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务正业的修真》丁紫兮

22、七峰山

　　七峰山，顾名思义，由七座山峰组成的，高低起伏，连绵不绝，峰顶也直冲云霄，烟雾袅绕。

　　文子茵御剑环山一周，随处可见风光怡丽，树木清幽，鸟语花香，并无异常。

　　凝华没有步步紧跟，独自停于松树林上空，垂目沉思。

　　文子茵御剑过去，莫名其妙的绕他飞行一周：“凝公子，怎么了？”

　　凝华率先收剑落地，摘下面具，眸子三番两次打量那片松林：“没事。”

　　文子茵也落下，眼睛追循他视线望去，半晌都无发现。

　　凝华终于忍不住了，笑道：“文姑娘，到目的地了，我们分头行动吧。你老跟着我看什么？你抓妖精去，我找一处风水宝地方便，人有三急，请你回避。我本来不准备说的，搞得大家都尴尬，谁知道你一直不走……”

　　闻言，文子茵的脸涨得通红，差点无地自容，腹诽着走开。这登徒子！

　　她负气而行，带起一阵凌厉罡风，将山中鸟兽惊得四散逃走，狠狠跺了下脚，踩出几个一尺来深的坑，还不解气，又把一棵参天大树当做出气筒，运起全身真气，一掌劈去。

　　一声惊天巨响，一袭黑衣飞快从大树后跳出来，堪堪抢在大树轰然倒下之前躲开，声音含笑，带着莫名意味，道：“文姑娘，你确定不是故意的？”

　　凝华背对着文子茵，拉拉腰带，文子茵羞愤欲死，捂着脸转身就走。倏然撞到一个温热的身体，不用问也知道是谁，飞起一掌，威力惊人：“走开！”

　　“不走，危险。”凝华侧身避开攻击，顺势抓住她的手掌，带她飞身上树。文子茵这才看清自己刚才捂着脸，差点踩到什么。

　　成群结队的蜈蚣在地上蜿蜒而行，每一只都有半人长，爬行灵活，飞快聚集到他们藏身的树下，黑压压的一大片，呈包围之势，而且数量越来越多，似乎无穷无尽。
　　文子茵头皮一阵发麻，道：“妈呀！这这这，凝公子，怎么办？”

　　凝华坐于树枝上，言简意赅，并无出手相助的意思：“你打蜈蚣，我歇歇。”

　　“……？！”文子茵正准备谴责，突然想起这是她的试炼。于是咬牙跳下树，手起剑落，墨玉剑一刺，地上顿时出现一道长长的裂缝，横剑一扫，将七八只蜈蚣扫入裂缝中。

　　文子茵出手极快，剑势如虹，不断将蜈蚣扫入缝中，推土盖上，用符咒封印。可那蜈蚣源源不断的爬过来，她灭一只，便来一只。心知这种打法治标不能治本，便朝前飞奔，想找蜈蚣的老巢。

　　她一走，凝华立即飞身下树，一语不发跟了上去。

　　飞奔将近十里，文子茵发现蜈蚣们全是从一个阴暗的山洞中爬出来的。

　　山洞极大，好像一张巨人的口，不断吐出污秽之气。

　　文子茵小心翼翼的走进山洞，里面暗无天日，蜈蚣群却能感受到她的气息，不断爬过来进攻，不致命，也十分困扰。

　　文子茵一心想找到蜈蚣精，擒贼先擒王，指标兼治本，心道：好家伙！这么多子子孙孙，杀不尽，打不完，繁殖力也太强悍了！把它们拿去做生子药，效果肯定好。

　　“啊？！”文子茵胆大的点亮火折，在山洞里健步如飞，一气走到洞底，都没找到蜈蚣精，在洞底发现一地灯笼大小的淡黄色蜈蚣卵。记得书中记载，蜈蚣孵卵需要抱在怀中，那蜈蚣精呢？

　　文子茵脚下的地突然震动，像某个庞然大物爬行而来，地动山摇，震动越来越猛烈，她手中的火折突然熄灭。

　　文子茵倏然意发现自己脚下不是什么山洞，而是蜈蚣精的嘴！！

　　它突然闭上嘴，火折马上灭了。
　　文子茵又惊又怒，持着墨玉剑，乱削乱刺。

　　蜈蚣精吃痛，“噗”一口将她喷了出来，怒不可赦地疯狂追咬她。
　　文子茵稳不住身形，向前扑倒，一个黑衣人飞过来，轻巧接住她，稳稳落地，见她十分狼狈，皱眉道：“文姑娘，你没事吧？”

　　文子茵冷哼一声，并不答话，跳起在凝华肩上一踹，借力跃上蜈蚣精月牙钳般的利嘴，不等它利嘴合拢，又跃上有着长长触须的头颅，雷霆一剑刺向它的右眼。
　　凝华揉着被踹的肩膀，闷哼了一声。

　　蜈蚣精痛得不断翻滚，撞倒无数大树，“腾腾”巨响连连，文子茵连刺数剑，蜈蚣精的伤口流出味道刺鼻的黑色液体，不断摇头摆尾，试图将她甩下来。

　　文子茵心下骇异：戳了十几个窟窿，还不死？！

　　一不做二不休，她用尽全力在蜈蚣精颅顶刺下一剑，拖着剑柄往下划去，剖开一道一米长的伤口，才力竭停手。

　　蜈蚣精身上流出的黑液流了一地，像一条黑色小河，导致整个七峰山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蜈蚣精又痛苦的挣扎了良久，到处乱撞，撞得地动山摇，文子茵紧紧抓住剑柄，努力不被它甩开。

　　“嘭”蜈蚣精突然撞向一座大山，似乎把自己撞懵了，垂头不断长大尖嘴，喷出一口口黑液，一直吐了十几口，终于不动了。
　　文子茵松了口气，差点脚一软，从蜈蚣精的头颅上摔下来。

　　“文姑娘！你没事吧？！”凝华飞上蜈蚣精小山一样的头颅，倏然睁大眼睛，欲言又止，“你……你的脸……”

　　“我的脸怎么了？哦，肿了。”文子茵这才看了一眼，不止手脸，但凡裸露在外的肌肤，全部又红又肿，估计在蜈蚣精口中沾到了毒液。她看了看自己粗了将近一倍的手指，感觉肉呼呼的，很像传说中生来富贵不用做事的佛手，噗嗤一笑。

　　凝华的脸色不太好看，再不像刚才那么轻松恣意：“你中毒了，还笑？！”

　　“没事，我会治。”文子茵若无其事的取了一颗药丸吃了。围着蜈蚣精的巨大尸身研究了半天，才提剑分割，将蜈蚣割成十几块收入乾坤袋中。

　　“小心，不要受伤。”凝华叹道。走上前一步，似乎想把她抱入怀中，被她闪身避开。

　　文子茵不理他，又将那些蜈蚣的尸体扫入地缝中，埋好。只收了三只蜈蚣进乾坤袖，忙完这些，文子茵手上、脸上的红肿也慢慢褪去了。

　　凝华没再聒噪她，静静地候在一旁，一直揉肩，就是刚才被文子茵踹了一脚的地方。

　　她自问刚才确实怒极，但也没下狠劲，至于吗？

　　“很疼？”文子茵终于沉不住气，蹙眉走过去指他的右肩。凝华没说话，只是一脸苦涩的把衣襟拉开，给她看。

　　我是大夫我是大夫我是大夫。文子茵道貌岸然的反复告诫自己，才没有落荒而逃。
　　我是一个大夫，面对患者，得有医者父母心，得把患者当自己的孩子来心疼，别说伤在肩膀，就是更隐私的地方，也得治，哪能见死不救？

　　凝华也没过分举动，只是拉开衣襟露出右肩，一个青色的足印赫然出现在白皙的肌肤上。他看上去瘦削颀长，肩部和上臂的肌肉颇为紧实，一看就知是练家子。

　　文子茵没怎么愧疚的从乾坤袖中掏出一瓶药膏丢给他，心道：该伤！谁要你戏弄我的？？
　　凝华接住药瓶，无奈的看她：“文姑娘，你刚才还说你是大夫，只管治伤。现在就只管伤，不管治了吗？”

　　文子茵抬抬下巴，示意道：“不是给你药了？”

　　“我肩疼，右手抬不起来。”

　　“你不是还有左手吗？”

　　“也疼。”

　　“……”文子茵本不想理睬他，突然记起琼池先生的教诲，要“悲悯伤患，温柔以待”，无奈拿回药，低头帮凝华上药，真真是眼观鼻鼻观心，坐怀不乱。

　　太难了！太难了！当个心无杂念的大夫怎么这么难。

　　凝华却开心得跟什么似的，御剑回高府途中，一直嘴角上扬。

　　第一次完成悬赏令，是高大侠领的赏金，轻车熟路。
　　文子茵记得那夜回来，高忱曾站在高府雄伟的围墙边，眺望其中的最高楼台，那里似乎有一个人影，风高夜黑看不清楚，高忱却看得入神。

　　文子茵下意识站在同一个位置，抬头凝视。

　　凝华又戴上面具，见文子茵一动不动，驻足观看，“文姑娘，在看什么？”他不禁好奇，“观月台？听说，高府当家常在那座观月台下棋，你认识他？”

　　悬赏墙附近的修真们见文子茵和凝华回来，都在胡乱猜测：他们是已经神速做完任务来领赏金的？还是回来换任务的？降服蜈蚣精可是块难啃的骨头，已经有几波赏金猎人失败了。

　　“不认识，我东施效颦而已。”文子茵自嘲道，“我还以为高大侠昨天抬头看，有什么玄妙，反正他看了看，高府马上有管事把赏金送了出来。我看半天，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凝华不语，也看不清他面具下的表情。

　　围观的一个少年诧异道：“姑娘还当真是回来领赏的？！”

　　文子茵笑眯眯：“当真。”

　　少年提示道：“曾有五、六波人做蜈蚣精任务栽跟头，姑娘厉害啊，你直接去高府敲门，有管事接待，递交妖精尸首便能领赏。”

　　“哦，小兄弟，多谢你啦。”文子茵说完就走。只是这次她没有轻信，而是小心的步步为营。没去敲门，默然接着看榜。

　　“怎么了？”凝华见文子茵走向最新的白色悬赏令，跟上去不解地问：“文姑娘不打算领银子？还接着做任务？”

　　文子茵摇摇头：“等会再说。”

　　“等什么？”凝华又问。
　　文子茵一脸高深莫测，不肯吐露。
　　看完白榜，文子茵转身走向高府门外的那群围观党。

　　凝华讨了个没趣，却不介怀，一语不发地跟上。

　　围观党都在窃窃私语，讨论他们，一见文子茵和凝华过来，立即三缄其口，气氛不免尴尬。

　　刚才与文子茵搭话的少年，又主动道：“姑娘，我能看看你抓的蜈蚣精吗？”

　　他大约十五、六岁，长相端正，稚气未脱，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面对一个与自己年龄差不多的文子茵，泰然自若，左看右看，眼睛骨碌碌打转，并无畏惧之色。

　　文子茵皱了下眉。

　　少年终于有些自知之明。讷讷地道：“不方便吗？”

　　此时正好一个半生不熟的熟人回来，文子茵侧头望过去，笑道：“高大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