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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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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平潭山要亡,之前那壮汉也硬气了不少,道:“怎么回事,你给老子说清楚!”
叁九的脾气出奇的好:“朝廷已派兵马,围剿平潭山。”
“朝廷?”柒寒眸中最暗处闪过一丝光亮,“难不成是……”
“为了丞相的千金,”叁九的语气中还是带着笑意,不过多了些许苦涩,旁人都听的出来的苦涩,“皇上说了,不惜重兵,剿灭平潭山,救出相府嫡小姐。”
“是吗?”柒寒抬眸,淡然道,“那我们也有救了。”
司空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叁九略有踌躇,还是开了口:“我家主人说了,殿下若非要自欺欺人,不若从此浪迹天涯,莫再谈什么宏图大业。”
柒寒握紧万代,淡淡道:“我知道了。”
叁九牵了牵唇,道:“这世间之事虚虚实实,有如幻梦,殿下千万思虑周全,将来莫要后悔。”说着,他转身消失不见,“望殿下珍重。”
柒寒在原地站了良久,不知在思索什么,旁人也不敢随便出声,只有司空飏还跟没事人一样挑逗着自家外甥,时不时的招嫌弃。
“你在期待什么?不会以为那老王八蛋派重兵是来救你的吧?”
“别闹了,他来救我都没可能救你。”
“我说晚棾,你长这么大怎么过的心里没点数吗,连我这个亲舅舅都能下死手,对他怎么就……嘶……”
万代剑已经刺进胸口半寸,谁也不清楚他是如何出手。
司空飏看清楚了他眸底的波涛,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伸出手,并指虚抚过他的紫眸:“晚棾,你说你长得这么像你母亲,怎么这性子,偏偏随了和玉呢……”
和玉是三王爷柒银的字,是他……父亲的字。
像是当头一棒,柒寒的眸中清明了许多,手中用力,将万代拔了出来。
司空飏没管那伤口汩汩血流,仍是说着,只是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你若是这般,早晚会和你父亲一样的下场。”
柒寒眸中闪过冷寒,却没再将万代架上他的脖子,只冷哼一声:“我怎样,用不着你来说三道四。”
司空飏面上明显不情不愿,却还是乖乖闭了嘴。
柒寒扫了一眼明显瑟缩的狱犯,最后目光还是定格在了司空飏,似有所思:“那四个字,指的是你?”
司空飏随手捏了颗石子,将前来查看的盗贼击晕,不甚在意道:“除了这平潭山的人,我谁都不认识。”他抛了个石块,又将柒寒身后的木桌砸了个惨不忍睹,语气里笑意更甚。
“再说了,我这么臭名昭著的,怎么可能会为了我这一条贱命特意奔走,还是平潭山二当家。”
说着,他看了柒寒一眼,哼笑一声:“谁信呢。”
恩将仇报,恶毒嗜杀,毒害长姐,禽兽不如……在糁柒,他早已是个腐烂发霉的怪物,外面镶满金子也不会有人愿意看一眼,有些人天生如此,有的人被命运逼到走投无路,他恰恰是介于这两者之间那个,只能强颜欢笑掩饰功过是非的孤寂之人。
他……也只剩了一个亲人啊。
柒寒正好与他对视,只看到了嬉闹无常,冷冷道:“那你最好小心,出了平潭山,就算你躲到棺材里,我也把你挖出来补一剑。”
司空飏起身打开牢门,此时正是午夜,他眸中露出了微亮的光,或许吧,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有一项是对的,恶毒嗜杀。
“欢迎之至。”
他轻笑一声,纵身一跃加入血腥激烈的打斗,像迷雾中捕食的恶狼,看见羔羊的兴奋。
柒寒紧随其后,火把忽明忽暗,跃动在他的脸上,看着面前之人的背影,不知喜怒,不知心绪几许复杂。
这个人,曾经无数次出现在他的梦里,又无数次死在他的梦里,结束生命的原因有点可笑,竟是为了护他。
每次清早睁开眼,当紫眸迷茫渐渐恢复明晰时,总会觉得难受又……恶心。
都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是,他并不否认。那天晚上,他感受到母亲的生命一点一点流失殆尽时,是多么期待,期待着他的舅舅,这个对母亲最好的人,会出现在门口,将母亲解救。
可最终他看见的,也只是母亲的一堆白骨,和从此成为冷宫的晴梅。
他恨他,恨极了他。
若不是他,母亲不会死,父亲不会死,他的童年,也不会剥夺一丝一毫的温暖。若不是他,他不会日日与曾经最厌恶的毒蛇为伍,不会变得如此沉默寡言,更不会……讨厌现在所做的一切。
紫眸中冷光闪动,若有所思的看了眼手中的万代。随后敛了神色,迎着倾巢出动的盗匪们提剑而上,却被谭简截住去路,他眸中水波扬都未扬,淡淡道:“别碍事,一边待着。”
谭简翻了个白眼:“你别冲动,你应该看得出来,刚才他就是让着你。”
柒寒眯了眯眼睛,冷声:“所以呢?”
谭简笨拙的躲避着盗匪的袭击,看着柒寒一脸淡然站在原地,时不时刺几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道:“你打不过他,现在也不是报仇的时候!”
柒寒看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好笑道:“管好你自己再说。”
他手中万代脱手,直冲谭简而去,将他身后那盗匪刺了个对穿,随后手中用力,直接将谭简拍回了牢狱,召回万代便加入了激烈的战斗。
谭简只能透过木窗,看着外面进行着的,惨烈而又毫无意义的战斗。
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面容,只能通过服饰衣着艰难的分辨对方是敌是友。只能看到,火把一明一暗下,地上的血越来越多,地上的人,也越来越多。起初还有许多人脏话连篇,现在除了兵器碰撞的声音和惨叫声,黑夜,几乎成了死寂。
甚至直到东方已有微光亮起时,战斗,或是某些人的屠杀,仍未终止。
凌晨,竹宫。
说是竹,可也没见几片翠绿。
竹湮再次被人从梦境中唤醒,不同的是,这次是倒霉孩子小吴。
大概赵琼也意识到自己再叫小公子几次恐怕就要命不久矣。
竹湮这几天噩梦不断,睁眼时精神还有些恍惚,根本没什么心思去管起床气的事,就是门口赵琼笑得有些惊悚。
他穿好衣服,道:“赵公公,今日启程吗?”
赵琼竖起大拇指,一张脸笑得跟个太监似的,拍马屁道:“小公子高明,小公子神算!”
竹湮摆摆手,又道:“是不是还要有人跟我一起?”
“是……”赵琼这时却巴不得不说话,“是苏丞相的儿子苏洪。”
竹湮神色仍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他揉揉眉心,道:“麻烦赵公公了。”
说完,便出了房门,赵琼阻止不及,只能怏怏跟在竹湮身后。要跟仇家的儿子一路,小公子怎么可能会顺心。
“小公子,若您不喜欢,我再给您多派一辆马车吧。”
“同辆马车?”竹湮回头,微微有些惊诧,随后又平静下来,“不必,既然那人要恶心我,就随他好了。”
赵琼又张了张嘴,终于是没有再说什么,看着二人上车后,便离开了。
冬日的清早愈加寒冷,天还未亮,一辆轻薄的马车便使出了梅都,沾着寒意,甚至车框上都结了寒霜。
马车里的竹湮,却没有丝毫冷意,甚至面色还有些红润,。
他完全是被气的。
距上次夜谈已经过了两天,晚棾和叁九没有任何消息不说,皇帝安排随他一起去接柳寺的人居然还是苏丞相的儿子苏洪,死敌的儿子就坐在面前,他实在是笑不出来,索性假寐。谁知这人警惕心与问底心体重,硬是拉着他他问东问西,从日出东方,到夕阳西下,不厌其烦,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说是隆重迎接旧将,却也只随行了几个骑兵。柒棕那个吝啬鬼,连个马车都不愿多给,但凡有个能遮风的代步工具,他也不可能老老实实的,与他待在一辆马车里徒惹心烦。
“你很累吗?”
“还行,”竹湮眼帘都没有掀一下。
“柳寺跟你很熟吗?”
“还行。”
“他作战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
他敷衍的自己都嫌烦,正在苏洪将与他展开拉锯战之际,马车忽的停了,车内二人都有些猝不及防被晃了个风度尽失。竹湮没管车内吐得昏天黑地的苏洪,迫不及待的下了车,果真看一高俊身影立于车侧。
二人对视瞬间,却是那人率先红了眼眶,柳寺早不复年少的意气风发,年少轻狂,岁月给他镶了沧桑,夺了张扬。
竹湮率先开了口:“你辛苦了。”
爷爷死的那年,他险些拿剑闯了柒氏皇宫,不然以他的功绩,怎么也不能沦落到如今地步。
柳寺鼻头一抽,单膝跪地,哽咽道:“小公子……”
无尽日夜的疲惫与担忧,都化作了这三个他曾喊过无数次的称呼。
小公子还在,老将军……总有昭雪的那一天。
竹湮快走两步,上次虚扶一把,道:“你我身份有别,怎可如此?”
“小公子,您真是……”他站起身,看着眼前不到他肩膀高的少年变得如此温润知礼,心里很不是滋味,若老将军还在……
他刚想开口,就看竹湮打了个手势,有的不明所以,随后便见苏洪从马车里,一直踉跄到马车外,甚至大有吐上个三天三夜的架势。
柳寺的手,下意识的抚上腰间的佩剑,不自觉的朝苏洪走去,好在竹湮眼疾手快,不然这个苏丞相的宝贝儿子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死在柳寺的剑下了。
柳寺不解,看了眼身后之人,与他相视的瞬间竹湮才发现他眸中的肃杀之意是多么沉厚,他微不可闻的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苏洪要杀不假,但不是现在。
再等等时机,毕竟现下只回了个柳寺,等爷爷的旧部全都掌了兵权,别说一个苏洪,千百个苏丞相都能杀得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