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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珞美人哭了 “我不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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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逼仄的空间内,闪着一丝又一丝的白光。
南荣珞在白光缝隙中看到了金色的绸缎,青色的锦被,还有那双充血浑圆的眼睛。
一刀尖锐的银光从眼前闪过,湿润的破碎声响起,她的鼻尖弥漫起浓烈的血腥味。
白光由线变点,而后慢慢扩大,打开了她在昏暗中的视野。
她再次看到了那具骇人的尸体:破裂的眼球,割掉一半的脖颈。颈动脉上的血液像山溪一般,一股股往外流。破裂外翻的皮肉有白有红,血腥的画面刺激得南荣珞胃中一阵阵恶心,卡在喉口却又无法吐出,让她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人忽然睁开了双眼。被扎破的眼珠依靠着残肉垂掉在下眼睑,却还如活物一般,直勾勾地瞪住了南荣珞,又在男人的惨叫声中慢慢碎裂。
“还我眼睛!还我命来!”
“凶手!杀人凶手!还我眼睛!还我命来!”
“凶手!你这个杀人凶手!”
“我不是!”南荣珞从尖叫声中坐了起来。她的视野还未恢复,但她却听到自己沉重急促的心跳声,几乎快要撞开她的心口。
一直趴在床边守候的姬游听到叫声惊醒,抬头却见南荣珞一脸惊恐地睁着眼睛,口中似有呢喃。
“阿珞。”姬游握住她的双肩,“阿珞,你没事吧?怎么流了这么多的汗?宣太医!快宣太医!”
南荣珞从噩梦中挣脱,视野逐渐清明,首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姬游那满是担忧的脸,以及额头缠着的白色布条。
“姬游!”南荣珞将他拉入怀中,脸侧感觉到了姬游的体温,梦中的恐惧和不安终于等到安抚,“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姬游被南荣珞迎面一抱吓得失了神,半举的双手顺势放在了南荣珞的手臂上,却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伤口,引得她倒吸一大口冷气。
姬游赶忙将人推开,避开她的伤口,将她又按回了床上:“伤口未愈,你就不能老实待着吗?”
南荣珞这才发现自己左臂也有同款布条,布条中间还沁着血色。可她却根本不记得,自己何时受了伤。
刘太医入殿,隔着纱幔替南荣珞诊脉:“禀皇上,珞美人的伤并无大碍,臣再熬一些消炎滋补的汤药,休养七日便可康复。”
“既无碍为何她会高热不退,昏睡一日之久?”姬游语气严肃,比他平日训斥大臣还要狠恶几分。
刘太医答:“珞美人受惊过度,心神不稳,故而昏厥多时。如今高热已退,珞美人也清醒过来,证明心神已恢复大半,只要调养得当,很快便可恢复。”
南荣珞听后小声嘀咕:“我什么时候受的伤,我怎么不记得……”
刘太医笑笑:“人在处于极度紧张的状态下,痛觉会有失灵。想来珞美人是为了保护陛下,才会被射.入马车的利箭所伤。所幸伤口不深,止血及时。只是近段时间内,美人万不可再受惊吓,否则牵动根本,必会留下病根。”
受惊过度?岂是如此简单呢。
姬游不由想起那日,他在半晕半醒之间,看到的骇人画面。
流动的血液浸染了锦被,腥涩的气味弥漫周身。昏暗的马车中,浑身是血的南荣珞手持长刀,挡在姬游的身前。她的脚边是死相可怖的尸体,是黏糊的血块,却不曾动摇她想要保护姬游的决心。
她是豪门贵女,本应该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地过完一生,如今却受他连累,经历这些折磨与痛苦。
他多次想要起身,想将她搂在怀中,护在身后,可他的全身却瘫软无力,就连他的意识,也在无力中逐渐模糊。
每每回想起当日场景,姬游都无比悔恨、自责,他恨自己的身不由己,更恨自己的无能。
刘太医离开了,姬游脸色却更加沉重。
他端着汤药一点点将它喂入南荣珞口中。南荣珞感受到姬游不悦的情绪,不敢开口说自己来,只能任由姬游一口口给她喂完,又把她按回床上。
她以为姬游喂自己喝完就会离开,谁知姬游竟然坐了她的床边盯着她。
高热刚退,南荣珞还有一些晕晕乎乎的,本想闭眼休息,可当她的视野暗下来以后,却总觉得有一道光反复在她脸上扫射,让她浑身不自在。
她几次睁眼,都能对上姬游那双冷气十足的眼睛。
“那个……”南荣珞指了指床边小案上的金皮折子,“皇上……今日不用批奏折吗?”
姬游沉默不语,视线也未偏移。
“生气了?”南荣珞小心翼翼地问。
姬游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忽然皱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没命了!?”
南荣珞因姬游的怒意愣了一瞬,而后慢慢扯起被子,将自己的下巴、嘴唇、鼻子一点点遮挡起来,用闷闷的声音回答:“是我逼你带我出宫的,你若有万一,就是我害死的。”
“我知道,是,我让你担心了,”被子终于挡完了南荣珞整张脸,“但你,能不能,别生气……”
“我,害怕。”
为了保护最重要的人,南荣珞用尽了毕生的勇气,才举起了那把刀。
姬游得救,她得到了深陷罪恶的梦魇。平日里她不是没被姬游骂过、斥责过,可如今再听到这样苛责的话,却有一大股委屈萦绕心头,刺得她眼眶发酸,心口抽痛,不自觉哭出了声。
姬游本担心南荣珞被闷坏想去掀被子,却听到了哽咽后的三字,以及压抑的抽泣声。
南荣珞进宫已有半年,她的畏惧、温柔、任性,姬游都一一见过,他曾以为,南荣珞是他认识最为独立、坚强的女子,今日,却也见到她如此脆弱的一面。
为了不暴露两人的伤势,姬游早就遣退了所有的宫婢,偌大的殿内仅余二人,让原本低声的啜泣变成了最刺耳的锥心痛哭,反复刺激着姬游的心口,让他一并陷入了南荣珞艰难的喘息中。
他俯身隔着被子抱住了南荣珞,将手放在了她的发顶,轻抚着她的发丝。
他没有出言安慰,没有致歉认错,只沉默地听着她起伏的哭声,在南荣珞细密的抽泣中,轻描淡写留下一句话:“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