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是番外》灿澈

26、闻衍×池鱼

　　闻衍这两年依旧在忙项目上的事情，但因为这个项目在验收之前都需要完全保密，他比之前更加低调，连带着池鱼也低调了不少，平时除了在微博上和大家分享画作和工作室上新消息之外就再无其他，连现在活动都不怎么参加了。

　　不少人都在好奇他们夫妻俩突然这么低调的原因，有人专门去祁城大学的官方论坛发帖问，但都没得到答复。

　　学校这两年依旧没给闻衍开本科的专业课，他现在手头上只有博士生，之前那批硕士生要么在他手底下读博，要么毕业出去工作了，所以学校里的大家对他目前的工作了解不多，甚至鲜少在学校碰见他。

　　此前他筛选了一批博士生来项目组里帮忙，学生们自然愿意，工作的时候都乐呵呵的。

　　大家都签了保密协议，平时都相当谨言慎行，生怕向外走漏一点风声。

　　这个项目依然和清洁能源有关，算是闻衍的专业对口，所以这次也是他做主导，在全国范围内召集了一批教授和学生过来一同开展工作。

　　池鱼对他项目上的事情了解不多，只大概知道个开始和结束的时间，想起最近国庆黄金周应该是他们项目验收的日子，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

　　从搞项目开始，闻衍就成天忙得脚不沾地，最忙的那段时间甚至连续两个月没回家。每次看到视频通话里那张憔悴的脸，她也心疼得不行，但自己又帮不到任何，只能干着急。

　　终于要结束了。

　　好事。

　　但人算不如天算，国庆前一天，祁城刮了台风，验收之前的最后准备工作没能顺利进行，所以大家只能暂时放着，等台风天过去再继续。

　　池鱼始终担心现场的情况，看闻衍始终记挂着，怎么都不肯他在这样的天气出去。

　　“你就再等等吧，天气预报说了，两天就能差不多结束了，你现在出去又是大风又是大雨的，我怎么放心？”

　　闻衍也无奈，但能理解池鱼的担心，无奈地叹了口气，从落地窗边折回来，小心翼翼地圈住她的腰，随后伸手捂住她的耳朵：“我知道，我不会在这样的天气出去的，放心。”

　　其实闻衍心知肚明，池鱼不让他在台风天出门是因为有心理阴影。

　　*

　　小时候，大家都住在大院里，各家的父母们都在同一家厂里上班。

　　那天正好是台风天，学校提前放学了，小萝卜头们各自在家写作业，边写边等爸妈回家做饭。

　　没多久，大家的父母都陆续回来了，只有池鱼的父母还没回。那时候池鱼心大，没往别处想，继续乖乖待在家里。

　　但时间一长，别家都开始做晚饭了，池鱼就慢慢地开始慌了。

　　她跑去用家里的座机给爸妈打了电话，然而都被提示无法接通，她就顶着外面的大雨去了院子里的别家敲门问。

　　其他家的长辈们都说她父母今天得加班，本就晚了些出门，这会儿外面狂风暴雨的，估计是困在路上了，没接电话估计是因为现在信号受到了恶劣天气的影响。

　　池鱼算是勉强放下心，回家去先洗了澡，写完作业之后就继续等着爸妈回来，顺便婉拒了其他家叔叔阿姨让她去他们家吃饭的邀请。

　　到了晚上八点多，她早就饥肠辘辘，冰箱里的玉米热狗肠都已经被她吃完了，爸妈还是不见回来，她实在担心，再次确认父母的电话依然打不通之后，干脆撑了把伞独自出门，准备沿路去找找爸妈。

　　他们住的院子是工厂的职工家属大院，本就离厂子不远，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闻衍那时正好坐在书房里写作业，窗帘没拉，一抬头就看见池鱼穿着雨衣、打着雨伞匆忙往外走，顿时心慌意乱，担心她会在外面出什么事，匆忙跟家里人说了一声就跟了出去。

　　然后他就在狂风暴雨中听见了池鱼的尖叫声。

　　声源来自边上的小巷，闻衍从路边顺手捡了一根钢筋就跑进去，迎面撞见池鱼被一个裤子已经掉到膝弯的男人紧紧抱着。

　　那男人他还算眼熟，那段时间大院里总是说最近这附近有个神经病在晃悠，那个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应该是早年在厂里做工的时候被机器打到的伤，各家的家长都要孩子们——尤其女孩子——注意安全，平时别一个人出门。

　　闻衍那时也慌，眼看那人的手已经快伸进池鱼的雨衣里，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钢筋扔了过去。

　　那男人没设防，虽然钢筋没整根砸到他，但带着刺的一角甩到了他头上，一下子划出一道血痕来，疼得他立刻送了手。

　　池鱼挣脱了桎梏，雨伞也不要了，跌跌撞撞地跑向闻衍，随后闻衍一把拽住她往外狂奔。

　　巧的是，那时候池鱼的父母正好顶着大雨回来，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两个孩子几乎同时看见池鱼父亲脸上的血迹，再次把池鱼吓得失声尖叫。

　　后来他们才知道，那天池鱼的父母下班回来路上，父亲还小心被不知道哪里掉下来的碎砖头砸到了脸，所幸没什么大事，去医院包扎了一下就回来了。但因为雨太大，雨水渗进了纱布，搞得伤口又开始出血，再加上原本就没完全清理干净的血迹，远远看去确实恐怖。

　　那天在池鱼心里留下了一根刺，从那之后，她就很害怕下雷雨天，更害怕突然迎面遇见陌生男人。

　　正是因为当时同样年幼也同样被吓得不轻的闻衍几乎知道这件事的全部经过，他才在这方面格外注意保护池鱼的心理健康。

　　他们还住在大院的时候，每到下雨天，他都会下意识跑去池鱼家里敲门，随便找点话题开启话匣子，以学习为由去看看池鱼的情况；

　　以前两个人分居异国读书，他时不时就会看看意大利那边的天气情况，一到下雨天，他就会格外担心，但又无法去到她身边，只能自己干着急；

　　结婚之后，他给家里装的窗玻璃都是带顶级隔音效果的款式，每逢雷雨天都会把家里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尽量不让外面的声音传进来。

　　就算在出差，他也会时不时给她发几条消息陪她聊天，借此转移她的注意力。

　　现在池鱼不让他在台风天出门检查项目现场的收尾情况，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原因。

　　*

　　天气预报还算准，国庆节假期第二天，雨就差不多完全停了。

　　闻衍一大早就出门验收工程项目去了，临走之前还特意折回卧室看了一眼池鱼的睡眠状况，确认她现在依然处在熟睡的状态之后，这才放心地写了一张便签条放在床头柜上，随后轻手轻脚地出门工作。

　　池鱼睡醒的时候，闻衍的消息已经发来了，说是项目进展一切顺利，下午能准时下班回家，还问她晚上要不要一块出去吃点好吃的，就当庆祝难得的假期。

　　她欣然同意。

　　这几年里，他们两个人的工作都存在着不确定性：

　　池鱼一旦忙起来就根本顾不上什么放假不放假，甚至大家的假期反而是她最忙的时候；

　　闻衍则是一天到晚都扑在实验和项目上，有时候还得看文献和写论文，这阵子据说还有个论坛邀请他去。

　　所以，像这样两个人都闲下来的时间就显得尤其珍贵了。

　　好在一切都很顺利，闻衍结束工作之后特别在工作群里感谢了各位的付出，随后匆忙回了家，接了池鱼一块出门。

　　池鱼早在上午就预约了晚餐座位，但这会儿路上车多，原本就是因为导航上显示市区主干道都堵成了紫色才选择走高架，结果他们还是在高架上堵了快一个小时才开下来，勉强赶在饭点到了这家久负盛名的米其林西餐厅。

　　毕竟是黄金周假期，外面的人只多不少，连三层的停车场都人声鼎沸，要不是池鱼眼尖看见有一辆车要开出去，估计他们还得在停车场里兜圈子找车位找一阵。

　　餐厅里的人也多，不知道是不是主厨请了些网红过来测评打卡，他们刚进去的时候还看见有摄影器材摆在好几张桌子边上，镜头对准了已经摆满菜品的桌子，几个做好了全套妆造的帅哥美女正边吃饭边对着镜头侃侃而谈。

　　池鱼对这种探店打卡的网红博主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平时找好吃的也需要这样的测评博主写的攻略，就是觉得这样摆满一桌子有点浪费菜——毕竟西餐讲究上菜顺序，什么餐前开胃菜、正餐主菜、餐后小食甜点都早就安排好了，直接全端上来的话反而会不同程度地影响到菜品的口感。

　　但她这会儿没工夫考虑别的，中午跳餐没吃，刚刚又一路堵车过来，现在自己的肚子都饿得咕咕叫，她都恨不得坐下之后直接进入正餐环节。

　　点餐之后，池鱼笑嘻嘻地盯着正在耐心给她往餐前小面包上抹黄油的闻衍。

　　“你们现在项目验收结束了，是不是证明这段时间你都可以放松下来了？本来我还想在国庆期间去参加个线下漫展什么的，想了想还是算了，感觉全世界的人都出门了，我还是喜欢待在家里或者去人少的地方。”

　　闻衍笑了笑：“黄金周期间确实没别的事情做了，可能只有一个报告要写吧，之后去参加个论坛，我的实验和论文都安排在年底了。你如果想出门的话，我们这阵子可以出去走走，去人少的地方就是了，出国也行，最近不是巴黎时装周吗？想不想去看看？”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虽然她不懂服装设计这方面的东西，但她可以约着这段时间也在休息的康若宸一块去，未尝不是好事。

　　两个人正边小声聊天边吃着饭，听见探店博主那边的声音越来越大，到后面甚至还有欢呼声，默契地同时抬头看过去。

　　池鱼在听见“谢谢宝宝们的点赞和关注”的时候就差不多确认他们是在做直播，原本不想说什么，但注意到周围几桌食客也同样在看那边，心情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响。

　　在西餐厅里保持安静不是常识吗？这些人在干什么呢？

　　闻衍注意到她的表情，也很是无奈，摇着头往她嘴里送了一块上好的鹅肝：“先吃吧，一会儿我们去其他地方逛逛。这附近新开的那家商场好像有你很喜欢的那个香水品牌，等会儿我们可以去看看，你不是说最近要买点小礼物送给工作室的员工吗？”

　　他知道她在分贝过高的环境里会很暴躁，精神状况也会紧跟着变得不好，眼看她表情渐渐冷下去，下意识伸手盖住她的手背。

　　“池鱼，冷静，我们一会儿就走，不理他们。”

　　她一下子被拽回神，原本濒临崩溃的神经短暂地得到缓解，点了点头，皱着眉头继续吃饭。

　　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回事，那些正在直播的博主们吃到一半就纷纷站了起来，各自举着一个自拍杆往其他方向去，几乎分散到了店里的每个角落，随后随机采访正在吃饭的其他食客们。

　　闻衍和池鱼的桌子在景观不错的窗边，几乎立刻就成为了被发现的对象。

　　一个小哥举着相机过来，热情洋溢地给他们打了招呼。

　　池鱼甚至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就对着自己面前的餐盘翻了个天大的白眼。

　　神经病，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吃饭了？

　　现在的某些博主怎么了啊，自己直播还不够，要拉着全餐厅的路人下水是吧？

　　与此同时，直播间的弹幕飞速刷新，热度也随之暴涨。

　　【哈哈哈哈哈我们浩哥这是误打误撞发现了一对神仙眷侣啊】

　　【惊了浩哥居然不认识的吗】

　　【啊啊啊我居然在这里看到了闻教和鱼太！】

　　【不认识不是很正常嘛，我也不认识啊】

　　【男闻衍女池鱼，祁城出了名的神仙夫妻啊！！】

　　【他俩又不是钞票为啥要人人都认识】

　　【浩哥能不能现场帮我们催催鱼太的画集（不是】

　　……

　　闻衍也懵，注意到池鱼的表情，还是礼貌地拒绝了小哥采访的请求。

　　“不好意思先生，我和我妻子现在都在吃饭，事先也没有做任何准备，采访太突然了，我们实在是不方便。您可以去找找餐厅里的其他食客，真的不好意思。”

　　小哥笑着打趣：“哎呀就是问几个问题而已，很快的，两三分钟就能结束了，你们边吃边说也行，问的就是和餐厅有关的问题哦，采访结束之后还可以参与抽奖，有机会抽中抱枕、优惠券等多重好礼，二位还是参与一下吧，这个也是我们联系餐厅给大家争取到的福利呢。”

　　如果说一开始是冷脸，那现在的池鱼就已经是黑脸了，要不是理智还在线，她都差点直接冲着小哥的手机镜头翻白眼。

　　搞什么？

　　都明确拒绝了，怎么还这么孜孜不倦啊？

　　眼看小哥已经快直接挤到她的椅子上来和她一块坐，池鱼这回干脆直接放下了手里的刀叉。

　　“是这样的，我没有为难您的意思，但是与此同时，您是不是也可以尊重我们一下呢？刚刚我丈夫已经明确拒绝了您的采访邀请，意思就是我们不接受采访，那何必还这么执着于我们呢？我们只是来吃个饭，确实没有任何接受采访的心情和打算。您说的福利，那都与我无关，我们只想好好吃个饭，仅此而已。”

　　哪怕在生气，她也还是很好地遵守了餐厅的规矩，说话的声音依然不大。

　　小哥愣了几秒，有些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凑到闻衍身边：“帅哥，既然你老婆不愿意，那你可不可以抽几分钟时间出来接受一下采访呢？”

　　这下，连闻衍都觉得莫名其妙了。

　　他是听不懂池鱼的话还是有什么必须得完成的任务在身上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怎么还不明白？

　　“先生，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我们拒绝采访。”

　　小哥笑得更加尴尬，没再继续待在这边，说了句“那行，祝你们用餐愉快”就匆忙去了别桌。

　　池鱼都要烦死了，立刻拿起手机，直接给了个差评。

　　起初她还以为自己是个个例，一刷新这家餐厅的最新用餐评价才发现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抱怨过这个问题，并且这类问题集中出现在黄金周期间，也就意味着这个活动应该就是从月初开始的，一直持续至今。

　　甚至，前没几分钟还有人同样给了差评。

　　池鱼都无语了。

　　她怎么就没早点翻翻最新评价？不然也不至于碰到这档子破事。

　　闻衍伸手过来捏她的手指：“冷静，我们吃完就走，如果你现在想走的话，我们去吃点别的？”

　　池鱼知道他是在担心她，还是摇了摇头，闷闷地放下手机，重新拿起刀叉：“都已经点好了，后厨肯定已经在做了，要是现在走的话，那些东西都得浪费了，这不好。而且这家餐厅的口味确实还行，就是人实在不怎么行。”

　　他看她重新开始进食，原本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不少。

　　这顿饭吃得算是相当食不知味，池鱼的心情依然不佳，到后面甚至只是在机械地进食，吃完就立刻起身准备离开。

　　闻衍知道她不开心，也尽可能迅速地吃完，结账之后牵着她快步离开，全然不顾那些主播让他们留步的喊声，皱着眉头继续往外。

　　池鱼都快烦死了，这下连逛街的心情都没了，直接拽着闻衍回了家。

　　工作室的小姐姐还发了消息问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热搜榜上，池鱼自己也懵，随后就被告知今天吃晚饭时那段直播被人截出来放在网上了。

　　她还以为自己又会成为众矢之的，打开微博之后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她预想的那样。

　　大家这次……似乎站在她这边？

　　【呃人家安安静静吃个饭还被抓着要采访，但凡是个正常人都不会同意的好吧，闻教和鱼太实惨】

　　【允许我缺德一下，这个时候我怎么觉得殃及池鱼这个成语很搞笑……扣1佛祖原谅我】

　　【……对不起，我知道在这件事上应该保持严肃的，但是闻教和鱼太的私服品味真的很绝，颜狗盛宴】

　　【笑得我，怎么主播的腿毛还来带节奏啦，在别人吃饭的时候抓着别人提问就是不礼貌也不尊重人啊，鱼太和闻教说错什么了吗】

　　【我只好奇一件事，为什么餐厅会同意让一帮人在本该保持安静的西餐厅里开直播还随机采访路人啊？这难道不是在影响用餐环境的同时还打扰其他顾客吗？你们服务员都不管的？还是说这就是餐厅的营销手段？我刚去翻了一下餐厅的最新评价，但凡是黄金周期间的有效评价几乎都提到了这个问题，我真的搞不懂……本来还是米其林星级餐厅，现在这么一搞，自己的名声也臭了，何必呢】

　　【是我的话我可能会直接把你的手机都扔出去，这是在干什么啊？？还让不让人好好吃个饭了？】

　　【我跑个题，冷脸的鱼太真的好美啊我去，太太能不能骂我一下】

　　……

　　池鱼莫名觉得好笑，想想还是不打算再继续理会这件事，放下手机就去书房找闻衍一块待着。

　　闻衍正在看文献，察觉身边多了个人，笑着放下pad，多少有些担心地把她拉进怀里：“是不是不开心？”

　　她沉默一阵，默默点头。

　　怎么能开心得起来呢？

　　虽然这件事无形之中相当于被解决了，但是现在网上闹成一片，她也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出面表态，更不知道这会儿会不会把闻衍也拖下水，只好都憋着了。

　　闻衍知道她的顾虑所在，也没说什么，只劝她别管网上的事情，安心过假期就好。

　　几天之后，项目成功提交上去，从论坛回来的闻衍也正式进入了下半年的长休。

　　他这次去参加论坛带上了池鱼，两个人还在江城玩了一圈才回来，权当是出门去度假了。眼看池鱼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闻衍也跟着放下心。

　　回到祁城之后，池鱼重新进入工作状态，闻衍则闲下来了，时不时看点文献写写论文，偶尔也去一趟实验室，更多时候是在家里给池鱼做个家庭煮夫。

　　那天，他突然接到之前项目组里一个学生的电话。

　　池鱼当时正在工作间里画画，老半天没听见外面的声音，还以为闻衍出门去了，起身出来倒水的时候才发现闻衍正坐在餐桌边放空，茫然地上前去，在他身边坐下，盯着他的侧脸。

　　直觉告诉她，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怎么了？”

　　闻衍总算从长久的放空中回过神，懵懵地扭头看她，随后沉闷地叹了口气。

　　“这几天应该是有上面的领导过来视察了，我正好不在祁城，所以是项目组里的其他教授去见了领导，还接受了好几家媒体的采访。不知道是教授的个人行为还是媒体那边传错了通稿，大家现在都认为这个项目是那位教授牵头的。教授最近要等着评优转正，就差一篇论文了。”

　　池鱼皱眉。

　　什么鬼？

　　“我们整个项目在一开始都是保密的，外界并不知道组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因为这个项目关系重大，上上下下很多人都盯着，现在成功验收了，上头要颁个奖，应该就在下周。有好几个人给我发了消息，让我不要出面，”

　　这回她拍桌而起。

　　虽然知道闻衍向来不在乎名利，更不屑于那些大小奖项，但是这本该是他应得的东西，凭什么别人说拿就拿了？

　　搞笑，领导来之前都不问问具体情况的吗？教授说什么就是什么？

　　她还说她是宇宙大帝呢！

　　闻衍也无奈。

　　项目要求保密，如果他出面解释自己是实际领头人，那就势必要提供证明，这就无异于把机密文件向外展示了，而且肯定要得罪人；

　　如果他继续保持沉默，那么他就要眼睁睁看着他这么久以来的所有功劳苦劳全被那位教授一人拿走，甚至那位教授还能用项目里的数据完成本该他是一作的论文。

　　说白了，横竖都不对。

　　池鱼实在上头：“合着怎么算最合适的做法都是你沉默？凭什么呢？”

　　闻衍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沉默。

　　届时参加颁奖典礼的人员名单已经出来了，网上也已经准备好了通稿，万事俱备，只等时间一到。

　　他确实不在乎名利，但是这么搞很伤人。

　　那种感觉就很想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被人硬生生抢走，他不是不能与人分享，但这本来就是他的，就算有荣誉也是属于整个项目组的，怎么说归一个人就归一个人了？

　　更好笑的是，他还不能说，毕竟已经有好几个人联系他要他闭嘴了。

　　所以大家还是心知肚明的对吗？

　　池鱼实在担心：“我怎么觉得就是有人要故意抢功劳呢？如果我开个小号帮你举报，这样能成功吗？”

　　闻衍立刻按住她的手：“我不想你参与进来，你别参与这样的事情，这件事和你无关，你别参与进来，千万不要。”

　　她还是气不过，但又多多少少能猜到这个圈子或许水深，一下子更是所有话都淤积在胸口，皱着眉头钻进他怀里，以一种可以说得上是逃避世界的心态闷在他颈间。

　　他自己更是烦躁不安，也不知道拍着她的背的时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安慰自己。

　　睡前，池鱼靠在他怀里看微博。

　　大家自然不知道科研圈的那些事，还在欢天喜地地庆祝祁城的清洁工程项目竣工验收以及称赞那位教授的辛苦付出，看得池鱼着实想吐。

　　那位教授她不熟，但是此前在陪同闻衍参加峰会的时候见过两次，看上去是个很和善的大叔，据说科研成绩也不错。

　　这就是所谓的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她就好奇了，这个秘密项目的论文报告到底能给一个人带来多大的好处，能让好几个人同时发消息来让闻衍闭嘴？还是说闻衍的光芒太盛，让其他人觉得这个荣誉他可有可无所以要他拱手让人？

　　凭什么呢？

　　当初嫌这个活又苦又累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拱手让人呢？

　　现在项目圆满完成了，人人都想来分一杯羹了？

　　闻衍是什么大冤种吗？

　　池鱼恼火得不得了，连续好几天都时刻盯着这件事的进展，好几次想出面，闻衍却始终不肯她参与进来，还说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并把影响降到最低，她只能忍着了。

　　但是闻衍怎么做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这种事只有他本人出面才有说服力吧？

　　如果真的是他本人出面，那得一口气触动多少人的蛋糕？他之后还能在国内继续进行科研项目吗？

　　眼看闻衍这几天的情绪越来越低落，池鱼更是又气又急。

　　更讽刺的是，闻衍这段时间不知道怎么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想和他一块去逛街，也罕见地被他拒绝了，他还十分严肃地告诉她如果要买东西的话一定记得用现金。

　　起初她还不明白闻衍的话中话，这几天她出门去超市买菜，几乎每次都能在小区附近看到鬼鬼祟祟的人守着大门，那天甚至还被其中一个人拦下来盘问去处和目的。暗自琢磨一阵之后，她猛地明白过来。

　　这帮人是不是疯了啊？

　　池鱼回家之后就把这桩糟心事转达给了依旧在书房敲论文的闻衍，意料之中地看见他眼里瞬间腾起怒意。

　　“我差不多准备好了，这件事我会处理的，你别管，先去休息吧。”

　　她一下子有点没理解：“准备好了什么？你要直接出面吗？”

　　闻衍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推着她去洗澡，还要她别介入这件事。

　　池鱼惴惴不安地先去洗澡，出来后还去书房看了一眼闻衍的情况，这才去了工作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随后不久就听见他过来喊吃饭。

　　他们今天中午在家吃的，闻衍做了好些菜，一顿吃不完，干脆就留到晚上热热再吃。

　　注意到闻衍的情绪似乎好了些，池鱼好奇地看着他：“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哦？”

　　闻衍这会儿确实状态不错，耐心给她剥了些蟹肉：“你有没有喜欢的想久居的地方？”

　　他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突然，池鱼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国外，脑子一转就猜到他这么问的原因，眼看他的表情还很是轻松淡定，霎时睁大眼睛，差点直接拍桌而起。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们以后不能在国内生活工作了吗？！

　　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此前看过的不少美式英雄大片的画面，被人满世界追逐包围的恐惧感瞬间淹没了她，让她有些喘不上气。

　　闻衍老半天没听见她说话，抬头就看见她已经震惊得泫然欲泣，顿时慌了，急急忙忙放下筷子去牵她的手：“怎么了？”

　　她差点连话都说不出来：“你跟他们撕破脸了吗？我们要被赶尽杀绝了吗？要浪迹天涯了吗？”

　　他茫然地眨巴眨巴眼睛，突然笑喷，把越说越激动的池鱼揽进怀里，看她差点哭出来，更是又心疼又好笑：“你想歪了，没那么恐怖。”

　　池鱼缓了缓情绪，从他怀里出来，心有余悸地盯着他的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我确实把话说清楚了，前面几天我都在和教授那边交涉，给他们时间承认自己的错误并更正团队名单，但是他们出尔反尔，几天下来不仅没及时澄清，反而对我和我的家庭严加提防。我们不是犯人，他们也无权监视我们，今天他们居然把你拦下来，我忍不了，所以我直接把这件事交给官方去处理了。我毕竟是主导人，所有有力的证据都在我手上，虽然团队里的大家共享成果，但一开始这件事是我组织起来的，我有原始文件和最机密的那部分。”

　　“然……然后呢？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闻衍点点头：“要想完全不得罪人是不可能的，但是我不在意这个，毕竟从一开始就是我有理，而且我还保留了他们威胁我闭嘴的证据。我知道我回国之后就一直有人对我虎视眈眈，其实那都对我构不成威胁，毕竟我从读书开始身边就有保镖了，当初我回国，小岛和迟慕森还特地给我准备了保镖。之前我都不想用，但是从我们那次从山里回来之后，我还是觉得保镖很有必要，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两个的人身安全还是能得到保障的。”

　　池鱼总算把自己即将崩溃的情绪拉住，懵懵地看着他。

　　“那位教授需要一篇论文来帮助自己评优，说白了就是冲量。这次他想把整个项目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也是这个原因，他需要一作，之前也找过我要我给出一作，我没同意而已。之前联系我要我闭嘴的人大多和他有关，其中还有他带的博士生呢，也是挺有意思的。”

　　“那……官方那边怎么说？”

　　“官方其实一开始也不信我，估计是觉得我的年龄还配不上这些东西吧，我第一次跟他们的工作人员交涉的时候还被驳回了。我不想让我的学生们参与进来，但是他们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提交了一些很有说服力的证据，等我再次提交我自己的材料的时候，官方表示会尽快核实。刚刚你洗澡的时候，他们给我打电话了，先是跟我道了歉，然后承诺我会尽快修正官方给出的团队名单。”

　　池鱼长长地舒了口气，甚至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跳的速度一下子恢复正常，原本压在心口的大石头瞬间被人一脚踹开。

　　但是……

　　“那你为什么问我有没有想久居的地方？”

　　“因为现在绝大部分事情都已经结束了，如果你还想出去，我们随时可以走。”闻衍笑得温柔，伸手捏捏她的脸。“你也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最近瘦了好多。要是想出去住一阵子的话，我们可以一块。”

　　她的眼睛又红了。

　　闻衍懵懵地揽住她的肩膀，问她怎么了。

　　“虽然之前也见过你领奖，但是领奖之前这么跌宕起伏的经历还真是头一回，我这也算是陪你经历了些风浪了，以后都不想再有了。”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回想起这段时间池鱼被迫和他一块经遭遇的种种，再联想一下这段时间她质量不佳的睡眠，他心底瞬间腾起一丝歉意。

　　她本不需要经历这些的。

　　也是，那些人差点把她影响到连脖子疼都不敢出门去医院，他实在无法原谅。

　　让官方更正团队名单只是第一步，那些人给池鱼造成的影响，他得一笔一笔加倍奉还。

　　池鱼在当晚睡前刷到了官方针对项目团队名单更新的消息以及对闻衍本人的道歉，虽然没提到要怎么仙解决之前那位教授试图揽功的问题，但至少现阶段她最担心的问题已经处理好了，闻衍加派的那些保镖也发来消息说小区外面的人都被赶走，她的心就彻底放下了。

　　或许之后还会有潜在的隐患，但她对闻衍有着十足的信任，就算有什么情况，她也相信他会处理好。

　　想来想去，她还是转发了官方发的那条祝贺闻衍获奖的微博。

　　但评论的画风明显还是歪了些。

　　【……我才知道是闻教自己说的团队名单位置有问题，合着那人是想独吞全部功劳是吧，我真的服了，你们科研圈原来勾心斗角也这么多啊】

　　【我去原来闻教是这个项目的主导？？什么神仙啊】

　　【呃说这个位置不重要的可省省吧，现在说得这么轻松，以后被人抢一作的时候希望你们也轻飘飘说一句争什么番位哈】

　　【之前闻教骂人的时候我就记住了闻教说祁城的那几个清洁能源大项目都是他主导的，现在又多了一个嘿嘿，闻教继续努力，我争取明年上岸祁大物院硕士研究生！！】

　　【鱼太太能不能帮忙嘱咐一下闻教换张照片，我怎么每次看闻教获奖都是这张图（没有凡尔赛的意思，但是你要觉得我在凡尔赛，好吧我就是在替闻教凡尔赛啦】

　　【怎么什么圈子都在争番位啊，有那么重要吗，饭圈思维省省吧】

　　【恭喜闻教！！好牛啊年纪轻轻就主导了这么多大项目！！我们物理学界的骄傲！！】

　　……

　　池鱼倒是不在乎其他人的评头论足，简单确认了颁奖典礼的时间地点之后，欢呼着扑进依然在看文献的闻衍怀里。

　　突然抱了老婆满怀的闻衍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池鱼就笑嘻嘻地抱着他的脑袋狠狠亲了他一口。

　　闻衍顿时飘飘然：“怎么这么开心？”

　　“没怎么，太喜欢你了。”

　　他笑了笑，没追问，反手将她扣在怀里，吻立刻追过去。

　　……

　　也不止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