已经僵化的母亲旁已经3天了,因为饥饿捂着肚子蜷缩着,身处在破败的小房间,心如死灰的小女孩在等待自己的末日,为什么会这么难受还活着啊,为什么还没有死呢?为什么看到周边已死的人感到死亡是如此的容易,而自己的生命力却格外顽强?自杀吗?不行,太软弱了,母亲也不会原谅我的。
就当小女孩要闭眼的时候,房门被打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入内,只身来到跟前,也不嫌脏,将我抱入怀中,看了看,将我交付给对身旁年纪17岁左右的年轻男子说道,“将小女孩送到唐家。”(如果知道自己这个举动会给女孩带来什么,或许他就不会这么做了吧)男子有点嫌弃的,回复道:“是,弟子遵命。”
无力的自己想到这个男人紧紧抱着母亲的身体,小心翼翼犹如珍宝般紧紧抱着,我想看清面容,但也只能看到袖口处的蓝色青竹,随即陷入昏睡。
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声称自己父亲的府邸的闺房当中,浅桃红色房顶是我睁开眼睛看到的颜色,温暖而可爱,窗幔也是用淡米色系装饰,浅灰色墙面搭配木制地面,整个房间雅致而有品味。
我到了哪里?看我睁开眼睛,旁边的小丫鬟沫沫惊喜地看着,“二小姐,你醒了。”随后小丫鬟便大声呼喊来了这间房子的主人,唐青石家主和柳风夫人,看着这个父亲,实在谈不上有多大情谊。
早已从母亲那得知自己父亲的情况,母亲是落魄的书香门第的小姐,因从小与父亲结识,在家人双双去世,看在两家的交情上,母亲被唐家掌舵人也就是祖母接回府中照看,父亲已迎娶正妻,母亲的存在多少有点尴尬,但倒也过得去,母亲是个随遇而安,温吞的性子,下人的冷嘲热讽和当家主母的找茬辱骂,母亲就守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尽责贴心照顾祖母,存着钱,想着有一天能被从唐家出去,自己找个小门面生活,祖母对自己有恩,便要侍奉左右的,等她不需要的时候,母亲便打算请辞离开。
虽出生在书香门第,饱读诗书,但母亲也知道自己寄人篱下,骄纵的小姐性子早在家境逐渐颓败的时候被慢慢磨掉了,谨记父亲的教诲:“堂堂正正做人,有恩要报,即使是女子也要坚守原则挺拔立足于人世间。”这个教诲不仅影响着母亲。这句话像烙印似的贯穿了青蔓的一生,即使痛不欲生,也成为甩不开的咒语刻在言行中。
看似软弱又坚强的母亲,被当家主母粘人腻歪泼辣的作风弄得心烦意乱的父亲,在照看祖母当中一点点看到,本来两人从小结识,也应当是两小无猜的交情,按理说关系不错,但父亲看不上母亲总是“软包子”总是忍耐的样子,多少看不上,也总欺负,加上两家多年来的发展,一盛一衰,关系也慢慢远了,所以来往并不亲密。
一次,在祖母伤寒病重,母亲跟前悉心照料,甚至为照顾祖母三天两头没睡觉的样子,让在商界拼杀多年看惯人情冷暖,心肠越发冷硬的父亲看到母亲耐心为祖母擦拭按摩身体,耐心低语与祖母聊天的认真神情有所触动。
一天在照顾完祖母后,母亲累极了,出来后看到父亲,行礼后便离开,母亲疲倦的神情依然独自□□走着的身影,被父亲一直看着,母亲无暇顾忌,连日的照看的的母亲在假山拐角处晕了过去,父亲赶紧过去抱了起来,起身对身旁的下人说:“唐羽慕小姐(我母亲的芳名)应该是累了,不必请大夫,我送羽慕小姐回房,不必跟来。”下人说:“是”。
回到房间后,母亲就一直睡着,似乎因为疲惫让母亲看起来脆弱不堪,眼角留下了泪,身体下意识逐渐蜷缩起来,父亲深沉的看着,擦拭了母亲眼角的眼泪,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时意乱情迷,俯身吻了母亲,小心安抚着,母亲呼吸不畅,伸手推开,父亲一时不察竟被推开了。
被母亲拒绝的恼怒和不知名的情愫,看到母亲倔强的神情,父亲态度变得强硬起来,转身将平时用来防身的迷药给母亲服下,将门窗紧闭,这天晚上强要了母亲。
第二天早上起来,见父亲不在身边,母亲因受祖母恩惠,屈辱感和内疚让母亲没脸呆在这里,忍着身体的疲惫和疼痛,母亲趁天没亮,简单收拾了行囊,拿了这几年攒下的积蓄便消失了,一个弱女子如何在这个世道生存。
母亲故意丑化自己的容貌,将自己全身穿着弄得破烂,投靠了京城不远处山下的小村庄陈家庄,父亲的故交顾祥林老先生,此人性格乖张,以验尸剖尸为乐,村里人都惧怕,因此独居在一处山头上。
看到母亲过来投靠,出于好友的道义,也因为年纪大了,一身剖视验尸的手艺无人传授,便收留了母亲,母亲至此一边打扫家务一边学习验尸,一个多月后,母亲发现怀孕了,这几年独自漂泊的孤独让母亲决定将孩子生下来。
为了能更好的生存,母亲一直以来丑化自己,在顾老先生的帮助下识别了一些草药,借助药物故意将自己弄得满脸麻子,让人躲避不及,也因为怀孕食物大增,母亲没有了女儿家的顾忌,大吃特吃,身材也变得臃肿起来,为了融入村庄,也学着这些妇人的作态。
见此,顾老先生只说了句:“唐令和(我外祖父的名讳)教导了个好女儿,遇事不退,迎难而上,自立自强,胜过世间多少男儿郎。”
在顾老先生在世的3年,母亲和我过了平静而愉快的日子,顾老先生去世一年后,京城周边村子遭遇了洪灾,多少村毁人亡,京城担心暴动,将流民全部封锁在外,暴动带来的人心涣散和疯狂,打破了这个村庄的平和宁静。
母亲这几年为了保护自己和我,早已让自己的身材变得臃肿不堪,而我则生下来就满脸痣,面容不出彩,甚至可以说是丑陋,尤其是嘴角上和鼻子左侧的痣,更让人觉得是个日后不好出嫁的姑娘,是个普通不足以让人注意的存在。
在这场洪灾中,朝廷救灾粮迟迟不下发,家里的食物被抢光,母亲和我走上了漂泊的路途,准备的干粮小心掰开又掰开地吃着,饱一顿饥一顿早已成为常态,母亲日渐消瘦,但面容憔悴不堪,途中的我一言不发,母亲担忧而自责的神情让我无法哭闹,终于走到南方的一处乡镇,人声鼎沸,一片祥和,让颠簸的我们看到了希望。
母亲也大方拿出了最后3个铜板,我们分吃了一碗阳春面,也算是这一个月来难得的饱腹一顿,之后母亲开始找活干,看到衙门张贴的招拉尸体的活,母亲便去找衙役,说自己都可以干,求着让衙役将活让我们来做,拉死人的活本来就有忌讳,还又脏又累,很多人不愿意干,看到灰头土脸的我们两个人,百般哀求,衙役便同意了。
就这样,因为母亲不挑活,脏活累活都抢着干,而且还干的细致,倒也让衙役放心下来,这个活也让我和母亲有了一处虽小破败但温馨的安身之处,也有了长期稳定的收入,在吃穿上母亲不讲究,衣服干净整齐就好,夏季一套,冬季一套,热了少穿,冷了打补丁,吃穿出奇的节省,节省出来的钱给我买书,笔墨传授我知识和做人的道理,即使再辛苦再累,对我的学习也从不懈怠。
长期的劳累母亲身体垮了,拉尸体的活也干不了了,衙役看我们可怜,也因为母亲在收尸当中,出于对死者的敬意,不管尸体多脏多臭,都耐心擦洗入殓,这个做事态度被这个衙役看在眼里,可是又如何,都是些穷苦人家无家可归的尸体,没人在意的尸体,这些活干的好也不见得会有什么好处,在辞退的时候,衙役多了给钱财,母亲道谢后就走了。
接下来一年没了收入,母亲总是在躺着,可也抽出更多时间指导我学习,母亲的药钱,读书钱,吃饭钱,积蓄2个月就没了,母亲起不来了,这些年的生活经历和早熟敏感的我内心空洞麻木,从小被扔石子欺负,流浪看着母亲被打,看着母亲下跪,看着为了活下来自己不能买新衣服吃糖果,看着同龄人父母陪伴的欢声笑语。
母亲却还依然想着让我看书,可是书里的知识道理我懂了很多,可读书带给人的希冀在哪里,是为了活着一次次的低头弯腰,坚守的东西在生存面前显得那么渺小,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内心充满不甘和怨愤。
母亲感受到我低落不甘的怨恨情绪,只是耐心抚摸着我的头,为了让母亲活着,我将家里的书统统卖掉,我出去给人打杂,不能乞讨,否则母亲会宁愿饿着,也不会吃东西,于是我去给餐馆的人刷碗,只为换口吃的;去给药店的人跑腿,为了换取一剂药。
母亲只要有了力气就给讲说人体结构知识,解剖知识,我很烦,很郁闷,可看着母亲执着耐心低语的模样,也压着脾气听她说,这可是疲惫的日子里难得的温暖。母亲还是没撑过去,3个月后就去世了,家里早已空无一物,我窝在母亲的怀中,浑身没了力气,这个女人在最后一刻,还在给我背书。
想着要不就跟母亲一起去了吧,生活没了盼头的自己就这么在母亲旁边,回想着这个看似温柔的母亲,却狠心在我懂事的时候就把自己的故事一字不漏的告诉了我,也不管我能不能接受自己的身世;在我懂事的时候不是教我怎么干活生存,而是教导生存于世的道理,以身作则,坚守到底;这个狠心的女人不顾小孩子玩闹的年纪,每次的生日不是糖果而是一本书或字帖;这个女人坚守的品质却最后没有让自己活得更好,反而病痛缠身离世却不曾怨愤半句,看着我平和满足的我离世。
年纪尚小的我怎会明白母亲做的这一切,强制灌输的道理让我看到感受到的却更多是无奈?现实的经历遭遇让我如何毫无怨言?可谁又能给我解答,母亲已死,让我撑着这个“苍白而无力”的信念(“堂堂正正做人,有恩要报,即使是女子也要坚守原则挺拔立足于人世间)是为了什么?
从别人口中得知,父亲因恼怒母亲的作为,这些年不曾寻找,此次找到的是曾经的好友也就是之前抱我的中年男子,此人是大理寺首领诸葛明,这几年其实一直四处打听我母亲的下落,也是到最近才知道我们的下落。
私生女,是的,我是唐家的私生女,原以为会被冷落嘲笑,却被当家主母热情相待,祖母早已在3年前离世,并明确留下书信,给我母亲留下18抬嫁妆,谁都不能动,锁在密室中,钥匙由亲信保管。
本来内心警惕惶恐,从没见过的繁华也让我内心颤动,这半年,被主母热情的相待,却鲜少见到父亲,并将我的名字刻入唐家族谱中,慢慢敞开心扉,我还有个姐姐,13岁,叫唐歌浣,明艳动人,知书达理,也经常过来找我聊天,让内心敏感自卑的自己,有这么个姐姐感到自豪不已,却从未想过成为她。
也有个弟弟,叫唐歌风,10岁,听说8岁被人下毒,卧病在床,想去看看,却被劝阻了,说受不了风寒,所以一直没见到。
在8月16日刚过完中秋节,我被叫到了密室,看到了弟弟,还有一个下人,也看到了主母(我一直没改口,一直在叫夫人),姐姐,还有一个灰袍人,桌子上放着各种药物,还有刀具,随着我的到来,密室门关闭了,我敏锐感到了危险,内心的惊喜变成了恐惧,跑,这是我的第一个念头,想要动的那一刻,视线变得模糊起来,身体无力划了下来。
耳边听到他们母女的谈话,这半年的药没白喂,是强身健体的药没错,但也有毒性,是慢慢渗透进去的,毒性不大,目的是让身体适应这个毒,这个毒可以帮助解除唐歌风的毒。
因为毒性太强,血脉相近的两个人换血后,用我身体的毒可以清除歌风体内的余毒,原来是把我养肥了再杀,所谓的亲情温情是一场为了救他儿子的戏码,哪有什么愿我平安喜乐的愿景祝福。
这算什么,随着毒血的输入,我神志越来越模糊,这个毒不会要了人的命,但不会让人健康的活着,断不了药,至于能不能活,就是看自己能不能撑下去。
伤心吗?痛苦吗?绝望吗?还值得拥有吗?还妄想吗?其实仔细想想真的关心自己的人怎么会不问自己以前的经历?真的关心自己的人怎么会在我弄坏了名贵的衣裳受到的只是责骂?真的关心自己的人怎么会强迫我吃辣?真的关心我得人怎么会在下人面前将我批评的一无是处?真的关心自己的人怎么会以为我好的名义要求我做抗拒的事?
与她们母女相处下来的情节回放在脑海中,可因为穿了漂亮的衣服;可因为有了更好的饭食心怀感激;可因为送给我的糖葫芦真的好吃;可因为告诉我你不丑,可以开心笑;可因为带我出去玩,虽然总被嘲笑……
整个过程我感受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流逝,刚养好的身子似乎被一点点掏空,眼神空洞麻木,似笑非笑以及身体的痛楚让我的面目变得狰狞起来。他们母女连看都没看,赶紧让心腹下人带着出去了,而这个灰袍男人(换血的人)则癫狂的说:“成功了,我成功了。”然后跑了出去。
躺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密室中,第一次感到安全,这样的环境氛围却出奇的让我感到心安,就跟躺在母亲身旁一样。而后我看到父亲走了过来,看着年幼苍白的我,上气不接下气,只说了句:“想活就撑下去,随即给我喂了一粒药丸。”也就出去了。
原来这个父亲是知道的,而且默许的,这半年来,他总是冷眼沉默,很少跟我说话,只是看着我。我只觉得他是讨厌我的吧,却没想到讨厌到想让我走啊。
要不别撑着了,就这么去了吧,不,谁能告诉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为什么是我死?谁能告诉我,这究竟是为什么?巨大的疼痛反而让我清醒过来,回想起从记事起他人的虚情假意,被忽视被骂,一次次为了活下去的忍耐,会想起母亲的教导,我要活下去,我要知道我是不是只能这么活着?我该怎么活?
熬了三天两夜,没人进来,为了活着,我吃遍那个灰袍男人留下的草药,吃得粗鲁又凶残,男人之前一直在密室做实验,留了很多草药,我是为了解毒吗?不是,是为了填饱肚子,我这个毒乃天下至毒,无解的,男人研究了10多年,才想到换血这个方法。
3天后我慢慢走出来了,看到这个有点刺目的阳光,心下反而平静了,似乎所有的悲伤,疼痛都留在了密室里,我笑了,看着站在我前面的父亲,低语道:“父亲。”嗓音变了。看了主母和姐姐也在一旁站着,也叫了声:“夫人,大小姐。”
那一刻,母亲的身影似乎投射到我的身上,我静静得看着前面熟悉得三个人,内心恨不得撕碎他们,恨得眼睛都有点变红了,似乎也有点委屈,察觉到自己猛烈得情绪,我低下了头。默默告诉自己:“不着急,不着急,一步步来。”靠着恨意和不甘我开始加速蜕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