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番外》灿澈

29、整活

　　外面的那位中年女性拎着灯笼站在桌边好一阵，时而掩面痛苦哭泣，时而笑着轻抚桌面，好像嘴里还一直在喃喃念着什么。

　　没多久，她似乎从小包里掏出了什么东西放在桌上。

　　要不是魏斯语拉着，程智岩可能已经冲过去拿了。

　　等到她款步离开，周围的灯才重新亮起来。

　　大家刚刚都在不同的地方，这会儿先聚集到大厅，直奔那个人刚刚拿出来的东西。

　　那人放在桌上的是家书，粗略看来，都是晚辈写给大家长的。

　　魏斯语微微皱眉：“所以现在可以确定时间是倒着走的了吗？”

　　刘鹏定举手：“我刚刚也在这么猜，但是目前没有证据可以表明时间上存在问题，我们得找到有说服力的证据才行。”

　　dm嘱咐大家现在还是搜集证据的时间，樊德恩找工作人员要了纸巾和饼干，店里还送了大家饮料，崽子们边吃东西边回到自己的区域继续搜证。

　　等到崽子们带着二轮搜证搜到的东西重聚圆桌边，帘子又被拉上了。

　　程智岩懒洋洋地趴在桌上，似乎已经累到不想动弹。

　　魏斯语笑眯眯地看着他，跟安慰小狗似地挠挠他的下巴，不过很快又被盛多多吸引了注意力，两个女生随后就凑在一起继续讨论。

　　樊德恩还惦记着盛多多的情况，看她又在和魏斯语一块头脑风暴，也没说什么，笑着揉揉她的脑袋。

　　众人先看的是家书的内容。

　　虽然份数很多，但内容竟意外的雷同，都是晚辈写给大家长的。

　　大意是近年来战火纷飞，热血男儿愿为大爱战死沙场，还望大家长不要怪罪。

　　崽子们陷入短暂的沉默。

　　其实在此之前，大家都没想到这个剧情本居然有这么高层次的立意，一轮搜证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家族内部的争斗，完全没猜到还有这层。

　　根据家书信封中的信物，两个女生在现场男生身上都找到了对应的配饰，基本上可以把谁是谁给推出来。

　　盛多多已然一副学姐模样：“家书的时间有吗？”

　　“有，我按照时间顺序排了一下。”

　　“如果要和现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契合的话，家书是不是也要倒着排啊？”

　　“有道理。”

　　按照时间倒序重新排列了家书之后，众人发现最前面那封是程智岩扮演的角色写的。

　　大家伙的视线自然又转移到了他身上。

　　小孩儿嘴里还叼着一块面包，眨巴眨巴眼睛，立刻翻开自己面前的剧本：“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事？我剧本里没写啊！”

　　“那你剧本里写了啥？”

　　“就说我是最受宠的，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的话，我本该在家族里享受荣华富贵，大家长最器重我，还说未来的家业是由我主持。”

　　盛多多简单思考一阵，转而看向陈宇：“你不会是程智岩亲爹吧？”

　　小孩儿简直满头问号，在一阵哄笑中拍桌而起：“我跟你们说我要闹的，我辈分最低就罢了，现在怎么人人都想占我便宜呢！说话要讲证据的！”

　　“有证据呀。”

　　盛多多晃了晃面前的照片和剪报，笑得轻快。

　　“看时间最早的这张照片，根据已经推出来的剧情，这个世界的时间和外界的时间是相反的，所以这张照片的时间在外界是最晚的，在这里是最早的。这张照片和上一张照片的区别是多了一个人，就是大家长抱着的这个婴儿，也就是说，站在最右侧这对小夫妻有了个孩子。”

　　魏斯语已经跟上了盛多多的逻辑：“我们之前推出来程智岩是重孙辈，程智岩的家书在这里时间最早，所以在外界的时间最晚，能对上剪报里这条新闻，就是一家三口在黄包车前面的合影，证明这个小孩是大家族里最晚参军的，报纸上的时间和家书的时间一致。”

　　盛多多笑眯眯地看着小孩：“可以根据报纸上的时间和家书的时间来推，家书的落款是云生也就是程智岩，剪报上这张照片的备注是林家二少爷林河与其妻陈氏、儿小云。名字是可以对上的，所以现在可以盘出人物关系了。”

　　陈宇听完身边葛瑞常的同声传译，
　　看着已经陷入迷茫的程智岩，故意清了清嗓子：“叫爸爸。”

　　意料之中的，程智岩又要闹了。

　　在众人的哄笑中，钟声响了。

　　这回是六下。

　　钟声敲完的时候，外面突然闯进来一个穿着制服的人，很是严肃，还向大家展示了他腰间别着的棍子。

　　盛多多又被吓着了，下意识往樊德恩怀里缩。

　　“我是二支队警官，刚接到报案，现在正在严肃侦查！我们三点会来带走最可疑的那个人！请配合我们的工作！”

　　说完就走了。

　　众人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着这是在下最后通牒，也就是要求大家在响起三声敲钟声之前盘出凶手。

　　这也就意味着，在剧情的世界里，他们还有三个小时。

　　崽子们纷纷提笔做笔记，加快了盘逻辑的速度。

　　“所以云生和林河的关系出来了，也能确定陈氏是小魏。小魏手腕上这个镯子是当初结婚的时候大家长送的，结婚那天的信件写了，虽然大家长明面上对这个孙子不看好，但是很喜欢陈氏这个孙媳妇。”

　　魏斯语点点头：“我性格软弱，嫁过来之后在家族里听之任之，大家长很喜欢我这样的人。之后这个玉镯子被我丈夫拿去典当赌钱，但是我的妯娌张氏偷偷替我赎回来了，我怕丈夫看到我的镯子会怪罪，私下里和张氏通过气，说是先把这个镯子放在张氏那里。”

　　那边的刘鹏定举手，端起自己的剧本，顺着小魏的话说下去：“之后我发现弟媳的镯子出现在我妻子的首饰盒里。那时弟弟问我借钱，我想帮助弟弟改掉赌钱陋习，不肯借，在和弟弟推搡的过程中，我不慎撞到了妻子的首饰盒，镯子掉出来了，弟弟一口咬定是我与妻子连同他妻子出谋划策陷害他，并认为我的弟媳与典当铺老板有私情，转身便走。我慌乱之中以为弟弟要做傻事，上前拦住他，说这都是我妻子的主意。”

　　樊德恩后知后觉，直接抄起面前的纸团往刘鹏定身上丢。

　　刘鹏定慌慌张张地走位躲闪：“你急了你急了！要入戏懂不懂！这是在演戏！不是真的！”

　　“爬。”

　　盛多多差点笑趴在樊德恩怀里。

　　随着dm提供的简单提示，大家陆陆续续把现场的人物关系全部盘出来，开始推凶手。

　　好在现场还有两个逻辑超强的女生，所以在响起五道钟声的时候，大家差不多已经把这个剧本中人物之间的关系盘出来了：

　　重孙辈的两个人分别是赵家豪和程智岩，其中赵家豪是盛多多和刘鹏定的儿子，程智岩是魏斯语和□□的儿子；

　　孙辈及其家属五人正好是盛多多和刘鹏定夫妻俩跟魏斯语和陈宇夫妻俩，外加没有娶妻生子的葛瑞常；

　　子辈及其家属三人是武山、方子杰和鲍施；

　　完全不属于这个家族的人是盛多多的弟弟樊德恩、重孙辈的私人老师贺然、家庭医生邓禾。

　　其中刘鹏定和陈宇是亲生兄弟关系，父亲都是武山，方子杰和鲍施各自的妻子先后因为疾病和难产去世了。

　　刘鹏定盯着笔记本上乱七八糟的连线和圆圈，止不住感慨：“这就是大家族吗？开眼了。”

　　全程笔都没动一下的程智岩依然在快乐地吧唧吧唧吃小饼干，偶尔凑到女朋友身边去瞄一眼她的笔记，还挑了两块完整的小饼干喂给她。

　　——看得樊德恩很是无语。

　　根据目前已经盘出来的逻辑，其实两个女生已经没有嫌疑了：

　　盛多多在被迫搬出大宅之前还在给大家长洗衣服做饭，依然和大家长保持了相当好的关系，她的剧本里也确实没有任何和大家长以及家族里其他人的矛盾，是个老好人角色；

　　魏斯语在被丈夫发现玉镯子被赎回来之后就被丈夫禁足了，因为之后丈夫儿子都去参军，她终日郁郁寡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的故事里完全没有大家长这个人的存在，压根谈不上做凶手。

　　再来就是，随着大家深入探讨，发现子辈三个人似乎也没什么嫌疑：

　　武山在事发当日出现在布坊，是为了给晚辈们买点布料做衣服，他的房间里也确实有买来的布料和糕点，还有布坊掌柜开的票据，时间对得上，所以有不在场证明；

　　方子杰因为妻子去世而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没多久之后就遁入空门了，平时不回家，逢年过节家里聚餐才会回来一次，偶尔回来也只是给孩子们带礼物；

　　鲍施则是很小就去参军，也不怎么回家，潜心处理公事。

　　另外，在剧本里的时间线上，葛瑞常昨天才留洋学习回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所以也没有嫌疑。

　　其实人物关系完全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就是几个小家庭之间的故事。

　　程智岩总算是结束进食：“所以现在嫌疑大的反而是三个外人咯？”

　　樊德恩不乐意了：“滚犊子，不是说了丫鬟看见刘狗从大家长房间里出来吗？之前你还说你当时听见你爹和大家长在吵架，还有就是你和赵家豪，事发当日正好你们在家，也无法完全洗清嫌疑。我完全没和你们有接触，贺然每天和你们待在一块，邓禾在事发当天还给大家长把了脉。”

　　盛多多眨巴眨巴眼睛，看向周围几个人：“你们要不要为自己辩解一下？”

　　陈宇也是才盘清自己身上的线索没多久，急急忙忙举手：“我是没有嫌疑的，当时我和奶奶吵架是因为奶奶不肯让我去参军，我和奶奶吵架了。我很尊重奶奶，绝无可能动手。”

　　“也有可能一气之下就……”

　　程智岩肯定地点点头，表示认同自家女朋友说的话。

　　刘鹏定也举手，依然端着自己的剧本：“我继续念我的剧情线啊，你们听着。我和我弟弟关系一般，弟弟经常问我借钱，奶奶也更喜欢我和三弟。我为什么没嫌疑呢，因为事发当天我去码头接了三弟，就是正好留洋回来的葛瑞常。”

　　盛多多穷追不舍：“有人看到你从大家长房间里出来。”

　　“那是我正好收到口信说三弟回来，我去禀告奶奶，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然后我就去码头接人了。”

　　樊德恩边把自己的外套搭在盛多多肩上边冷不丁地抛话：“她没说有人在事发当天看到你从大家长房间出来。”

　　短暂的寂静。

　　全场的目光看向一脸懵的刘鹏定。

　　“好家伙你们小情侣合伙欺负人呢！”

　　哄笑。

　　贺然举手：“我确实每天和重孙辈的两个少年待在一起，所以我们三个其实能互相做不在场证明。但是赵家豪在我授课期间出去了一下，说是书房太闷，要出去透透气。时间距离事发不久，我无法为这个做证明。”

　　盛多多干脆把樊德恩的外套穿上：“你的时间线和程智岩的时间线对不上，如果以现在为时间起点的话，这个时候程智岩和赵家豪已经参军了，你的身份本身就是个bug。之前你确实是林家的私家老师没错，但是如果以现在的时间来看，你没法为自己做不在场证明。”

　　而他却非常肯定地举着自己的剧本：“不对，我的剧本上写的就是这样的。”

　　邓禾也晃了晃自己的剧本：“我的剧本上写的是，我给大家长把脉的那天，我发现大家长的身体很好，还对她说她至少能活到八十岁。但是根据我们现在理出来的逻辑，时间根本是对不上的，大家长这个时候根本不止八十岁吧。”

　　樊德恩依然淡定，甚至完全不需要对着剧本念：“我跟着盛多多进入林家之后，知道寄人篱下的滋味不好，所以想办法赚钱去读书，之后也参军了，盛多多和刘狗都支持我的决定。我会给盛多多写家书，每次都要她阅后即焚，所以现在的线索里没有我的家书，只有她首饰盒里的一些灰烬。”

　　盛多多和刘鹏定都对樊德恩的说辞表示肯定，因为他们的剧情里也确实有这段。

　　众人再次陷入寂静。

　　现在人物关系盘出来了，时间线对不上？

　　“我感觉是好几个时间线重叠起来了，应该是有人知道怎么能开启这样的时空，让原本处于不同时间线上的我们现在坐在一起。”

　　“要么是有人从未来或者过去穿越过来了，要么……”

　　盛多多的视线从笔记本上移开，转而看向面前的众人。

　　“这本身就是一个混乱的、虚假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