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殇逝 轻轻吾妻 ...

  •   十二月十四日,紫禁城迎来了久违的大晴天。
      咸安宫的窗子内,也透进了几束阳光。
      胤礽站在窗前,透过封窗往外看。
      “主子爷,您看什么呢?站这么久了,坐下歇歇吧!”陆必安往一旁的椅子上又多垫了两层衣服,示意胤礽就座。
      看守咸安宫的大太监这两天受了气,便克扣了胤礽房间了的厚褥子、垫子,房间里也只有一层薄被。胤礽晚上冷的睡不着,陆必安心疼的原地转圈,拼命给看守的侍卫塞银子,也才得了些厚点的衣物。
      “外面都是灰扑扑的院墙,没什么好看的”胤礽笑着咳了一声,解释道:“我就是听着外面好生热闹,不知道宫里哪边在摆宴。”
      “甭看了,我告诉理亲王,是永寿宫那边,皇上新封了一位淑妃,颇多恩宠,允许那边开戏摆宴呢!”外边歪靠在柱子上的方脸太监懒洋洋地回答。
      “封妃?”胤礽低声重复了一遍,青灰的脸色逐渐有些泛白,他手指紧紧抓着木条,有些急迫地问:“那位淑妃姓什么?”
      方脸太监磕起了瓜子,口齿不清不楚,“姓宋?或者是姓叶?记不太清了,反正是刚进宫几天的一个汉人姑娘。前两天一直住在养心殿,听说皇上可宠爱她呢!”
      屋内的胤礽和陆必安脸色齐齐大变,胤礽更是喉咙发痒,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陆必安一边惊慌地喊着主子爷,一边费力地用手绢去擦胤礽嘴角的血块,泣声道:“太医,快请太医来!”
      门外方脸的太监吓了一跳,刚才还好好说话的理亲王转眼就倒了下去,他透过缝隙看了一眼屋内血呼啦的惨状,拔腿就往外边去喊人。
      胤礽虚弱地抓了一下陆必安的手,费劲笑笑:“陆必安,别费力了,你记得我嘱咐你的事吧?联系高邑忠吧...”
      陆必安老脸瞬间垮了下来,皱纹比以往更多了,他抬袖子擦擦眼泪,说:“主子爷,您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务必会妥善安排叶主子。”
      胤礽点点头,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给陆必安。
      陆必安颤着手接过。
      “给她,给...她”胤礽力气已经不够了,声音越来越小。
      陆必安使劲点点头。他在一旁亲眼看着,这两天胤礽为了写这封诀别书呕心沥血,删改重写了几十次,长长短短一生的情思全部化作了这薄薄的几张纸。
      他的一生,到死都还只惦念着一个姑娘。
      他在最后回光返照地朝着空中扬了一下,眼睛也盯着手举起的方向,眼睛里露出了难得的笑意,好似那里出现了一个叫喊美貌的姑娘,他们在那一刻最终相逢。
      抓着陆必安袖子的那只手最终缓缓落下。
      “主子——”陆必安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
      屋外看守的太监和侍卫不知想到了什么,都朝着这个房门紧闭的房间看了一眼,带着些伤感和惋惜。
      好像辉煌了整个康熙朝的星光最终走向了落幕。
      咸安宫门外,远远站着一个威严的身影,是雍正。他正神色复杂地往大门里面看。
      “走了,他终于走了。”雍正叹声,“朕这心里啊,感觉空了一大半!”
      苏培盛老实地站在一边,深谙此刻不是他讨巧搭话的时候。
      “理亲王留下什么没有?”雍正问一旁的苏培盛。
      苏培盛知道他是在问那一封信,但他手下的人也守了两天,这两天并没有见有人送信出来。见苏培盛苦着脸不答话,雍正有点疑惑,“不应该啊!”
      此时咸安宫里面冲出来一个黑脸的太监,他脚步匆匆,低着头走路,走了好几步才注意到站在这的雍正。黑脸太监惊讶了一下,便打了个千,利索给雍正请安,“奴才高邑忠叩请圣安。”
      苏培盛踹了他一脚,问:“这么匆忙,做什么去?”
      高邑忠不慌不忙答道:“回万岁爷,理亲王身边的太监陆必安撞柱自尽,殉主,奴才正找人把他的尸身收殓了。”
      雍正并不言语,苏培盛察言观色,又踹了他一脚,赶他,“去去去,赶紧干活去!”
      高邑忠磕了个头起身就走,站起身来的时候,胸口有个东西一闪而现。
      “站住!”雍正突然道,“胸口那藏了什么?”
      高邑忠支支吾吾不吭声。
      苏培盛上前按住他,一把从衣襟里掏出了一封信,上面还沾着染血的手指印。苏培盛恭敬地把信递给雍正,递上去的时候,眼睛瞄到了信封上写着四个字“轻轻亲启”。
      雍正抽出信来,那是薄薄的三张纸,上面写着工整的柳体,带着些雅致。内容很少,雍正迅速地看完了,他边看边挑眉,连嘴边的胡子都透露着不屑。
      看到最后,他只是稍稍沉默了一瞬,便吩咐苏培盛:“拿火来!”
      苏培盛便进了咸安宫,迅速带着一个点燃的蜡烛走了出来。雍正伸手拿过那蜡烛,亲手将信点燃,火苗燃起,在半空中跳跃了一个抛物线,便燃烧着,慢慢落下。
      苏培盛只来得及看到了最右边一行字,上面写着:【可惜,我和你最后一次的相逢却是你最初和我相遇,我正爱你至深,你待我却还是陌生人。】
      纸张燃烧的很快,不过须臾之间,便成了一片黑乎乎的灰烬。
      高邑忠跪在那里,沉默地看着纸张变成灰。
      雍正深深看了咸安宫宫门一眼,“朕永远都不会输,以前是,现在也是!”
      雍正背着手离开,走过高邑忠的时候,说“倒是个效忠别家的忠仆,打十大板就行了。”
      苏培盛对身后的李德全使了个眼色,便匆匆追上雍正而去。
      李德全甩了甩拂尘,皮笑肉不笑地说:“来呀,十大板,打吧!”
      高邑忠被摁在地上啪啪打板子,他也不叫痛,眼睛深深地盯着信被烧成灰的地方。
      十大板很快打完,高邑忠冲着养心殿的方向磕了个头,颤抖着站了起身。李德全等人便不再搭理他,很快走了个干干净净。
      高邑忠这才冲到了灰烬的地方,跪地在那扒拉。
      那里确实是一堆灰烬,只是灰烬底下,残留着两片还未烧干净的信纸。两片纸不过一指长,熏得泛黑的纸面上依稀可以辨认出字迹——
      一个写着【轻轻吾妻】,一个写着【胤礽无悔】。
      *
      永寿宫里,人声鼎沸,一片喜庆。
      后院的正殿里,穿红纳彩,一派簇新。
      叶轻身着橙红的喜相逢云纹吉服,头戴镶着金玉珍珠的圆形攒顶式吉服冠,就坐在龙凤呈祥的雕花大床上,靠着绣着瓜地绵延幔帐,怔怔出神。
      今天据说是她的大喜日子,封淑妃,皇帝还恩准他可以待在房间里不去见外客。
      小莲现在荣升为永寿宫的大宫女,进进出出,满脸喜色地跟她汇报皇帝都赏了什么东西。
      叶轻听着她的话,神游天外,她这一天半好像一直在走神,都是些杂七杂八的事。一会儿是学校老师布置了十张画,她一张都还没动笔;还有一张画了一半的油画她有有了新的灵感,准备大改。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这真的只是个梦,她还有机会回到她在现代的家,继续做她吃喝当米虫的咸鱼生活。现下看来,一切都成为了泡影。
      她偶尔也会想起胤礽,想起他们在一起用膳的时候,他说他让人弄了好多漂亮的冰雕,准备带她去看。
      他们在宫门口分开的时候,她听到他叫了一声“轻轻”,但她那时候还在生一个莫名其妙的气,没有掀开帘子。
      她应该掀开帘子看一看他的。
      “娘娘?”小莲有些忧心地看着她,“您是不是饿了,奴婢给您端些吃的过来?”
      叶轻摇摇头又点点头,说:“随便吧,我现在想静一静,你让我自己呆会儿吧!”
      小莲咬唇看着她,一脸纠结,最后还是点点头,出去带上了门。
      关上门之后,门外的吵闹声瞬间变得非常小,整个房子变得奇异地安静。
      叶轻躺倒在床上,揉着眼睛,思考着未来要做什么。
      不怪她这些天迟钝的好像一个傻子一样,满打满算,今天才是她来到清朝的第七天。七天内围绕着她发生了太多事,有太多神秘的谜团又没有人帮她解开,她就像一个提线玩偶一样,被人提溜着挪来挪去,茫茫然找不到方向。
      直到现在,她才是真正意义上有了一点在这个朝代的真实感。
      所以她一个弱女子,接下来要做什么?
      顺从雍正这个中年大叔,老老实实做她的妃子?成为这个封建时代被压迫的一份子?
      那胤礽呢?胤礽又算什么?他为什么不来带自己走呢?
      叶轻的脑袋随即又乱成一团。
      “叩叩——”一个比往常更轻的敲门声响起。
      叶轻立马起身端坐起来,整理了一下吉服冠,说:“进来!”
      进来了一个走路姿势怪异的黑脸太监,他脸色惨白,嘴唇没有一点血色,额头上也正在冒着一阵阵冷汗。仔细看,他的后袍沾满了血迹,赫然是刚挨了十大板的高邑忠。
      叶轻警觉地看着他,说:“你是谁?”
      高邑忠缓慢地打了个千,单膝跪在地上,沙哑着嗓子:“奴才高邑忠,叶主子别怕,奴才是理亲王的人。”
      听到理亲王三个字,叶轻炸毛的戒备状态才慢慢消散,她有些急切地问:“胤礽来了吗?”
      高邑忠红了眼眶,泣声道:“好叫叶主子知道,理亲王在一个时辰前已经薨逝了!”
      “薨逝?”叶轻瞪大眼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他不只是受了风寒咳嗽了几声吗?他前几天明明都能把弘皙一个壮汉踹倒,怎么突然就?”
      似是想到了什么,叶轻捂住了嘴,小声说:“是雍正是不是?权力角逐,他忌惮胤礽,就把胤礽害死了是不是?”
      高邑忠额头抵着地面,没有吭声。
      叶轻觉得气血上涌,同时手脚冰凉起来。她想站起身好好问一问高邑忠,但是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你来找我做什么?”良久,叶轻艰难道,她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显而易见的难受。
      高邑忠缓缓起身,掏出了包在灰手绢里的两片纸,颤巍巍递给了叶轻。
      叶轻接过,仔细摆弄着纸片,辨认了一下上面的字,小声的读了一下,良久不得动弹。
      两片纸在她的手心里摆放着,并排拼凑了对称的两个名字:【轻轻】【胤礽】
      “他干嘛要这样?”叶轻小声呢喃了一句,不是说让我永远不要喜欢他嘛!
      “这是理亲王的绝笔书信,本来是让奴才带出来交给主子,只是奴才半路遇见了皇上,皇上将信烧了,奴才无能,只抢救了下来这个。”高邑忠在一旁小心自责。
      叶轻摇摇头,他一个小太监,能从雍正手下活命已然是万幸。“信,我拿到了,你可以...”叶轻看了看门外,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但是雍正的眼线肯定不少,这个小太监得赶紧离开治伤。
      “奴才受理亲王所托,要把叶主子送到江南。理亲王说他在那里给您留了银钱和人,能保你下半辈子平安生活。”高邑忠却截住了话头,从身上掏出了一个胤禛常挂在袍角的玉佩。
      叶轻心里惊了一下,却又心底活泛起来,她刚发愁后半辈子要怎么过,胤礽就送来了这条路。
      看起来还不错!
      “叶主子跟奴才一起走吧!”高邑忠说。
      叶轻忍不住点头,然后又犹豫了一下,“你看起来伤的很重,得先休养一下。”
      高邑忠正想回话,外面突然传来了小莲的声音,“娘娘,万岁爷正往咱们宫里来,奴婢帮您准备一下接驾吧?”
      叶轻突然有一种做坏事被老师逮到的感觉,她看着高邑忠,焦急道:“快快,你快出去,待会儿被皇上看到你在这你就完了!”
      高邑忠打了个千迅速离开,走之前他极小声说了句:“叶主子,三天后亥时,您支开下人,奴才再来找您!”
      叶轻目送高邑忠拉开门离开,和小莲打了个照面,小莲吓了一跳,高邑忠却身影没停快步消失了。
      小莲捂着胸口,指着高邑忠,结巴道:“娘娘,他,他?”
      叶轻摆摆手,“没事,一个打扫的小太监,你不是要帮我整理吗?快点...”
      小莲缓过神,赶忙帮叶轻把她的红缨穗子摆正,皱了的吉服舒展开.....
      叶轻把握在手里的纸片捏了一下,团成黄豆大小,扔进了床底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殇逝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