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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罗寅×景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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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圣诞节的时候,罗寅接到了公司的出差安排,要回国一趟。
考虑到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老婆出门旅游,罗寅扭头找了爸妈,问他们这段时间有没有来伦敦的打算,他想把小朋友托付给他们俩照顾几天,这样也能让景嫣空出来。
老俩口本就念叨着小朋友,听到这个请求更是一秒钟都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这边安排好之后,罗寅开始做老婆的工作了。
原本他以为景嫣会因为舍不得离开小朋友而拒绝他一块去出差的请求,却没想到景嫣得知爸妈会来伦敦照顾小朋友并且他已经做好了全部安排之后欣然答应下来,还反过头来问他要不要做旅游攻略。
景嫣其实也期待这样的双人出行很久了。
结婚以来——亦或者说是有了小朋友以来——她就觉得生活好像慢慢偏移了原本的轨道,甚至快要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
她本就是个怕麻烦的人,却要在照顾孩子的过程中一点点习惯这样的麻烦。
虽然她并不后悔结婚和有孩子,但她实在不喜欢工作之余的时间都被孩子占据的感觉。
身体上的疲惫都是次要的,她觉得心累。
现在好不容易能逃离这样的生活一段时间,她自然再乐意不过。
罗寅这次回国的目的是视察工作,顺便和几个合作商聊聊续约的事情,景嫣此前在国内也有相关工作,这次回去也能顺便看看近况如何。
只是,在张助理过来问他们想定在哪天回去的时候,景嫣有了个新想法。
“我其实想试试突击视察。你想啊,我们如果大张旗鼓地回去,国内分部势必会做好万全的准备,那我们过去之后就不一定能看到最真实的工作状态了。如果我们不提前通知,随便选一天直接过去,谁都不告诉,自己开车去分部,酒店房间也自己订,这样的效果会不会更好?小罗子你觉得呢?”
罗寅倒是觉得她这个想法相当不错,边听边点头,张助理也觉得可行,瞥了一眼老板的眼神之后就自觉去安排了。
飞机落地那天正好是国内的平安夜前一天晚上,景嫣坐进车里之后就给远在伦敦的爸妈拨了个视频通话,看到屏幕里的小家伙正在公园草坪上快乐地追着邻居家的小狗跑,原本悬着的心总算放下,听妈妈嘱咐了一通之后就挂了视频,安心靠在罗寅怀里。
张助理没提前通知酒店这边,所以泊车小哥并不知道眼前这两个戴着墨镜的人就是他甚至整个集团的顶层领导,接过张助理递过去的车钥匙之后就麻利地把车开去停车场了。
罗寅还算满意,牵着景嫣去前台办理入住,张助理则在前台另一边开自己的房间。
然而让他们三个人都觉得意外的是,前台接待人员在听到他们要顶级套房的时候一下子面露难色,扯东扯西说了一堆,最后憋出一句“目前暂时没有空出来的房源”。
景嫣懵了,打开AT集团旗下酒店的APP,找到“有房源”界面,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这不是可以入住吗?”
“女士,是这样的,咱们酒店要先在APP上提交入住订单,然后我们系统里才会显示的。APP端的信息和咱们现场电脑上的信息有延迟,目前我们电脑上看是没有这个套间房源的呢。”
景嫣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扭头看了罗寅一眼,随后重新看向前台小哥:“所以你们酒店是不能现场办理入住对吧?一切入住办理都要先经过APP?”
“是的女士,给您造成不便真的很抱歉。”
罗寅借着墨镜的遮挡直接翻了个白眼,随后冲着张助理招招手,在景嫣用APP办理中级套间入住手续的时候,小声安排张助理去做好相关工作。
他还好奇呢,怎么就不能现场办理入住了?顶级套间怎么就没了?
官网和APP都显示有空房间,现场还不给办了?装瞎也不是这么装的吧?是觉得他们住不起顶级套间,还是要把空房源留下来?
还有,凭什么不给现场办理入住?没APP还不行了是吧?
不过话说回来,AT在全世界范围内的酒店都会给他留个长期套间,只要他提前打声招呼,酒店方面都会给他收拾出来。
只是这次他想和景嫣一块探探国内这帮人的真实工作状态,就没让张助理提前安排。
现在看来,他觉得这次视察工作估计会收获颇丰。
办好入住之后,三个人进了电梯。
“头儿,我已经安排人去联系询问相关情况了,应该明天之内就会有结果。”
罗寅点点头:“注意秘密行动,别惊动到其他人,我还想突击检查,别破坏原本的计划。”
“好的。”
张助理的房间在罗寅和景嫣的房间楼下,所以先一步出了电梯。
直到电梯里只剩下他们两个,罗寅轻笑一声。
景嫣明白他这声笑的意思,也跟着摇头:“说来也确实挺好笑的,人脸识别环节都没认出我们的话,那看来我们这次暗中视察工作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进行了。”
罗寅笑着揉揉身边人的脑袋。
服务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边还有一辆载着他们的行李箱的小推车,看到他们两个有说有笑地过来,立刻恭敬地打了声招呼。
景嫣也不想为难打工人,礼貌地回了声“你好”,随后和罗寅一块进门检查房间。看着服务生忙前忙后地把他们的行李全部搬进房间,还是没忍住,在他出去之前叫住他。
“我想问问,你们酒店之前也存在app上有空房源但是门店系统里没有的情况吗?”
服务生倒是老实,听到景嫣大概的形容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一下会错了意:“不好意思,真不是我们不想让您二位入住高级套间,是最近咱们酒店集团的大老板要下榻,所以门店这边提前做了预留。这段时间是旅游淡季,很少会有客人直接入住顶级套房,所以客房那边可能就直接把一整层都留下来了,到时候也方便集团那边的大领导们办公。您二位现在这个房间景观也是非常好的,这样,我一会儿去申请一下赠礼补偿给您。”
罗寅坐在一旁默默听完,给景嫣递了个眼神,礼貌地冲着服务生点了点头,目送他快步离开。
房间里再次剩下他们两个。
景嫣这会儿心情算不上好,简单收拾好行李之后就跟着罗寅一块钻进被窝,看他一脸严肃地端着笔记本打字,又对他的工作提不起兴趣,脑袋一歪就靠在他身边睡熟了。
罗寅察觉身边的人没了动静,小心翼翼地给她盖好被子,随后拎着手机和笔记本起身去了边上的书房。
伦敦那边现在还是大白天,他先给爸妈发了消息确认小家伙的情况,随后开了个临时线上会议。
景嫣虽然不认床,但难得觉得睡眠环境不佳,没睡多久就醒了,睁眼时觉得口渴,准备去倒杯水,然而人刚坐起来,她就注意到不远处电视机下面插座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闪。
卧室里只有床头的小夜灯还亮着,但景嫣还是被那一闪一闪的微弱红光吓到,下意识拿了手机过去检查。
罗寅开完会回来,刚进卧室就发现老婆蹲在电视机前一脸严肃地盯着插座瞧,茫然地上前去。
“来得正好。”她头也没抬。“我需要酒店经理现场提供工具箱。”
他顺着景嫣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顿时了然,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张助理。
酒店在这方面的效率还不错,不到十分钟就有人来敲门了。
大堂经理似乎时被人直接从被窝里拽过来的,头发都乱糟糟的,甚至在看到站在门后的罗寅之后还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随后冲着罗寅扬了扬手上的便携式工具箱。
张助理站在一边汗颜地盯着经理,默默在心里给这人画十字。
这是真的没搞清楚状况啊……这么天真真的好吗?
接过工具箱的是景嫣,随后大家就眼睁睁看着她面无表情地从卧室里拆出来好几个藏得相当隐蔽的摄像头。
——甚至其中还有一个是从床头小夜灯的按钮里拆出来的。
这下连原本有些困倦的张助理都彻底精神了,在罗寅的吩咐过来之前就安排好了接下来的事情,再看向经理时的眼神都带着些鄙夷。
景嫣倒是万分庆幸自己因为实在太累而懒得去洗澡,甚至当时只脱了外套就钻进被窝,现在看到经理不知道该看哪的眼神,一下子很好奇这人能摆出什么理由来,干脆淡然地坐在沙发上,眼神示意罗寅别出声,抬眼看向还站在原地的经理。
“解释。”
“那个……女士,您先冷静。”
她觉得好笑:“我不是很冷静吗?”
“我……这样,我这边给您更换一下房间,换到您原计划入住的顶层套房,今天的房费给您免除,您看这样可以吗?”
景嫣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罗寅,随后收回视线:“AT的员工培训做得这么差的吗?发现问题之后首先不是道歉,而是直接提出赔偿方案?那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们知道摄像头的存在并且允许这样的行为?另外,前台在我们刚来的时候可是明确说了顶层套间暂时不开放,现在您说可以给我们换过去,那就证明楼上的房间其实是可以入住的咯?怎么,出得起房费的普通人也不配和你们领导住一样的房间是吗?”
一番话说得经理更是满头大汗,考虑到不能在集团领导下榻之前出任何差错,还是诚恳地道了歉,扯东扯西解释了一大通。
罗寅懒得听,干脆直接出声打断:“已经很晚了,我会让行政那边加急处理。这家店从我们办理入住开始就不断出现问题,至少站在顾客的立场上,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理解你们为了领导下榻提前做好准备工作的行为,但是在顾客面前撒谎以及回避这么严肃的问题,我不认为这是服务业该有的行为。”
张助理听出了弦外之音,点点头,立刻拿起手机。
经理一下子没理解罗寅这番话的意思,误以为他是要找相关部门投诉,顿时慌了,好声好气地解释这解释那,听得景嫣更是烦躁,直接起身送客。
“先这样吧,事情会有结果的,我也不想刻意为难人,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她几乎用了蛮力把经理推出房间,随后翻着白眼关上门。
张助理已经坐在沙发上忙着对接工作,注意到老板的表情还是很难看,无助地看了一眼景嫣,瘪瘪嘴,无奈地叹了口气:“头儿,我明天让分部安排会议室出来。”
“你也去休息吧,明天叫齐他们所有人。”
小张出门之后甚至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
隐约觉得分部会被头儿大洗牌呢……
罗寅是真的没想到这趟回国会有这么丰富的“收获”,也确实想好好处理这些问题,当晚直接忙到了凌晨才睡。
然而更让他觉得无语的是,白天他们三个人从职工电梯走出来的时候,那些坐在前台的员工们还跑过来严肃地指出了他们这个行为的不妥之处。
好脾气如景嫣,被这么些烂事缠身之后也很难再维持好情绪,淡淡地看着一脸“你们做错了事真的不道歉吗”的工作人员:“AT集团无论是产业楼还是办公楼,使用员工电梯都要刷员工卡,不然电梯门不会开,电梯也不会运行。既然我们能坐员工电梯下楼,你们前台就必然会有电梯的员工使用记录。在指责别人的行为有问题之前,是不是应该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呢?”
该说不说,张助理这个时候都很想劝一句“求求你们闭嘴吧不然真的要丢工作了”。
仅剩的聪明人已经跑去前台查使用记录了,看到职位的瞬间惊得甚至爆了句粗口。
而还站在罗寅和景嫣面前的员工明显不知道那人看到了什么,下意识转身看过去,再回过头的时候他们三个人已经在往外走了。
“喂!”
自然没人回头,也没人停下脚步。
站在电脑前的小员工都快给那三个人的背影跪下了,听见同事那声可以说是很没有礼貌的“喂”更是在心里狠狠捏了一把汗。
怎么办入住的时候没人发现啊!
他们三人的中文名怎么就没人反应过来啊!
*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罗寅坐在主位上,就这么漠然地盯着周围连头都不敢抬的分部领导们。景嫣倒是神色淡然地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安安静静地翻看分部的设计部刚发过来的工作报告简版。
诡异的氛围就这么持续了几分钟,罗寅起身,双手插兜。
“我不是来故意找茬的,我也不是非要针对谁,但是光从昨天晚上的经历来看,我就能找到无数个角度炒人鱿鱼。没有合理的岗位培训是一方面,对待客人的态度是一方面,处理问题的方式是一方面,还有什么?如果我以私人行程的方式出现在酒店里,事先没有做任何安排的话,我是不是可以认为我的经历可能会更丰富?”
没人敢说话。
“不积极回应顾客的需求甚至直接拒绝,害怕顾客会直接报警所以扯东扯西提出可有可无的赔偿,觉得顾客行为不对直接上前指责,这些暂时是我在酒店发现的问题。另外是你们提交给我的这份工作简报,我甚至找不到你们大半年以来的工作重点。项目报告是这么做的吗?你们提交给客户的报告也是这么写的吗?”
饶是张助理也没听罗寅用这种语气说过话,当下都在心里开始奏哀乐了。
然而他们消极怠工甚至出现问题都是实实在在的,挨批也是情理之中,他甚至觉得头儿这么说话已经很压着情绪了。
景嫣适时在桌子下面戳了一下罗寅,随后眼神示意他冷静,在他冷着脸坐下之后,紧跟着起身。
“总部这次就是让我们过来视察工作并解决问题的,刚刚Lucas提出的问题是从全局考虑的,那么我这边就单独从设计部门的问题开始说吧。”
尽管景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在经历这么多破事之后情绪也好不到哪里去,在分析问题的时候更是严肃了不少,甚至让设计部部长连连擦汗。
有她开头,几个部门也不敢造次了,挨个汇报了目前的工作进程,在分析进展的同时还不忘自我剖析了问题所在。
眼看罗寅的表情总算缓和了些,景嫣也不想他再发脾气,还是先一步说了散会,让大家早点回家去过平安夜。
从外面吃了晚饭回酒店,张助理老远看见列队站在酒店门口等着的两排人就头疼,车子还没开近就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说难听点,早干嘛去了?现在来这急急忙忙献殷勤?
毫不意外的是,那些人远远看到车子开过来,一个个恨不得扑到车上来欢迎,就差给罗寅和景嫣一人塞一束花。
然而他们现在连个正眼都不想给经理,正好也都在忙着处理公司内网的审批手续,下车之后更是头都没抬地边打字边往前走,全靠张助理走在前面疏散人群。
酒店已经自作主张地把他们的房间换成了原定的顶级套间,经理本人一路跟着他们上了楼,狗腿地带着他们去了房间门口,忙前忙后地介绍这介绍那。
景嫣有些受不了这人的聒噪,干脆直接出声打断:“不用介绍了,房间是我设计的,我很清楚构造,墙上的那副画还是我朋友当初送给我的。你先去忙你自己的吧,我们就不换房间了,东西都在之前的房间里,换来换去也麻烦,还得重新收拾。我们现在住的套间也没什么问题,麻烦你去联系前台取消换房手续,谢谢。”
经理哪受得起景嫣的道谢,几乎连滚带爬地一溜烟跑走。
罗寅还在忙,回到房间之后直接去了书房继续开会。景嫣处理完手头上的工作之后还仔仔细细检查了房间里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威胁之后才抱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澡。
她自己都觉得好笑,这明明是AT的酒店——说白了就是,她清楚这个房间的构造——但她却要战战兢兢地上下检查。
真的像个笑话。
不过好在接下来的工作都进行得很顺利,罗寅忙完的时候正好景嫣也洗了澡出去,他起身看见她边擦头发边出来,立刻去拿了吹风机。
享受着从头顶落下的暖风,盘腿坐在床上看书的景嫣下意识眯眼。
“明天是圣诞节,想做点什么?”
闻言,景嫣下意识后仰起脑袋,头顶正好抵在他身上,懒洋洋地看着他:“设计部门预约了三个会议,我得听听他们是怎么做项目的,简单听一下设计思路和工作想法。你那边不是也预约了部门大会吗?明天忙着呢。”
罗寅的心情顿时好起来,俯身亲了她一口:“工作时好好工作,工作之余好好放松,怎么说也是个节日呢。”
她仔细思考一阵,却突然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对劲,皱皱鼻子:“你学我说话。”
“是的呢。”
景嫣顿时翻了个白眼,不满地咂嘴。
看她这个表情,罗寅再坏的心情都在瞬间烟消云散,满心欢喜地给她吹干头发,放好吹风机之后就回来故作委屈地向她讨亲亲。
“我工作好累的,明天还有四个会要开,真的要疯了,老婆亲我一下。”
景嫣斜睨了他一眼,视线立刻回到书上,嫌弃地挥挥手:“今天还没给爸妈打电话呢,我一会儿得确认一下嘟嘟的情况,你洗澡去吧,不给亲。”
罗寅向来听不得她的“不给亲”,气呼呼地凑过去狠狠亲了她一口,似乎觉得不尽兴,还直接抽走了她的书。
“罗寅!书好贵的!”
“明天是圣诞,正好我们下班之后出去逛逛,都给你买。”
“是吧,我就说你跟个土财主似的,才不要你买呢。”
但不满很快就融化在半分无奈半分欢喜——又或者还带点嫌弃——的笑声里。
外面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