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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首场比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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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就是这样。”唐锦然趴在温泉的边沿上,有气无力道,“不是我的我死也不会承认。”
来参加比试的同窗听完此事,气愤道:“北鹤就是这么欺负人的?!我们现在就传信给山长!”
谢青攥紧拳头:“等山长派人来北鹤,只怕金如海已将唐锦然的罪名坐实了。”
“那就让他们欺负了去?”有人狠狠锤着水面,唐锦然刚好转身,硕大的水花溅了他一脸,呛得他直咳嗽。
有声音从上方传来:“这么大火气可不行。”
声色醇厚如美酒,众人齐齐抬头,王明涛弯腰用手拨了下手,满意地溜进温泉里。
北鹤一带以温泉数量多而出名,北鹤书院内有一个巨型温泉池,也有众多小温泉,各个书院都分到了一个小温泉,足够二十人一起泡。
王明涛从教苑出来后就去找北鹤的院长,金如海跟在他身后,两人前后脚到赋道斋,将事情告诉院长,北鹤书院的院长是个明事理的,当即让金如海先将此事压下,将真相调查清楚,免得唐锦然受到非议。可金如海在寝舍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真真假假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书院。
唐锦然缩进水里吐着泡泡,只露出一双眼睛,可怜极了。
谢青问:“先生可有主意?”
王明涛摸着下巴:“北鹤书院不是我们的地盘,调查一事我们不方便下手。”
谢楚南皱眉,稚气未脱的脸阴沉沉:“那就任由他们将白的说成黑的?”
唐锦然一旦不能参赛,对闻川书院而言,可谓是致命一击,到时候闻川书院拿不到名次,意味着他哥谢青的努力也会付诸东流。
王明涛端起温泉胖旁的果茶喝了一口:“偏激如金如海只是个例,北鹤的院长为了书院的名声考虑,也不会颠倒黑白,若是这次他们冤枉了唐锦然,信誉便会在其他书院中大打折扣,闹到最后,没人会相信今年算学比试的结果。”
一番话安抚了众人的心绪,脑子冷静下来便捕捉到事件的细节,邓一乔显然是个关键证人。谢青问邓一乔:“你当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邓一乔愣住,像是在回忆,随后摇头:“我没听到。”
谢楚南嘀咕一句:“按理说,不应该是谁在寝舍里谁的嫌疑就最大吗?”
室内安静得可怕,热水流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十几道目光徘徊在邓一乔脸上,邓一乔额冒冷汗,嘴唇哆嗦:“你们与唐锦然的关系好,不相信他做出那档子事,但也不要将黑锅扣我头上。”
说到最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近哽咽。
在场其他人其实都怀疑过邓一乔,不是针对他这个人,而是因为当时在寝舍的只有他,但顾及同窗情谊都没有说出来,然而谢楚南眼里只有哥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王明涛一个头两个大,唐锦然的事还没处理完,闻川内部倒先闹起矛盾了。他将旁边的帕子递给邓一乔,让他擦干眼泪,又神色严肃地嘱咐大家,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他不希望听到任何猜测。
唐锦然的头从水里冒出来,仍然摆着张打架没打赢的臭脸,谢青的手从水中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多想无益,现在最重要的是明早的比试。”
被王明涛叮嘱后,温泉里的人都不谈唐锦然的事了,改而讨论起明天的第一场比试。邓一乔是转学生,旁边的人怕他孤单,便主动与他说话,他也自来熟,跟那人有问有答,眼睛却不停偷瞄谢青,发现谢青跟唐锦然凑得亲密。
唐锦然身子突然一抖,似有无数根细小的银针扎进皮肤,皮肉黏接骨头的地方都火辣辣的疼,好像有火星从骨髓中迸发出来,他眼睛呆滞,面上有冰冷的汗珠透出,咬着唇不肯喊痛。
谢青发现他的异样,立刻揽住他要滑落的身子,手臂弯过唐锦然的膝盖,想要将人抱上去。
痛感一瞬即逝,唐锦然缓过神,抓住谢青的手臂:“我,我没事。”
唐锦然已经不是一次两次这样了,刚开始以为是他身体偶尔不舒服,唐锦然自己也没当回事,但自从在碧桐镇又犯病后,谢青便拉着唐锦然去让胡环瞧瞧,胡环却没看出什么毛病。
谢青敏锐地感受到一股视线,迅速朝视线的来源望去。邓一乔唇边的冷笑还没收住,被谢青的注视吓到,神色不自然地撇开眼。
如果除去唐锦然第一次身体不适,此后的每一次邓一乔都在场。而且邓一乔此人实在古怪,每次谈话都在若有似无的刺探消息,与他们在一起时,虽表现得很热情,却藏不住对唐锦然的敌意。
另外,邓一乔每回注视他时眼眸中都蕴着炙热,这种情感不单是倾慕,更像是占有欲,仿佛谢青本是他的所有物。
种种异样出现在一人身上,让谢青不得不对他起疑心,唐锦然的病不会真与邓一乔有关吧?
下毒?
不可能,邓一乔接触不到唐锦然的吃食,并且书院不允许学生熏香,旁人没法从香炉中下毒。
谢青眸光微闪,虽然他一向不信巫蛊之术,但当其他情况都无法发生时,剩下的猜测无论多荒谬都可能是真相。
将仅有的线索串联起来,他目前能想到的便是,邓一乔嫉妒唐锦然而对他施下诅咒,而诅咒的发生条件便是邓一乔本人在场。
“谢青。”唐锦然把谢青飘忽的思绪唤回,谢青用眼神询问他怎么了,唐锦然挣脱开他的手,“先生都看过来好几眼了。”
谢青稳如老狗,将刚坐好的唐锦然又扶起来:“你不舒服,我带你回寝舍。”
唐锦然有点懵,他现在泡在温泉里挺舒服的啊,触及谢青的眼睛后,他立马出了温泉。要是不用身体不适搪塞王明涛,还真没法解释谢青为啥抱他那么久。
翌日一早,第一场算学比试开始。
这场算学比试不同于往日的算学考试,各个书院的选手处于一个大学屋中,任意挑选对手,被选择的人没有拒绝的权力,两人前往讲案处抽取一份算学试卷,每份算学试卷的题目各不相同,但难度相当,不用担心同书院的学生助其作弊。考试结束时,以每个人的答题情况决定胜负,分高者胜,而胜者在总分上再加十分,败者则扣十分。
来参加算学比试的都不是等闲之辈,哪个不是被众星捧月的高手?因此,大学屋中的人都志得意满,在心中暗暗挑选对手。
唐锦然进来时,收获了一大波意味不明的打量,大学屋里响起窃窃私语,监考官金如海喝止道:“安静!”
学屋内慢慢静下来,突然,有道声音从某个角落飘来:“为什么违纪的人也能参加比试?”
一句话如同炸弹,将平静的表面碎成粉末,引出更多人的疑惑。
“就是啊,他怎么来了?”
“看这样子,就知道是个绣花枕头,养分全跑到脸上去了,真有能力参赛?闻川书院莫不是没人了。”
“暂且不论他有没有能力,胆子却是真的大,竟敢私藏那种书,啧啧……”
唐锦然舌苔发凉,感觉有几百只虫子围着脑袋嗡嗡叫,看着周遭一张一合的嘴巴,他的双腿像被钉在了地上,但四肢僵硬的状况只持续了几秒,他神色就恢复如常,一步步向学屋深处走去。
初次旬考的质疑,碧桐镇镇民的恶意揣测……经历过许多次的非议,他已经没那么容易被流言击退。
金如海心中嗤笑,面上却正义凛然:“昨日之事未经核实,尚有转圜的余地,唐锦然很可能没有违纪,目前为止参赛资格。”
钟声响起,学生们四处走动,开始寻找对手。唐锦然眼疾手快,在人堆中找到北鹤的陆祈,笑得纯真:“去前面拿考卷吧。”
初见唐锦然时只以为对方是个草包,结果当天晚上回寝房后,听同舍生谈起唐锦然,才知道连谢青都只能在算学考试中与唐锦然勉强打成平手。
意识到很可能会败给唐锦然,陆祈内心有些许慌张,但仍强作镇定,书院里的旬考算什么,算学比试的题型与平常旬考不同,旬考的成绩并不能说明一切。他面露不屑道:“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唐锦然与陆祈取过考卷,两人伏桌做题。
陆祈快速地扫了眼卷子,嘴角僵住。
考卷上的题目很难,应该是为了扩大分数差距才提高了难度。去年就因为第一场比试的成绩排名太过集中,导致第一场比试毫无意义。
陆祈稳住心神,他虽没有谢青那么神,但在北鹤书院的算学旬考中也是位居前三。题目这么难,他不会,唐锦然自然也不会。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唐锦然拿起笔就写,眉头都没皱一下,在他好不容易做完半张题时,瞥了眼唐锦然的卷子,模模糊糊看到对方写到最后几道题了。
陆祈心道,这么快,乱写的吧。
但眼看自己追不上唐锦然的速度,就控制不住的焦虑,执笔的手直冒汗,额边的汗珠向下掉,浸湿了衣领。
再快一点,再快一点!该死的,这题怎么无解,肯定是哪里算错了,该怎么算……
陆祈心急如焚,唐锦然却放下了笔,将答题纸交上了讲案。
讲案前挂着一张巨大的红布,红布上画有数百个由横竖线组成的小格子,每个选手的名字都填在格子内,而在填有名字的格子下面则空出一行格子填写成绩,一般来说,在选手交卷后,会有四名先生来改卷,改完后将成绩立刻登于格内。
在唐锦然交卷时,没有格子被填写了成绩,也就是说唐锦然是第一个交卷的。
陆祈吞下唾沫,手都拿不住笔,最早交卷并不代表对得最多,只要他在规定的比试时间内达到足够的正确率,就能碾压唐锦然。
他深吸一口气,检查草稿有哪里算错了,与此同时,四名先生批改完考卷,在唐锦然的名字下的格内登上了满分。
这一刻,纸页翻动声消失,全场的考生都看到了唐锦然的成绩,心中咂舌,闻川书院怎么净出些长得好看又会考试的怪物。
陆祈眼睛发花,完蛋了,他不可能做到全对,唐锦然却拿了满分,胜负已定,他交卷的时候就好像在给唐锦然送上十分。
唐锦然刚站到考场外,谢青就交卷出来了,好笑道:“我看陆祈脸色很差。”
“嘁。”唐锦然扬起下巴,觉得心情舒畅,“我就是故意找他的,先生把我成绩写上去的时候,他手都在发抖,墨都晕纸了,我当时别提有多爽。”
他嘿嘿笑:“要是另外两场比试都可以自己挑对手,我肯定都找他,可惜啊……”
临近考试结束,选手们陆续步出考场,在曲廊上谈论着今年比试的难度,陆祈站在人群后方,死死凝视笑着唐锦然。
等着吧,第一场比试成绩不错又如何,待罪证落实,比试成绩照样得作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