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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迟慕森×康若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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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快中秋节了。
公司照例拉长了假期,迟慕森正在紧锣密鼓地处理假期前的最后一些工作,打算趁难得的长假和老婆一起出去玩一圈。
他可记着呢,老婆上周还在看香榭丽舍时装周图集,他早就想带她去现场看看了。
另外,对于爱画画的人来说,浪漫之都或许也是灵感之源。
光是想到这,他原本被繁杂工作扰乱的心情又一下子好了起来。
而这边,康若宸忙完工作室的事情回到家,车子刚开到别墅附近,她就发现车库门口停着一辆陌生的车。
该说不说,直接堵在别人家车库门口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她这会儿还因为工作上的事情身心俱疲,自然没什么好脸色,把车临时停在外面,面无表情地下车,大步走近。
想来也觉得奇怪,别墅区的安保人员和迟慕森安排在这附近的工作人员怎么都没通知她这回事?不巡逻也不看监控的吗?
然而她刚一走近,那辆车的后座车窗就先一步落了下来。
至于坐在车里的人……
康若宸顿在原地。
迟亦雪摘下墨镜,笑得随和:“宸宸,好久不见,我有点事想和你当面聊聊。”
她一眼就看到了康若宸手腕上的镯子,心情却没多大起伏。
也是,都结婚了,镯子本就该给康若宸的。
站在车边的人愣了半天才默默点头。
两个人进了屋,康若宸给迟亦雪倒了杯柠檬水,还给她准备了些提前做好的甜点,小心放在茶几上,随后抽了个抱枕独自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有些拘谨地盯着她。
她确实很久没见迟亦雪了,从她当年出国开始就一直没再见过她本人,顶多在新闻里瞧见。
岁月催人老,早年风光无限的迟亦雪现在也多少有些不可逆转的疲态,哪怕依旧穿着干练的名媛套装,眼里的疲惫还是出卖了她的心境和真实状态。
但不管怎么说,就算以前有过直接冲突,现在迟亦雪都还是康若宸的婆婆。
往大了说是长辈和甲方上司,往小了说是家里人和领导。
所以作为晚辈的康若宸还是主动打破了这尴尬的沉默:“迟董,您有什么事要和我当面聊呢?”
迟亦雪倒没直奔主题,而是细细尝过康若宸做的甜品之后还夸了几句手艺不错,这才慢慢打开话匣子。
说是这几年里迟慕森不爱着家,她知道儿子和她的隔阂之源,也对迟慕森的选择表示充分尊重,但入秋以来迟慕森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老人也想打开天窗说亮话,放下过去那些恩恩怨怨,和小夫妻两个人好好聊聊家常。
康若宸再次沉默。
她知道这几年迟慕森外婆的情况不是很好,他外公去世之后,外婆好像一下子就跟着垮了。
然而迟慕森本就不是闲人,公司事情多,留给自己的空闲时间早就被严重压缩,还时不时往她那边跑,每次回家都只是陪在外婆身边待几天而已,根本就是杯水车薪。
她回国后也没去过迟家,逢年过节都是回自己家,迟慕森都会陪同,就算要回迟家也都是他一人过去。
她很清楚,他就是有意要把她和迟家隔绝开。
迟亦雪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茶杯:“我知道迟家曾经给你带去过伤害,也给小迟造成了影响,我都明白的,再次抱歉。但是……宸宸,你就当卖我一个人情好吗?你我之间的恩怨,我不会左右你的想法,但我想满足我母亲的心愿,你能帮我劝劝小迟吗?”
康若宸安安静静地垂眸盯着怀里的抱枕,看着她亲手绣上去的花纹,原本混沌的脑子一下子清晰了不少。
也是,本不该这样的。
“最近快中秋节了,CO假期不短,我会跟迟慕森说的,我们这次小长假会回去一趟。”她重新抬头看向迟亦雪。“看望老人本就是我们晚辈该做的,这么久没回去,确实是我们的疏漏,很抱歉。”
这回愣住的是迟亦雪,
殊不知,她甚至做好了要吃闭门羹甚至被康若宸下逐客令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会听到康若宸说这些。
“我们之间其实也没什么所谓的恩恩怨怨,毕竟当初您是被那个恶心男人蒙蔽了双眼。我是迟慕森的妻子,您和老人当然也是我的家人,不用这么客气见外。”
康若宸说得轻松,迟亦雪却莫名听红了眼。
她因为小迟多年不着家这件事已经自我郁结了太久,又惦记着自己当初恋爱脑上头甚至毁了一对母子的恶行暗自痛苦至今,本以为康若宸会对她依旧恶语相加或者把她当仇人,却没想到能听到这些话。
她知道康若宸一路磕磕绊绊走到现在也很不容易,而正是因为知道康若宸的艰难,她才更不能原谅自己。
“您晚上可以留在这里吃饭吗?家里有客房,我一会儿收拾出来吧。”
康若宸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把迟亦雪当家人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毕竟这个女人是导致康若阳成为孤儿的罪魁祸首之一,她当年仓皇离开CO和迟慕森也有迟亦雪的因素在其中。
但……
康若阳和他的母亲都回不来了,她也已经作为建筑设计师这么多年,并且和迟慕森成为了夫妻。
时间是一维的,人都要往前看,总不能一直将自己束缚在舒适圈的茧房里。
她还是想迈出这一步试试,剩下的大可以边走边看。
“您想吃点什么菜呢?冰箱里还有些牛肉,或者我做意面吧,腰果虾仁鸡肉意面可以吗?罗勒风味?”
那时康若宸已经起身准备去厨房,迟亦雪却突然站了起来,上前拥住她。
“谢谢你,真的谢谢。”迟亦雪的声音略微颤抖着,带着平日里罕见的脆弱和疲惫。“宸宸,谢谢你。”
康若宸愣了一瞬,没接话,默默抬起手,拍了拍迟亦雪的背。
“今天我来找你这件事,你能不能……”
“您放心,我不会跟迟慕森说您来找过我的,这是我们两个的秘密。”
迟亦雪的心彻底放下了。
过去她总是因为康若宸的身家背景看不起这个小姑娘,生怕康若宸会拉低迟家的档次,还以名门望族自居,到头来自己却成了不少人眼里的笑柄和茶余饭后的谈资。
然而康若宸的发展趋势和她当年预想的很不一样。
祁城的度假村项目完工之后,“Kylie Kang”和“康若宸”这两个名字让她一跃成为业内最受关注的新星之一,连带着工作室都狠狠火了一把,还有大厂以CO十倍的报酬向她抛去橄榄枝,希望能和她成为长期独家合作伙伴。
只是她拒绝了,说是想要更自由的创作环境,不愿框定在一家公司或是一个项目里。
迟亦雪当初作为股东会成员,一路盯着这个项目完工验收直到面向游客开放,情况都相当不错,并且财报上的营收数字很难不让人心动。
康若宸之后还陆续有些新点子,迟慕森凭借“先天优势”在其他大厂之前以CO的名义拿下了这些概念图,目前其中两份已经被投入正式规划。
这个小姑娘确实很好地证明了自己。
迟亦雪也确实明白自己当初就是瞎了眼。
第二天中午,迟亦雪赶去机场准备回漓城,康若宸送她出门之后,看了眼时间,掐着点给或许正在吃午饭的迟慕森打了电话。
他接得很快,开口就是一句温柔又低沉的“老婆”,听得正坐在他面前的肖执再次无语。
康若宸也不含糊:“你什么时候放中秋假?”
“下周二开始,一直到周五,正好连着双休,干脆就一起放了。”迟慕森摆摆手,让肖执先去忙自己的。“上周没回去,想我了?”
她暗暗翻了个白眼嘲讽他的幼稚:“是是是,想你啦。你已经订机票了吗?”
“还没,周末再订吧。哦对了,你这两天记得找找护照,我到时候直接走公司的商务签,一次性把签证全部搞定。”
康若宸的心顿时放下:“我其实……有个想法。”
迟慕森眨巴眨巴眼睛,安安静静地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但是从我们注册起,我一次都没陪你回过迟家,于情于理都是不应该的。你之前也跟我说你外婆身体不好,我作为你的妻子,怎么也该过去看看的。从我当初离职开始,我就没见过你的家里人了,甚至我们补办婚礼你都没请迟家的人过来,我是觉得……这样不太好。”
他一下子顿住。
“正好假期时间长,我们要不就待在漓城,一起去医院看看你外婆吧?我本来也该去看看她的。”
老半天没听见迟慕森说话,康若宸心里也没底,暗暗揪住了衣角。
“如……如果你不想的话,我……”
迟慕森叹了口气:“宝宝,我们一起回迟家当然可以,但是你真的不介意他们过去给你造成的伤害吗?”
这么多年来,他都在刻意避免让康若宸和迟家有接触,为的就是不让她回想起过去那些烂事以及不让迟家再伤害她,所以他从来没有主动带她回过家。
现在她主动提出要回去……
“毕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严格意义上来说,现在我们是一家人,探望长辈本就是晚辈的义务不是吗?”康若宸垂下脑袋。“我知道你不想我和迟家有太多来往,但这不是我们不来往就能解决的问题,总要有人先让步的。”
她当然还在意当年的那些破事。
康若阳的身世和他可怜的母亲,林木的钱,迟亦雪的支票,传遍全公司甚至业内的那份公告,甚至还有那场连带着伤害了乔乔的作秀式婚礼……
可以这么说,如果不是迟家,她当初没必要跑得那么仓促。
她怎么可能不介意呢?
只是,这其中确实应该有人先作出让步,她也知道让迟家退步是完全不现实的。
就算是迟亦雪来当面找她,为的也是让她劝劝迟慕森回去看望老人,言语之间并没有在乎她的意思,仿佛并没有把她当家里人看待,甚至“家人”这个词还是她先说出口的。
她知道迟慕森会站在她这边,只有她开口,他才会跟着改变想法。
所以只能是她先退一步。
电话那头的迟慕森愣了许久,这才被她轻轻的一句“你觉得怎么样”拉回神,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
“但是我有个要求。你到时候有任何地方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不能自己忍着。”
康若宸悬得老高的心顿时放下,笑着应下。
*
今年中秋节前一天是周一,迟慕森还在公司忙,下班了就直奔机场接康若宸。
她的行李不多,只有一个小行李箱,但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迟慕森一一接过,难免多问了一句里面装着什么。
康若宸难得小女孩般俏皮地眨眨眼:“不告诉你,反正不是给你的。迟总又不是不知道,我们现在是业务合作伙伴,私下送礼是违规的。”
迟慕森冲着空气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旋即俯身给坐进车里的小姑娘系好安全带,收回手时还不忘在她额头轻吻一下。
他提前跟家里说了中秋节要带康若宸回去,迟亦雪早早就安排人整理出了客房,迟慕森还是怕康若宸不适应,这次先回了自己那套公寓,打算明天白天再回迟家别墅。
第二天上午,康若宸拎着袋子再次坐进车里。
这毕竟是她头一回去迟家,虽然之前和迟家有过交锋,也去迟慕森的外公外婆家找过他,但还真没在迟家别墅和长辈们见过面,难免紧张,一路都不安地绞着手指。
迟亦雪早就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儿子的车开近,心总算重重地落回原地。
尽管前没多久才见过面,康若宸和迟亦雪打招呼的时候还是相当生疏客套:“迟董。”
“进来吧,最近入秋,外面风大。”迟亦雪招呼着。“小迟怎么回家还带东西来?”
眼看迟慕森的表情不是很好,康若宸在心里无奈地叹气,还是拉住了准备开口解释的他,自己出了声:“这是我带给您的一点薄礼,可能有点上不了台面,还请见谅。”
迟亦雪还在好奇,康若宸主动把袋子里的盒子抽出来,小心翼翼地打开。
一件长款有省旗袍。
整体是典雅大方的藏蓝色,布料上的提花是盛放的栀子,盘扣错落得细致,侧边开衩到小腿肚,夹着银线的绲边是更深一道的蓝,优雅又矜贵。
说实话,迟慕森都不知道康若宸给他妈妈准备的礼物是这个,也跟着愣住。
“迟慕森很早就跟我说过您喜欢收藏旗袍,我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这件,就……不好意思,这次准备得确实仓促,有些地方或许处理得不够细致。”
迟亦雪只是愣愣地盯着这件旗袍,半天没说话,下意识轻抚着布料,察觉提花在掌心慢慢滑过的触感,心情一下子相当复杂。
难怪那天康若宸突然拉着她去工作间量数据,她还以为这小姑娘只是想做两件简单款式的上衣而已。
迟慕森早就注意到康若宸虎口处新添的伤,起初还以为是她在忙其他衣服造成的,却没想到是为了做这个。
他知道她过去极少做旗袍,虽然打过版,但这样尤其考验腰身的衣服才最难把控,甚至国外很多裁缝都不愿意做。她大概没有迟亦雪的数据,或许腰身是参考了自己的数据来做的。
那瞬间,他的心情也很复杂,下意识握住她的右手,把她整只手都包在手心,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关节。
“很漂亮,谢谢你。”迟亦雪笑着看向康若宸。“真的谢谢。”
康若宸听出了道谢的另一层意思,点了点头:“您喜欢就好。”
迟慕森目送妈妈把旗袍收进衣帽间又折身出来,心情总算好了些:“外婆还没醒?”
这几年因为老伴离世和自己生病,老太太也不想自己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别墅里,干脆搬来了女儿家里,原本那套别墅就卖掉了。
说来也是有意思,因为那套别墅上了点年头,又正好在黄金地段的黄金区域,这次抛出去的价格甚至比当年购入的价格高了好几倍。
迟亦雪笑:“早就醒了,一直在卧室呢。”
康若宸用手肘拱了拱身边的迟慕森,和他一块起身过去,跟在迟亦雪身后进了一楼的大卧室。
老人确实已经睡醒很久了,正坐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看书,看到大家进门,眼里立刻漫上笑意。
因为去年那次突发脑卒导致的左侧偏瘫而一直行动不便,老人平时更喜欢卧床休养,闲着没事还会让人用轮椅推她出去晒晒太阳。
迟慕森拉着康若宸在床边坐下:“外婆。”
“小迟来啦?看着又瘦了点,平时工作也多注意身体。”老太太嘴上念叨着,视线却始终落在康若宸身上,还伸手握住了康若宸的手。“宸宸是第一次来这里吧?有没有哪里不适应?之前都没见过你,看着精气神不错。”
康若宸只是笑。
迟慕森始终在察言观色,注意到康若宸的表情还是不太自然,主动起身:“外婆,我们去花园里坐坐?家里马上要做饭了,一楼又是一股油烟味。”
老太太连声应下。
康若宸小心推着轮椅,默默听着老人和迟慕森唠家常,在觉得好奇的同时也带着十足的新鲜感。
她此前并不知道他和家里老人的相处模式,只知道他和父母的关系不是很好,之前林木和迟亦雪还没离婚的时候,他对林木这个亲生父亲可谓深恶痛绝,两个人几乎见面就吵。
现在看到他和外婆聊天时的温柔模样,她反而觉得迟慕森这样的差异很迷人。
迟亦雪正在厨房和保姆讨论菜谱,老太太催着迟慕森也进去看一眼,说是他更了解康若宸的饮食习惯,还能帮着提醒一下保姆。
他觉得不无道理,匆忙起身进屋。
康若宸怕尴尬,在迟慕森离开之后就挪到他的位置坐下,小心给老太太掖好了盖在腿上的小毯子。
老太太主动打开了话匣子:“这么多年,又是读书又是工作,一个人在国外很辛苦吧?”
她笑了笑:“学的是感兴趣的东西,做的是喜欢的工作,投入进去的话就不觉得辛苦了。迟慕森当年也一个人在国外,他那时还没成年,比我更辛苦才对。”
“你和小迟都是吃苦过来的,但是我们过去对你造成了严重的影响和伤害,怎么说我也是帮凶之一,实在抱歉。对你,对你的家庭,都是我们有错在先,对不起。”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见老太太的道歉之后,康若宸突然觉得自己原本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突然就放松下来了。
她也说不上来那根神经究竟牵动着她心里的哪块区域,但就是觉得有块大石头被挪开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冲出牢笼,而那座牢笼大概是因为已经存在了太久,她自己都忘了钥匙放在哪里。
很奇怪的是,当初迟亦雪也和她道歉了,她却没有现在这种感觉。
“我不能替谁说什么原谅的话,我没那么大的面子,但是……”康若宸轻笑,下意识移开视线盯着远处。“算了,已经过去很久了。”
她不能替康若阳和他的妈妈原谅,也不能替乔桉指责。
但至少在她自己这里,她好像能放下了。
再大的事情在时间面前都是尘土和浮云,风一吹就都散了,只会在人心里留下存在过的痕迹。
老太太主动握住康若宸的手,自然一眼就注意到那个被藏在袖子下的镯子:“我其实很高兴小迟能和你组成家庭。小迟是我看着长大的,他比同龄人懂事得早,又一个人在国外那么多年,我没见过他对谁这样过,证明你在他心里足够特殊。那段时间我们都很压抑,我很担心小迟,但在那之后,我看着他重新开心起来了。过去确实是迟家亏待了你,在抱歉的同时,也谢谢你接纳小迟。”
“家庭成员之间要相互接纳和包容,他也接纳了我很多。”
“这个镯子是迟家的传家宝,当年老迟的外婆传给我,现在在你手上,我很高兴小迟能托付真心给你。这段时间我也看了不少新闻,也听小雪说了公司的情况,你的能力很强很强,我诚挚地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那天我跟他们董事会开线上会议,我还特别提醒了他们要多多注意你,你的身体里好像有一整个宇宙,随时都能迸发出新的活力,这是我最羡慕你的地方。”
康若宸知道CO董事会线上会议这回事。
当初迟慕森软磨硬泡才哄得她把新稿子授权给CO,随后他们公司董事会就说要在与她成为长期合作伙伴的同时给她绝对充分的自由空间。
可以这么说,现在迟慕森和CO是她最坚实的后盾,她甚至能得到过去在学校都没有过的创作自由。
但她并不知道那次线上会议的牵头人是眼前这位老太太。
虽然或许一开始CO是为了利益才决定和她签长约,但现在听到这些话,她还是很受鼓舞。
老太太笑着拍拍她的手背:“你和小迟的工作,我是完全不担心的,毕竟你们都是各自领域里的强人,强强联手只会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我比较不放心的是小迟的脾气,未来还得拜托你多担待了。他要是做错了什么,你就直接点出来,别由着他。他要是惹你生气,你知会我们一声,我们肯定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哪舍得惹她生气?”
花园里的两个人下意识扭头看过去,正好对上迟慕森的视线。
他靠着门框站在这里听了很久,起初还在担心康若宸的情况,准备随时上前去直接结束她们的对话,但在听出她的语气已经慢慢放松下来的时候,心情也跟着好起来。
康若宸冲着他瘪瘪嘴,看他大步过来,还是起身给他挪出个位置。
迟慕森坐下之后依然轻轻拽着她的手指,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我说的没错吧,我哪会惹你生气?”
她难得接他的幼稚话茬:“未来的事,谁知道呢。”
老人在边上止不住地笑,用那只还能活动的手轻抚着康若宸的脑袋,满眼慈爱,仿佛在眼前这对夫妻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的影子。
她和老迟当年好像也是这样,坐在花园里没边没际地聊着关于未来的话题,那时月光正好,晚风温柔。
今天是中秋,月光也会同样温柔。
*
晚上,迟慕森原本想带康若宸回去,却被迟亦雪拦下了,说是客房已经收拾出来了,在家里睡也不耽误事,还省得开夜车回去。
康若宸纠结了好一阵,还是点头答应下来。迟慕森看老婆点头,自然也没有异议。
洗漱完毕之后,康若宸被老太太叫去了一楼的卧室。
那时迟慕森在洗澡,等他出来,想起康若宸带给老人的礼物还没给出去,正好以这个为由拎着袋子去了外婆的卧室。
康若宸还坐在床边听老太太回忆迟慕森小时候的事。
迟家对迟慕森的教育模式是“严格下的自由”,也就是以“培养出一位标准之上的上流社会贵公子”为目标,让迟慕森自己选择感兴趣的东西,所以他很小就学了马术,还有各种球类和不少乐器。
但因为迟慕森和林木的矛盾过于尖锐,而迟亦雪那时依然恋爱脑,迟慕森无形之中受到了不少伤害,迟家两位长辈为了保护迟慕森,还是决定送他出国。
十余年间,他只在假期回国,每次回来都只待一周不到,到后面干脆不回了,安心在国外经营自己的生活。等他毕业回国,先是安分在CO打工,慢慢站稳脚跟之后才接管整家公司。
也不怪他现在不着家,他本就不是恋家的人。
迟慕森倒是对长辈嘴里的自己的人生过往兴致缺缺,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随后安静待在康若宸身边。
她也是才想起来还有礼物没送,再次从袋子里取出东西。
和给迟亦雪的东西不一样的是,给老太太的礼物在有个大盒子的基础上还多了个小盒子。
大盒子里是一条坎肩,她亲手做的,参考了欧洲王室贵族的常用款式;小盒子里则是一枚珍珠首饰,还是她当初在波士顿读书的时候意外淘到的。
老太太自然满意,抓着那条坎肩翻来覆去地看,止不住地夸她手艺好。
眼看老人已经有些困倦以及康若宸也在隐隐打哈欠,迟慕森决定结束今晚的围炉夜话环节,打算带着康若宸回二楼客房去睡觉。
两个人刚起身,老太太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下子叫住他们。
她指了指床头柜抽屉,示意迟慕森把里面的绒布小盒子拿出来。
不只是康若宸,连迟慕森都没见过这个看上去有点年头的绒布盒子。
虽然被一块丝绸手绢包裹着,但盒子的边角还是有磨损的痕迹,面上的绒布也不同程度地氧化发黄。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是,这个盒子的开口处居然挂着一把精致的迷你铜锁。
老太太摸了自己那条从不离身的项链出来,一只手费力地掀开吊坠的翻盖。
迟慕森知道外婆另一只手完全没力气,急忙过去托住那个吊坠,茫然地盯着外婆的下一步动作。
康若宸也懵懵的,就这么站在原地,茫然地盯着病榻上的老人。
吊坠里是老太太和老伴儿年轻时的合影,照片早就发黄了,但依旧被好好地固定在相框里,半点褶皱都没有。
让迟慕森愣住的是这个吊坠的机关设计,老太太轻按了一下吊坠边上的小宝石,翻盖那层就紧跟着分离开,弹出一把小小的钥匙。
老太太耐心地用小钥匙打开了绒盒子,随后将里面的东西呈到两个晚辈面前。
一枚款式简约但非常漂亮的祖母绿戒指。
卧室的暖光灯打在戒托上那枚宝石上,连带着这个老旧的盒子都跟着耀眼了不少。
“之前总说迟家的传家宝是那个镯子,其实不止。那个镯子是我结婚的时候迟老迟的外婆传给我的东西,这枚戒指是我外婆传给我的。小雪知道镯子,但是一直不知道家里还有这个戒指。我过去确实因为林木的事情生她的气,所以没把镯子给她,至于这个戒指,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好应该怎么处理,到底是留给我自己还是传给小雪,我一直在犹豫。”
迟慕森似乎明白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外婆,又扭头看向还愣着的康若宸。
“现在,我想这个戒指的新主人已经有人选了。宸宸,你是小迟的妻子,我也该把这些东西交给你了。”
康若宸彻底愣了。
“过去我把镯子交给小迟的时候嘱咐过他,那是迟家的传家宝,让他当成护身符带在身上。现在我也该给你一件护身符了,宸宸,这是你的。”
她依然站在原地,半步都没挪动,但心里已然掀起巨浪。
迟慕森也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笑着看向康若宸,满眼温柔:“宝宝,接啊。”
“我……”她试图组织语言。“为什么呢?”
过去一直没有见面,今天却给她一件这么厚重的礼物,她实在受不起。
哪怕是给迟慕森,她都不会震惊成这样。
“过去没能护你周全,现在希望你未来平安顺遂。迟家对你有愧,但这不是我把戒指给你的全部理由。我希望你能作为Kylie、作为康若宸、作为服装设计师和建筑设计师继续光明磊落、堂堂正正地屹立不倒。我剩下的时间有限,或许见不到你站在世界之巅的瞬间,但我希望这戒指能带着几代人的鼓励陪你光芒万丈。你过去已经吃了太多苦,我希望你未来一切都好。”
只一眨眼,康若宸的眼泪突然掉下来。
她总算知道之前那根神经牵动着的是什么了。
虽然嘴上说着不在意外人对她的看法,但她还是很想在迟家人面前证明自己不是弱者,至少她站在迟慕森身边的时候,她不希望人们觉得她是攀上枝头变凤凰的乌鸦。
她一直都想堂堂正正地和迟慕森并肩,不冠他的姓,不需他的帮助,不要他的衬托,只是作为康若宸、作为她自己。
她始终在等迟家的道歉,不是迟亦雪,而是迟家,最能代表迟家的人。
而现在,这位迟家的长辈把过去不曾交给任何人的宝贵传家宝交给她,还祝她未来继续光明。
过去从不被任何人发觉的、由强烈的自卑撕扯而来的伤口总算在这个瞬间被治愈。
戒指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重要的是那些话。
仿佛一束照进昏暗缝隙的阳光,瞬间给岩缝里的已经挣扎了许久的种子带来希望,下一秒就能继续恣意生长。
那枚漂亮戒指随后就被满脸温柔笑意的迟慕森转移到了她的手指上,康若宸实在忍不住,上前轻轻拥住病榻上的老人。
“囡囡,去吧。”老人也笑着轻抚她的后脑勺。“去成为你最想成为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