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雨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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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雨绵绵》
文/辣系怡
*
生的终止，不过一场死亡；
死的意义，不过在于重生或永眠。
死亡，不是失去生命；而是，走出时间。
——余华。
*
二零一六年。
华南城，夏季。
太阳像个火球，炙烤着大地。
好像划根火柴，就能点染似的。
知了不住地在枝头，发出叫声。
烦躁，不安。
“林眠，整天顶着勾引人的脸，婊里婊气。”李姝涵捏着她下巴，毫不客气甩到洗手池“你也不害臊？”
女孩脸蛋，瞬间红肿。
李姝涵靠近她，旁边人拽起林眠。
“小 biao zi。”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喜欢李昂。”林眠嘴里吐血，眼泪汪汪流。那些人嘻嘻哈哈的笑，像吸血的恶魔。
吃人，不吐骨头。
“林眠，你咎由自取。”江莉注意到，她刚刚眼神“谁叫你不要脸，喜欢李昂。”
“活该。”
巴掌声，响彻卫生间。
地面，一片狼藉。
她们把林眠，堵在厕所。
她们朝林眠，吐口水。
她们对林眠，拳打脚踢。
揪着衣领扇脸，用脚踹肚子。
对林眠说恶毒的话，来攻击她。
林眠意识模糊前，听到李姝涵说——
“小 biao zi，和我争，你配吗？”
＃
夜雾袭来。
明明当空，繁星点点。
仲夏的夜晚，倒有点凉意。
朦胧的月光，洒在地面。
树影摇曳，偶尔传来一两声蛙叫。
11：10。
如同往常。
林眠从便利店，打杂下班回家。
微风轻轻地吹。
冷落的小巷，是寂静无声的。
【哥，交给你了。】
转角垃圾桶旁边，李姝涵按灭手机。
看着林眠离去的地方，无声地笑。
夜色中，小野猫悄悄，从房梁滑下来。
两道脚步声，打破平静。
林眠慌张走着，想甩掉黑色身影。
可后面那人，越来越快。
甩不掉，躲不开。
眼见，下个拐弯在前。
林眠刚转身，背后让突如其来的手，狠狠往后拽。
罪魁祸首，满头黄发，看着便不善。
她看他，同样他也在看她。
一双如鹰的眼睛，上下打量。
女生想推开挣脱，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救命！救……”第二个‘命’字，还没喊出口，嘴巴就被堵上。
黄毛硬生生，把她拽到隐蔽地方。
不易让人发觉。
随后，将林眠逼到墙角，重重摔去。
手胡乱摸着，她白皙的腿。
“小姑娘，性格倒怪烈。”
“脸蛋长得不错，身材吗……有点姿色。”
“从了我，以后罩着你。”
女孩拼命挣扎，但次次白费力气。
如缺水的鱼，只能任人宰割。
洁白的裙子，变得皱皱巴巴。
满脸眼泪，浑身狼狈不堪。
双臂、双腿，毫无力气。
一点反抗机会，都不曾有了。
林眠泣不成声。
最后一刻，绝望地闭上眼。
“哎，这才对。”李文涛脱着衣服，笑得猥琐“早该这样老实听话，可就不用受罪。”
“哐当”，黄毛脚边躺个饮料瓶。
闻声望去。
少年一身黑色装扮，脖子上挂有副耳机，左手拿着瓶雪碧。
他朝这走，像逆光而行。
“操他妈，敢坏老子好事。”话音刚落，李文涛则倒地不起。
男生擦拭拳头处，沾染的血迹。
冷眼看，满嘴血的李文涛。
“还好吗。”他扭头问。
林眠支撑墙，缓缓起身。
“谢……谢谢你。”
他没答，捡起手边雪碧，往原来方向走。
与漆黑夜色，再次融为一体。
少年不知道，随手救她那刻，林眠暗淡无光的整个世界彻底亮起。他像光驱散黑暗，神明降临人间，出现在她的世界。
成为她心中，永恒的存在。
＃
“欸，听说高三（3）班帅哥，打篮球呢。”江莉拉着林眠胳膊“咱们去看看呗！”
林眠并不喜爱热闹。
基本除了上厕所、吃饭，或者其他重要事，都不会出教室。
“眠眠，去吗去吗。”
楚莉渴望眼神下，林眠不忍拒绝。
只好同意。
操场塑胶跑道，已经聚集很多同学。
蓝球场中央。
夏日澄澈的阳光，流淌在少年白色短袖上。他合球，迈出右腿，继以左脚为轴，向回转身。白衣的下摆，和篮球一起。于腰际勾勒了，一个完美的半圈。
他在阳光里，干脆利落地，从原地拔起。
长长的影子，笔直有力。
他的指尖，在篮筐的高度，向下轻盈地一拔。
风仿佛，托住了少年。
他略略屈膝，落到了地面上。方才的蹬跳，投是那样舒展，像展翅的鹰。
自信，不羁。
林眠手心出汗，心跳加速。
是他。
是孤独黑夜，唯一光亮。
是那个少年。
那一刻，世界仿佛静止。
直至周围，欢雀的呼声响亮。
“李昂，李昂，李昂！”
“李昂学长，好帅！”
“啊啊啊啊啊！”
林眠才回过神。
原来，他叫李昂。
＃
不可诉说的小秘密，如何被知晓？
正所谓。
越亲近的人，往往知道。
致命的一刀，该往哪里捅最痛。
如若，没让江莉发现，桌洞里日记本。
一切都会好。
林眠昏昏沉沉，脑海里只剩这句话。
记忆穿梭。
“叮铃铃”清脆地午休铃声，响彻整个校园。
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
窗外炽热的烈日，教室内万籁俱寂，烦躁的气息浮上心头。
“眠眠，快点午睡。”
“别写作业了。”
江莉小声劝说。
收拾好桌面，林眠点头回应。
昨晚因刷题太晚，睡得时间少。
中午这会儿，正有些许犯困。
林眠很快熟睡。
【找到那个日记本。】
【江莉，你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办。】
【巴掌扇脸的滋味，你还想尝尝？】
江莉恐惧地，攥着手机。
看向林眠，心里无可奈何。
“眠眠，别怪我。”
“眠眠，我是真的没办法。”
江莉小心翼翼，扒林眠桌洞。
不经意间，掉落东西。
墨绿色外表。
打开，翻看。
里面记录，简简单单的话语。
但却，写满心意。
01。
春去秋来，海棠花开。
我遇见一个人。
很奇怪，我不清楚他的一切。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算未知。
我…好像，喜欢上他。
02。
夏天的风，吹来我的世界。
而你，留在我心尖。
篮球场，桀骜不驯，白衣少年。
是你，是朝气蓬勃的你。
李昂，我喜欢你。
……
06。
你是年少的欢喜。
我想把这句话，反过来告诉你。
李昂，我喜欢你。
……
江莉没敢多看，已经算完成任务。
随后，物归原主。
一切顺利，一切看似平静。
殊不知，噩梦即将来临。
＃
周五。
阴雨一直持续到，整个下午。
阴沉沉的天空，如人忧郁发愁的表情。使得黄昏和黑夜，提前来临。让路人和车辆，都更显行色匆匆。
傍晚，放学归家。
林鸣正忙活做饭。
其次，还有位不速之客。
楚西。
林眠血缘的母亲。
女人四十多岁，保养的很好，看起来顶多三十出头。化着艳丽的妆容，一身华丽的装扮。坐在普通沙发上，看着格格不入。
林眠父亲是名警察，一次抓捕罪犯行动，林父献出宝贵生命。林父去世第七天，楚西和初恋情人重归于好。
楚西丢下孩子，离开家。
一别两宽。
林眠很清楚。
不受待见，只有自己。
分别的时间里。
楚西总是会偷摸，给林鸣转钱。
她不让林鸣讲，可林眠什么都明白。
他们爱演，林眠便陪着装。
“林眠，你又瞎混什么！”
“没时间点吗！放学半小时，和你那狐朋狗友浪完了。是吗！”
“你瞅瞅自己，现在堕落的！”
“懒得说你，好自为之吧。”
林鸣端汤出来。
“妈，消消气。”他盛了碗汤“试试煲的汤，味道行吗。”
楚西微笑接：“乖儿子，妈不生气。”
面前，一幅母子情深。
林眠红着眼眶。
“楚女士，你从来不懂我。”
“只会不分青红皂白，指责我。”
“那你呢？有一丝了解我吗。”女孩怒吼着。
“我今年高三，不是高二。
你当然会记得，林鸣放学时间。
我是谁啊，你怎么会记得我。”
楚西哑口无言。
林眠逃出，那个冰冷的家。
蹲到角落，默默无声地哭泣。
与旁边，流浪狗一样。
可怜巴巴。
＃
桌子脏乱不堪。
旁边的垃圾桶，苍蝇扑飞，恶臭迎面而来。
椅子上，胶水痕迹明显。
周围旁观者，冷眼相待。
他们看向她的眼神，充满鄙夷、不屑、厌恶。
林眠分不清楚，这是第几次。
她尝试反抗，可只会加重欺凌。
校园舆论，越传越凶。
贴吧话题热度，一直再涨。
#李昂x李姝涵官宣。
#林眠插足感情。
#林眠欺凌李姝涵。
评论区，恶语相加不断。
他们认为，自己是好人。
他们不分事实，一味跟风。
〖林眠,别来恶心人.〗
〖林眠,罪该万死.〗
〖林眠,下十八层地狱.〗
〖林眠,滚出去学校.〗
〖林眠,你爸好歹是警察,咋教出这德行的女儿.〗
〖林眠,这么爱校园欺凌,不如你也试试滋味.〗
〖林眠,做见不得人的事,你良心过得去吗.〗
……
他们拿起键盘，以为自己是正义的神。
林眠想不通。
为什么，明明受伤害的是自己，他们却要辱骂受害者。
为什么，自己解释却没人相信。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
心里面，那根紧绷的皮筋，断裂开。
林眠无助、恐惧，但却无可奈何。
女孩渐渐地，泪流满面。
＃
五月份结束。
六月。
林眠陷在泥潭，熬得虚弱至极。
半夜时分。
被一阵沙沙的雨声惊醒，凝听了一会。
她睡意却已全无，便索性起身。
拉开了窗户的，一扇纱门。这样雨滴丝链似的样子，和雨滴落地的声音，就更加清晰。
林眠平静坐下。
抚摸着日记本，缓缓打开。
01。
春去秋来，海棠花开。
我遇见一个人。
很奇怪，我不清楚他的一切。
甚至，连他的名字，都算未知。
我…好像，喜欢上他。
02。
夏天的风，吹来我的世界。
而你，留在我心尖。
篮球场，桀骜不驯，白衣少年。
是你，是朝气蓬勃的你。
李昂，我喜欢你。
……
06。
你是年少的欢喜。
我想把这句话，反过来告诉你。
李昂，我喜欢你。
……
10。
你朝光明奔跑，而我却深陷黑暗，越扎越深。
我又怎敢，奢求你的喜欢。
蔷薇开出的花朵，没有芬芳。
就像我的秘密，默默隐藏。
李昂，我喜欢你。
……
16。
我等的人，不会来。
像等不到的末班车，像情感电影没有后续，像戏剧最后的剧终人。
没关系。
李昂，你幸福就好。
……
浏览完前面内容。
林眠拿起笔，随雨滴声，留下字迹。
21。
一秒钟心动
一分钟回味
一小时想念
一晚上梦见
一整天思恋
一星期□□
一个月暗恋
一整年纠结
最后一辈子忘记。
李昂，我不要喜欢你了。
……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中旬。
高三，毕业季。
那晚，大家点歌。
有同学点了，梁静茹的歌。
《勇气》。
歌曲播放到，高潮段。
林眠静悄悄到来。
爱真的需要勇气
来面对流言蜚语
只要你一个眼神肯定
我的爱就有意义。
她躲在门外，默默听完。
慢慢转身，离开。
像以往那般。
＃
林眠从学校出来，到达湖边。
彼时，下起雨。
漫天的烟雨。
蒙蒙细雨，淅淅沥沥地下，不见停歇。
一层层的水雾，缭绕在空气中。
若隐若现。
黑漆漆的天，包围着四周。
郁闷，阴沉，压抑。
林眠站在，澄澈透明的湖水前。静静望着，泛起涟漪的湖面。
她掏出手机，找到熟悉的一串号码。
联系人：李昂。
手指滚划动间，发出短信。
信息内容，只有两条简单叙述。
1.李昂，我没害过人。
2.我爱过你，祝你幸福。
风轻轻吹过。
雪白的裙子，宛若蝴蝶般，翩翩起舞。
恍惚间，女孩缓慢走向前处。
瘦弱的身子，虚弱的脸。在凌乱不堪的发丝下，显出苍白无力的美感。
猛然，往前一跃。
神似，那轻柔的蝴蝶。
只听“扑通”一声，湖面泛起水波，而后再次平静。
柔弱清瘦的女孩，悄无声息离开。
至此，长眠不起。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雨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