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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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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寒将双手靠在脑后,微微歪了歪头:”那你呢?“
“我?”谭简笑了声,“有个人看我才华横溢想让我为他所用,我不从,就沦落至此了,你相信吗?”
柒寒问道:“为何不从?有能耐让你失去一切的人显然不会简单。”
谭简哀叹一声:“我这个人最讨厌那些心胸城府及深,一天不谋划就浑身难受的人。他要做的事太大,太遥不可及,我这个人比较向往自由,那种枷锁太重,不适合我。”
柒寒好笑道:“那你觉得现在这个枷锁,倒是适合你了?”
谭简仔细思虑一番,无奈道:“嗯……是有点不太划算。”
柒寒安静了下来,闭上眼睛,有些明了。
城府、谋划、遥不可及、叁九……他脑中突然浮现出了那一袭青衫,若是说这件事情跟他半点关系没有,他无法相信。
他微微睁眼,正好和谭简四目相对。
他好像有些明白叁九为什么把他们两个单独关在一起。
倒是聪明。
不过叁九是如何确定,他会把这个谭简招致麾下呢?
峳草都说服不了的人,他们是怎么相信他能成功的?
他见谭简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忍不住问道:“你想出去吗?”
“想,”谭简长叹一声,“怎么不想,无时无刻不在想,可是这是什么地方,来了这里还想出去,那不是痴人说梦吗。”
这座牢房昏暗而又空洞,长久地注视一处仿佛自己都要被它吞噬,那个高高在上的窗口,吝啬的不肯多分一丝阳光。
他渴望自由,渴望牢房外那片江湖。
可如今,修为尽废终生囚禁,就算是出去了,他又该何去何从?
这个少年呢,他还这么小,要如何忍受这无尽的囚禁生涯?
柒寒不知道他心底的无尽惆怅,仰头看向头顶小窗倾泻而下的阳光,道:“只要还没有丧失对自由的追求,绝境也只是浴火重生的温巢罢了。”
见他不语,又道:“你可能觉得我什么都不懂,站着说话不腰疼,但你不试试,怎么知道绝境就只能当作绝境看待,而不能打碎它呢。”
谭简笑了声:“说的轻巧。”
柒寒像是没听出他的嘲讽:“说的永远比做的容易,但若是不做,我就不会说。”
谭简若是轻易被两句话说的晕晕乎乎,也就不会身处这座牢房:“要打碎绝境,除非生命只是想昙花一现。”
柒寒轻哼一声,道:“我偏要这昙花常开不败。”
“……随你怎么想。”谭简见谈不拢,索性两眼一闭,梦回周公去了。
柒寒仍是静静坐着,慢慢来,不必急于一时。这种人倔起来,可是六亲不认的。
入夜之后,冬日的风格外清冷,从漏洞的窗子飘进去,摇曳了桌上白花,唤醒了沉睡的人。
竹湮不得已将何静给他拿着的大氅找了出来,蜷缩在被子里,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趁着月光,打算出去走走。
不料刚开门就看见赵琼那张谄媚带笑的脸,月光给他染了些许冷色,大晚上的有些渗人。
他先是愣了半晌,才道:“赵公公?不在御前侍奉王疾跑我这里来瞎转悠什么?”
他记得白天才警告过赵琼这两天不必再来竹宫。
赵琼将竹湮身上大氅一扯,裹得更紧了些,连着人一起推进房间,打着哈哈:“大晚上的,小公子还出来转悠什么,也不怕冻着自个儿。”
竹湮被他三下五除二就给推回了房间,纳闷道:“你有什么话要说吗?”
赵琼有些为难:“是有……”
竹湮注视着他的眸子,轻声道:“是柒棕要见我吗?”
赵琼看竹湮跟看鬼一样,竖起大拇指道:“小公子当真运筹帷幄。”
竹湮自觉收好黑色大氅,换上了单薄寒酸的披风,当下面色发白,却还是硬撑着,道:“朝中上下是个人都知道柒棕这两天肯定得见我,赵公公怕是年老脑子不好使了。”
赵琼被堵的蔫蔫的,忍不住为自己的弱冠之年拘了把辛酸泪。
竹湮开了门,道:“赵公公,请吧?”
赵琼打量着自家小公子,忍不住道:“这天气这么冷,您不多穿点?”
竹湮出了门,搓搓手,淡淡回道:“这样才像个傻子,走吧。”
赵琼:“……”
虽是这么说,但马车上也早有赵琼准备的大氅和暖手壶,这小公子要是在皇宫里冻出个什么好歹来,何静回去不得叨念死他。
马车里暖和得很,竹湮轻易睡不安稳,上了车就开始昏昏欲睡,赵琼这时候又赶不上眼色,开始絮叨:“小公子,您这两天也没找皇帝的晦气,平白无故的被召见,怕是危险得很呐!”
竹湮淡淡一笑,皇帝召他才不会是无缘无故,但确实是危险得很。这个时候他也没什么心思搭理赵琼,敷衍的“嗯”了一声,继续昏昏欲睡。
赵琼再没有眼力见也看得出来小公子此时并不想多说话,也静了下来,闲的没事掀了掀马车帘,冷风正找不着地方钻,他这一漏暖,一股脑全灌了进来,彻底赶走了自家小公子的瞌睡虫。
竹湮:“……赵公公,大冷天的还不老实,当心把你手冻僵。”
赵琼正无聊的紧,竹湮这意有所指的话跟他说本来就是对牛弹琴,何况他脑子里还少根筋,见自家小公子说话了,还以为他是无聊,连忙道:“小公子操这心呢,哪天我叫人再把您那竹宫修缮修缮,您的身子可禁不起这么折腾。”
竹湮摆手谢绝:“不用麻烦……”
反正这皇宫,他也呆不久了。
赵琼连忙道:“哪里的话,给自家小公子帮忙,怎么算是麻烦呢?”
竹湮:“……”他闭上眼,懒得再跟他说话。
赵琼单纯的厉害,平时任谁肠子里有些弯弯绕绕就算摆上了明面他也看不出来,原本还以为在皇宫里摸爬滚打当上了皇帝的贴身内侍怎么样也是颇有城府,现在看来这孩子走个路都不会拐弯。
他就纳了闷了,就凭这看眼色的程度,赵琼是怎么久居深宫还不被人弄死的?
竹湮和赵琼一般都是私下会见,根本就不知道赵琼除了他的脸色谁的都会看……
“谭简,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不想死。”
“然后呢,继续在这种地方度过你那暗无天日的一生吗?”
“我不知道,但只要我能活下来……”
“活下来?你觉得你这个废物抵得住那群人的攻击?”
柒寒看着抵在自己脖颈处的尖石块,冷笑。
方才叁九来宣布了一个恐怖的决定,这座牢房,只能走出一个人。
或许刚刚成了知心的朋友,转瞬间就要剑刃相向,所谓患难的感情,在生死面前,就是这么的脆弱不堪。
叁九还真是玩得一手人性弱点。
牢房会随机打开,但牢内已经开始搏斗,就连自认为“弱小”的谭简也未能幸免。
柒寒冷漠的看着牢内的血腥,这群人丑恶的嘴脸一瞬间暴露的淋漓尽致,殊不知他们所认为的生死搏斗,不过是他人取乐的一个法子而已。
叁九到底想做什么?
他有些烦躁,这种不能掌控局面的感觉让他恼怒。
像是挑衅,他故意把皮肉往那石块上送了送,挑眉道:“你杀过人吗?还是说……你杀过朋友吗?”
谭简手抖了抖,恼怒道:“谁跟你是朋友!”
“从你拿秘密交换信任的那一刻起……”柒寒用手轻易挑开了石块,“你若不想与我交朋友,完全可以像最初那样,无视我。”
谭简颓然坐在地上,呐呐道:“那又怎么样……我们出不去的,我们……会死的。”
柒寒也缓缓坐在他身边,像是没了任何芥蒂,道:“我说过,只要还没有丧失对自由的追求,绝境也只可能是浴火重生的温巢罢了。”
谭简没有说话,垂着头。
柒寒所说的,也不过是安慰人心的鼓励之语,真实情况下,谁又坚持的下来。
他们的安静与这纷乱的牢房显得格格不入。
他从地上捡起被扔掉的石块,拿在手里掂了掂,道:“你信我吗?”
谭简看他一眼,讥讽道:“怎么?你要去跟他们打架吗?别开玩笑了。”
柒寒漠然道:“打架是你们这群粗鲁之人才想得出来的办法。”
谭简见他一副读书人的做派,忍不住道:“你要舌战群汉?”
“……且看着吧。”
他眸子缓缓转着,此时已经开了不少牢房,外面景象惨不忍睹,他静静打量着面前发生的一切,最终目光定格在那个拿人脑袋当石头使的彪形大汉身上。
他将手中石块一抛,正中那人脑门,谭简阻止不及,恼道:“你疯了吗!”
柒寒心下有些没底,他只是在赌,毕竟这座牢房不在他的掌控之下,万一出个什么意外,比如叁九那变态闲的没事把他们的牢房也给打开了之类的……
他一直记着竹湮那句话:忠诚度不用怀疑。
好在没有任何意外,而且他们这座牢房的牢门似乎比其他的都要坚硬许多,那大汉砸了几拳愣是动都没动,才怒道:“小子,刚才是不是你拿石头扔老子?”
那彪形大汉声如洪钟,在这牢房里回荡着。
柒寒心下稍安,果然没有砸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