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狐狗狸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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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病房时，栖川遥正赤脚站在高大的落地窗前静静伫立着，表情看上去很是平淡。
听见有人进来的声音，她的表情变都未变。茜色天空下，落日的余晖将她浑身染上一层透亮的金色。
我将提着的果篮放在病床前的柜子上，有些无奈开口地出声，“好歹把鞋子穿上吧，怎么说也是病号。”
“……”
没有回应。
她的置若罔闻衬得我有几分尴尬，空气静默了下来。
要不放弃来时目的，直接转头告辞，反正事情已经告一段落，多管闲事也没有益处。
心里这样默默打算，正想起身付诸行动，温柔的嗓音蓦然响起，阻止我下一步站起来的动作。
“下个星期我就要去英国念书了。”
她侧过弧度精致的脸庞，口气淡淡，好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哦，一路顺风。”怔忡了一下，我波澜不惊地开口，“就连杀人这样的事情都能摆平……”
“果然栖川这个姓氏在日本政界举足轻重，传言不是空穴来风啊。”
伴随我话音落下的是直直望着我的栗色眼眸，栖川遥掩口失笑，“藤原学姐，你在说些什么啊？”
“我听不懂呢。”
女孩子半是撒娇半是抱怨的语气，让人不禁心生怜惜，只可惜我是女人。
“一副完美受害者的模样，真当没有人发现吗？”我从背包里取出那张烧去一半的黄表纸，皮笑肉不笑。
“虽然学艺不精，但是我恰好知道一种能够帮助物品寻回制作者的方法，要试试吗？”
看她沉默不语，我压低声音接着说了下去。
“网上那个利用狐狗狸桑占卜的帖子就是你发的吧，目的就是为了引天海美和三城咲入局。”
她动动嘴唇想要说什么，我在唇边竖一根食指，阻止她想要辩解的意图。
“不觉得奇怪吗？如果浅野晴奈真是在现世报仇雪恨，怎么会那么容易成佛？”
即使是鬼怪，在阳间也有必须遵守的法则，否则现世还不乱套。
不管什么原因，鬼怪肆意剥夺别人的性命就会沾染因果，因果越重，轮回往生的机会越小。
“浅野晴奈为了保护你，自己担下了杀人的罪名。我又不是警察，本来不应该多管闲事，不管是三城咲还是天海美，我始终觉得她们不过罪有应得。”
“我在意的是纵使天海美有罪，也不该使用这种非人类的手法，让她死无全尸，连转世投胎也不能。道法符箓不该成为泄愤报仇的工具。况且……”
用的手法越是阴私，反噬的后果越大。
我的话还没说完，栖川遥冷冷打断，“你知道什么，口口声声站在审判者的角度，是因为自己有异能吗？”
“所以才高高在上，真这么有正义心就去警察那里告发我啊。啊，对了，你也可以告诉日吉若，他好像很喜欢你呢。借用他的势力荡平栖川家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的态度激烈，眼睛睁得很大，栗色瞳孔没有聚焦，和平日的形象大相径庭。所以我最烦这种处于青春期的小鬼了，一点点的挫折就被无限放大，道理什么的完全讲不通。
“喂，你眼睛看不见了吧？”
此话一出，栖川遥身体一颤，安静下来，原本激狂的脸上一片惨白。
我靠近她的脸，手指摩挲过她的眼眶，声音低了下去，充满怜悯，“是和狐狗狸桑做的代价交换吧。”
是的，所谓的狐狗狸游戏与其说是占卜，不如说是和恶灵做的一笔交易。
栖川遥先是散播有关狐狗狸桑的谣言，引天海美和三城咲入局，然后召来浅野晴奈的残魂附在自己身上，剩下的魂魄则附着在栗生秋叶的体内。
我参与的那场游戏中栗生秋叶之所以会昏迷是因为她体内那时候就有了浅野晴奈的魂魄。请狐狗狸桑的黄表纸上有天海美的血肉组织细胞，仇人之血是引得她最后发狂的原因。
这是我那天未说出口的真相，也是浅野晴奈所希望的结局。她的残魂一直跟随着天海美，却从未做过出格之事，成佛之时身上也无血腥杀戮的戾气，她大概从未想过杀死天海美和三城咲复仇。
尘归尘，土归土，浅野晴奈做不到原谅，最后却为了芥川慈郎可以选择放下全部。
至于导演这一切而又损人不利己的栖川遥……
“我在浅野晴奈的意识深处见过你，在她向芥川慈郎告白那天。”
我的话惊得栖川遥打了一个寒颤，她额上的青筋凸起，生出许多细密的汗珠。
“在你的叙述中，我就觉得奇怪，浅野晴奈的告白是在平日鲜少有人去的天台。当事人不说，她的告白怎么会被后援会知道。”
“告密者是你。”
“现在所做一切是想赎罪吗？就算是赎罪……”我闭了闭眼，她肯为浅野晴奈做到这种地步也已经足够。
口袋里手机突如其来地震动声打断了我还未尽的话语。
来电显示是一串未知号码，摁下接听键，另一头传来日吉若的清冷声音
“藤原，我是日吉。”他的气息听上去似乎有些不稳，所处环境也很是嘈杂。
“啊，是我，怎么了？”
“……”他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又继续开口，“刚得到的消息，栖川遥和死去的浅野晴奈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什么？”我瞠目结舌，电话那头还说了什么我都已经听不见了，所有的疑惑都浮出水面。
“喂，能听得到吗，藤原？”日吉若在电话那头唤了几声。
“好的，我知道了。”简单回复一句，将掐断的手机放回口袋，
怪不得她居然肯为浅野晴奈做到这种地步，怪不得浅野晴奈的残魂居然与她契合无比，怪不得浅野晴奈最后选择放下一切。
“啊，你已经知道了，是吧。”栖川遥的神色蓦得松软下来，细长指尖抚上自己的眼眶，嘴角的笑容却轻松到不可思议。
“关于我害死我姐姐这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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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川是古老的华族姓氏之一。即使现代已经衰落，这些华族后裔依然在日本树大根深，扎根于深不见底的商界政界土壤中，攫取着巨大的利益。
父亲在政界一路高升，无往不利，母亲出生名门，背景显赫。栖川遥家世优越，长相出众，即使是在冰帝，她也是家庭背景能数得上的学生。
她们在冰帝幼教部已经相识，国中部再遇浅野晴奈，她只觉得这个女生还是那么傻。
给植物浇水、喂养生物实验室的小动物并打扫卫生、帮体育老师整理运动器材……班里最麻烦的事情交给她，浅野晴奈从来不曾拒绝。
一方面是因为性格，另一方面她好像真的为自己能够派上用场而高兴。
这在栖川遥眼里简直是单纯到讨厌的程度。同学多年，她们似乎也从未交谈过，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讨厌浅野晴奈但又在暗地里默默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栖川遥周围的朋友很多，围绕她的女孩们有的基于栖川家族名声，有的基于她的长相，她在人群中是被众星捧月一般的存在。无论真心与否，栖川遥都维持着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交际手段。
这些人不仅仅是现在的同学，未来更是要在政界或商界彼此牵扯的伙伴。就算不能成为朋友，最起码不要让对方心生厌恶。她一贯秉持着这一点，直到某次游泳课。
她的泳衣不知所踪，偏偏任课教师是从国家队退役的运动员，说话严厉刻薄，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
平日交好的女生们换了泳衣后，与她匆匆打了招呼就走。栖川遥装作看不见她们眼底的嘲讽和看好戏的眼神，只是点头微笑，内心却惶恐不安。
终于在除她以外的所有女生离开更衣室后，栖川遥无力地坐在长椅上。
一个有些怯弱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室内响起。
“栖川同学，要是不介意，请用我的泳衣。”
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浅野晴奈同她一样的栗色眼眸里满是关怀和担心。
“那你怎么办呢？”
对方愣了一下，浅浅地笑了，露出脸颊上两个梨涡，“没关系的，我本来就不擅长游泳，给老师请个假就好。”
最终她还是穿了浅野晴奈的泳衣，非常合身。
老师最终还是没有饶过浅野晴奈，批评过后还罚她打扫泳池一个礼拜。
栖川遥被女生簇拥着离开时，浅野晴奈正跪坐在湿漉漉的泳池旁边擦地。碍于面子，她没有帮忙，就连谢谢都未曾说出口。
她是如此自私的一个人，连被帮助都不肯说谢谢。
她并不是有意提及浅野晴奈的告白。那只是和天海美的一场口角之争，脱口而出的话语将浅野晴奈的人生推向了一个不可控的状态。
如果说最初栖川遥只是怀着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的愧疚想法，那么父母亲在书房里的争吵令得她陷入绝望的深渊。
她终于明白自己的目光为什么总是追着浅野晴奈，那是来自于血脉中的亲近，与她相同的发色，相同颜色的眼睛，里面盛满阳光。
父亲迫于家族势力接受联姻，与学生时代交往的女友分开，对方带着尚在腹中的孩子嫁给另外的男人。
这个从生下来就不受人待见的女孩难怪是这样唯唯诺诺，小心翼翼的模样。她来到这个世间并非自愿，承受了诸多恶意之后，她可以自由地选择离开。
栖川遥趴在水池里剧烈呕吐着，昏昏沉沉间转过的念头是浅野晴奈明媚的笑脸。
唯一的姐姐，也是这个学校唯一真心待她的人就这样被她害死。往后余生，她都不会再有幸福可言。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狐狗狸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