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宁亦锦

6、第 6 章

　　蒙仇很是吃惊：“我一直是无神论者，科学与不科学在我眼里不可能同时存在，这不符合自然规律。”
　　“红绿灯同时转向的时刻，上帝笑了，他在矛盾中看到了一种共生。”顾思纬念了一句书中的序言后，若有所思。

　　“如果说科学是一个建立在可检验的解释和对客观事物的形式、组织等进行预测的有序的知识系统，那你说会不会存在一个建立在不可检验的解释和基于主观意识进行的不规则且无序的思维系统？在这个系统里，因为反面的反面即是正面，所以它和科学共轭存在着。只是当科学推动实践发展的时候，不科学作为背面悄悄隐藏了身影，而现在只要能激活它的力量。”

　　“你猜会发生什么？就如一枚硬币一样，它竖立起来后会开始转动，整个世界将会立刻力量失衡，但在这种动荡下又会逐渐找到一种动态平衡，此后人类文明就会自然而然出现一个暴力式的拉升。因为我们的视角从平面变成了立体，原先的我们只能仰望星空，但找到阴影面的我们可以凝视深渊。”

　　顾思纬神色激动，继续动情说着：“老子曾经说过，玄之又玄，众妙之门。不科学也可以称作我们平时常说的玄学，以前大家就经常戏谑科学的尽头是玄学，如果真的玄学出现，那将不是尽头，而是串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虽然只是个猜测，但是我们一起被接到这里必定是有原因的。”

　　蒙仇表示很难立刻认同他的想法：“你的猜测很有趣，但它需要被证实。从最近的新闻来看，这个猜测并没有足够的论据，大家还是过着正常的生活。”
　　“哈哈哈，”顾思纬大声笑了笑，说道：“你说得对。我只是提供了一种猜测，而科学家的任务则是让假想找到科学逻辑。”

　　距离他们被接到会议室已经过去了数个小时，当时钟缓慢划到中间时，时间已经走到了中午12点。
　　会议室里的气氛焦灼，大家既不安又茫然，都在等着上面给一个问题或解释。

　　顾思纬环顾四周，对着蒙仇说道：“刚刚在座的科学家有一些都在讨论外星生物的可能性，还提出了高等智慧文明倾向于自我毁灭的猜想。越发展矛盾越尖锐，个体意志越薄弱，于是借助冥想或精神进化来脱离困境。”

　　“这个猜想有一定合理性，我们人类的生育率近二十年正在骤降，很多国家都出台了生育政策，但奏效的寥寥无几。再过五年，地球人口数量就只有2000年人口的80%，按照这个逻辑来看，人类文明确实正在逐渐凋零。”

　　蒙仇开口道：“顾教授，这确实是目前的事实现状，但我们要正视这个世界最大的问题：阶级固化和贫富差距过大。我们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但是世界上很多很多人都在忍受饥饿和极端气候，特别是世界上的弱国小国，数据显示他们的人口比起世纪初至少减少了一半。在这种生存困境下，谈不上什么个体意志，只能说大家都在努力挣扎求生。所以你说的精神困境不符合现实状况。”

　　正当两人讨论的时候，会议室的门打开了，首长走了进来，数名神情严肃的军人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首长身上，他们期待着一个未知数的揭晓。

　　“大家好，我是战略中心的负责人余淮志。大家过来之前都签署了保密协议，应该知道本次行动属于军方秘密项目。因为行动紧急，也没有跟大家解释太多，我们将大家聚集起来是想尽可能发挥各位的才智，与此同时我们也在收集更多资料和数据通过超算进行分析。”

　　“此次行动代号：寻狐。项目关键词只有三个：超能力，X-2025实验和林思嘉。”

　　此时，会议室里出现了窃窃私语声，在座不少人都知道X-2025实验，也认识林思嘉，但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二者会跟超能力有所关联。

　　余淮志打断了他们的私下讨论，继续说道：“我们这次行动的关键目标是找到林思嘉，复盘他在X-2025实验中的研究思路和成果，抢先在其他国家之前掌握超能力的应用。在座不少人应该跟林思嘉教授曾经有过交流，他在2042年失踪下落不明，在他失踪后三个月我们得知国外一直在秘密进行X-2025实验并成功培养出了一位半超能力者。之所以称为半超能力，是因为他们培养出的能力是面对面交流时可以知晓他人的想法，也可以叫‘读心术’。但他们想要实现真正的超能力：预知。”

　　“或者说预知是这项能力的极限用法，人们在极度活跃的思维意识下运用因果推理来掌握预言的规律。国外的研究者将这项能力叫做：灵觉提升。”

　　余淮志停顿片刻，望向讲台下的各位专家学者缓缓开口道：“他们认为林思嘉已经掌握了预知的能力，而我国隐藏了他的行踪进行秘密研究。不过事实是，林思嘉真的失踪了，我们手上也没有他的研究成果。我们只得到了他在失踪当天留下的一句话。”
　　场下在他说出超能力之时便开始议论纷纷，整个会议室充斥着焦虑、紧张、激动乃至不安的情绪。

　　余淮志示意大家安静，而后用投影屏展示林思嘉写在白纸上的一句话。上面只写着：文明会自杀，尤其是高等文明，我需要消失一段时间。——林思嘉 2042年12月1日留

　　这是一句预言吗？为什么会在失踪当天留下这样一句话？他想表达什么？
　　会议室内的所有人都集中精神盯着屏幕，短短的一句话让他们陷入了思考的漩涡。

　　余淮志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石英钟，出于安全考虑这间会议室的电子产品非常少，就算有也很过时。
　　这让余淮志想起了二十一世纪初的自己，那时他还在学校上课，课本和网络上都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大家争相购买最新款的手机和电脑，到处都是新行业新技术的讨论。不像现在的社会，科技发展但人们生活没有生机，抑郁症等精神疾病高发，自杀率直线上升。他想，他能理解文明会自杀这句话，因为历史的轨迹的确如此。只是与二十世纪的世界大战不同，这次的战争是发生在个体之间，马太效应让强者更强、弱者更弱。

　　片刻的静默后，场下开始了热烈的议论，这打断了余淮志的一点怀念。
　　“各位目前的首要任务是搞懂这句话的含义。我们认为林思嘉选择在消失的同时留下这句话，这背后一定有他的用意。另外，我们已经重启了X-2025实验，虽然有林思嘉教授留下的实验数据，但是我们跟国外比起来进展有限，现在是一步落后步步落后。”

　　底下一位医学教授此时发问：“首长，请问最近网络上出现的国外基因药物是否跟X-2025实验有关系？”
　　“有，这种基因药物就是国外延续X-2025实验做出的最终成果。”
　　那名医学教授继续问道：“那它确实能改善人类基因减少各种疾病发病率？”

　　余淮志摇头道：“并没有任何临床试验数据可证实这一点。这是一个谎言，但这种药物可以促进大脑神经元的生长。”

　　底下顿时传来对这种做法不满的指责声：“药物上市规定要进行审查监测的，药效虚假宣传是违法的。”
　　“而且凭什么对我们国家禁售？”

　　“这种天价药物本来就是一小部分人才能买到了，不懂为什么还要搞出能改善基因的噱头，价格越炒越高。”
　　“那是不是这药物最后确实能培养出超能力者？促进大脑发育然后提升思维能力，这不就是一小部分人变成超人了？”
　　“我们得赶紧仿制这药才行，不然单就我们国家没有怎么能行。”

　　在各种议论中，余淮志向大家解释：“大家也不必太紧张，这种基因药物据测算只能有千分之一的概率做到提升灵觉，没有很大副作用，能让大脑活跃但也基本没有能达到出现超能力的可能性。我们推测药物公司将原本X-2025的药物稀释了百倍来减少副作用，药物虽然迭代但是进展仍旧有限。”

　　“也就是说我们仍然有机会，如果国外率先实现超能力的量产化，恐怕整个世界就要掌握在少数几个家族手中。”余淮志补充道。

　　强者愈强，弱者愈弱，所有人都可以想象到时将会出现何种局面。社会底层人们的生存资料将会被压榨到极致，资本家和政客掌握所有力量，无止境的贪婪会催生动乱和纷争，只要有利润驱使一切再骇人听闻的事情都会出现。

　　如同《资本论》中所述：“如果有百分之二十的利润，资本就会蠢蠢欲动；如果有百分之五十的利润，资本就会冒险；如果有百分之一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冒绞首的危险；如果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就敢于践踏人间一切法律。”
　　践踏人间一切法律，文明也许会毁灭也许会重启，但这一定是场人间惨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