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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只要你摔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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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玉锦本想去城里雇马车,快到城门口才发现外面的守卫查得特别严,她只得原路返回庄子从长计议,谁知在路上就看到了被拖行的云香和壮士。二人双手都被绑着,跟在马后走得踉踉跄跄的。
赵玉锦心中一凛,下意思想往人群里躲。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云香和壮士被她连累受苦,娘在底下也不会同意的。
几乎没有过多的犹豫,她就撕下脸上伪装的胡子,冲到流云的马前伸手拦住他们的去路。
“放了他们,我跟你们回宫。”
流云一开始没认出娘娘,连忙拿出怀里的画像看了一眼,那是圣上亲笔画的。见到前面之人确实是赵玉锦后,众人连忙下马半跪着双手抱拳说道:“微臣奉圣上之命,来带荣嫔娘娘回宫。”
赵玉锦没理他,径直走到云香身旁说道:“给他们松绑。”
流云受了冷脸,心中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无可奈何,只得转身继续半跪着说道:“娘娘不可,这两人是臣要带到圣上面前问罪的。”
赵玉锦有些恼火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他们不过是普通的农户,还望你不要多加为难。”
流云面露难色,低头不语。
赵玉锦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直接掏出怀里的匕首抵住脖子道:“放了她们,不然你就带我的尸体回去。”反正已经不能给娘亲报仇了,她也没几日活头了,不如直接死在这。
云香的唇已经晒得干裂了,身上到处都是蹭伤。她见赵玉锦这般,连忙摇头,磕磕巴巴地说着:“姐姐……不要……不要这样……不值得。”
她的脸上也有擦伤,眼泪一串串地划过,火辣辣地疼。赵玉锦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丝,心中满是自责,若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流云比谁知道圣上对娘娘的看重,别说尸体了,就是娘娘头发丝断了一根,怕是圣上都会杀了他。他只能妥协地说道:“娘娘莫要冲动,臣可以给他们松绑,只是剩下的要请示圣上。”
赵玉锦瞥了一下头,示意他们起来松绑。壮士手得了自由,连忙上前扶住云香。他眼里满是心疼,不顾自己身上的伤,立马蹲下将她抱坐在自己手臂上。流云想开口阻止,在看到赵玉锦脖颈上的刀时停住了。
他派了一个手下带着令牌快马加鞭赶回宫里汇报,再走几步,前面有一家茶棚。流云恭敬地请赵玉锦过去坐会,赵玉锦点头,带着壮士和云香过去。云香的衣裳破了,赵玉锦从包袱拿出一件外袍给她披上。
到了茶棚后,她又去找流云要金疮药,他们这种刀尖舔血的人,不可能不随身带这个。流云心中叫苦不迭,只得乖乖掏出金疮药给她。
她把药交到云香手上,有些抱歉地冲两人说道:“是我连累了你们,你们且放心,我就是豁出命去也会保你们周全。”
云香泪眼莹莹地点头,壮士却低着头不敢看赵玉锦。是他告密在先,娘娘还是为了救他们才自报了行踪。该说抱歉的是他才对,他悄悄地看了云香一眼,见她也不敢看娘娘,心中有些难受,不由开口说道:“娘娘,其实……”
“都过去了,不必多说,我只希望你们好好活着,幸福的活者。”赵玉锦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壮士和云香都被她这番话感动到了,他们何德何能能遇到娘娘这么好的人。
众人在茶棚里坐了约莫一个时辰,那去报信的暗卫回来了。他弯腰低头凑到流云耳旁悄声说道:“大人,圣上说只要娘娘毫发无损地回宫,其他的事一律不予追究。”
流云点头,起身对赵玉锦说道:“娘娘,圣上宽恕了他们,请您跟臣回去吧,臣的手下会护送他们安然回村。”
他虽这么说,但赵玉锦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行前她凑到云香耳旁悄声说道:“养好伤了就先出去躲躲,等过段时日再回来。”
云香轻轻点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泪唰唰的流。
流云将赵玉锦带到早已准备好的轿子旁,恭敬地替她掀开帘子。赵玉锦没想到圣上竟然会派人准备轿子,更没想到这顶小轿子,是直接抬进圣上寝阁的。
赵玉锦坐在里面,有些忐忑,这短短几日于她来说仿佛过了许久。那幽暗不见天日的山洞,那洗不了澡还有食物腐烂的酸臭味。坐在狭窄的轿子里,她自己都能闻到身上的臭味,难道就这般出去面圣吗?
就在她踌躇时,李景淮早已伫立在轿子旁了,他直直地看着那道轿帘,心怦怦直跳。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有她抛下自己的恼火、更有深深的恐惧,他自己都后知后觉的恐惧。他无法想象,日后不能将她拥入怀中的日子。
“是等着朕给你掀帘吗?”李景淮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颤抖。
赵玉锦怎敢让他替自己掀帘,赶紧起身弯腰出去,他就站在轿杠外。而她在轿杠里,脚上像压了一块石头不敢出去。她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衫,身上头上都是臭的,脸也脏脏的,与乞丐没什么区别。
她低着头,吞了一口唾沫,想给他行礼。刚蹲下一半,双肩就被人紧握着抬起,往前一拉。整个人都扑到了李景淮身上,他结实的臂膀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圈住,只觉她瘦了许多。
“圣上……”赵玉锦一开口,鼻子就酸了,就这般莫名其妙地落下泪来。她这是怎么了?本来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回来的,为何,为何会这般不争气地落泪。
他就这般急切地想把人拥入怀里,急切到等不及她从轿杠里出来,急切满不在乎她又脏又臭。可赵玉锦在乎,她不敢触碰他,怕弄脏他的龙袍。
“圣上……妾身很脏。”
她开始挣扎,李景淮却是将她越抱越紧,宽大的袖袍能将她的整个身子都罩住。
“为何这般自称?是不愿做朕的人吗?”赵玉锦心中一酸,又落下泪来。且不说身份是否暴露了,就说她犯下如此过错,别说贬为庶人了,能留她一命已是圣上宽厚了,她又怎敢再自称臣妾。
一切尽在不言中,李景淮没过多追问,只摸了摸她的头,将她从轿杠中抱出来。拦着她走到屏风后面,还在冒热气的水中铺满了花瓣,这是他提前让人备好的。
一想到自己那日与竟隔得那般近,一想到她在那窄小的洞中过了五日,他就觉得心疼。赵玉锦没想到圣上竟会提前准备这个,以为他是嫌弃自己,有些讪讪地低头道:“圣上还是先出去吧。”
李景淮仿佛没听见,竟主动伸手来替她宽衣。自古以来圣上都是被人伺候的,哪有伺候别人的一说?简直是倒反天罡。赵玉锦有些慌乱地捉着他的手说道:“臣妾自己来就好。”本来满身污秽来面圣就已是不敬。
他却仿佛没听见似的,继续手上的动作,赵玉锦只得与他一起。一层层地脱掉那些粗布麻衣,直到露出她从宫里传出去的真丝里衣。雪白的丝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污渍,唯有那块雪白的暖玉坠在她胸前,一尘不染,洁白无瑕。
李景淮抓住那块玉,想扯下来。赵玉锦眼疾手快地捉住了他的手,想要抽回那块玉,却发现抽不动,被圣上紧紧地攥着。
“圣上,玉可以不用取的。”她还不知道李景淮已经知道自己和裴琅玉的所有过往。
李景淮怎会让她带着别的男人的玉沐浴,见她如此珍惜这块玉的样子,他心中顿时怒火中烧,语气顿时冷了下来。
“这块玉朕不喜欢,取了。”
若是从前,赵玉锦也就取了。以前她有所求,有所图谋,可如今全是一场空。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这块玉是裴琅玉留给自己的唯一的思念。
李景淮一直在给她机会,给他坦白的机会,纵然他已经知道了一切。他想她毫无防备地信任他,毫无保留地向他坦白一切,他甚至已经命令内务府去专门替她赶制皇后的宫服了。
可她紧紧地拽着那块玉不放,到底不想放的是玉,还是送玉的人?
某一瞬间,李景淮觉得自己特别可笑。那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一瞬间崩溃,宛如决堤的江河。他不想再与她这般虚与委蛇,他不想再去猜,去猜她心里装着的人,到底是谁。
他直截了当的问她:“这是裴琅玉送你的,对吗?”
“你就是阿丑,对吗?”
“你心里还有他,对吗?”
一连三个对吗?将赵玉锦问得有些招架不住。圣上……竟然已经全部都知道了。她有些踉跄,想要后退,脖子上的玉却被他紧紧地攥住,霸道地不容她退缩。
李景淮捕捉到了她面上一闪而过的慌乱,继续说道:“不论你是何身份,朕要的只是你!只要你摔了这块玉,以前的过往,朕可以既往不咎,与你重新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