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宁亦锦

33、第 33 章

　　会议后半程，大家已经基本就“根源”创造计划达成了一致意见。
　　哪怕是顾思纬，也不能不承认这个计划至少看上去是完善且可行的。

　　首先是确定按照前一次模型进行等比复原，但考虑到可能会有微小的误差，同时还要进行理性思维部分的强化，所以为了确保万无一失，这次计划将投入较之之前更多的微型人体细胞机器人进行操作。

　　此外，“根源”创造计划还将尽可能维持同等的情感数值水平，保留记忆部分。如果说露比只保留了林思嘉82.7%的记忆，那么根源现定的目标则是保留85%以上的记忆。

　　考虑到安全性，他们还会对根源植入机器人三定律。严格意义上，根源只是作为一个工具而出生的，他得到了比露比更谨慎的管理。

　　他们都对“根源”创造计划充满了信心，现在只等一个结果。
　　作为目前国家重点工程，“根源”全程都得到了大量资源支持，凡是涉及的部门都被要求全力配合该项目。
　　顾思纬的部门同样在内。

　　“顾主任，余局长来了。”
　　顾思纬办公室门外先是两声敲门声，随后他听到了朱理安的声音。
　　“小朱，你带余局长进来吧。”顾思纬连忙起身。

　　余淮志同朱理安一起走进了办公室，顾思纬招呼两人坐下。
　　“我和小朱刚刚讨论了下核动力太空航母的星际网络，正好谈到你最近在脑域开发上的认知增强课题也有了些成果，所以过来问问你有没有需要我这边协助的。”
　　余淮志看上去精神抖擞，似乎连日的工作反而为他注入了养料和斗志。

　　顾思纬前段时间便得知余淮志第一批报名了超能力提升项目，按照时间来说应该已经有所效果了。
　　顾思纬回应了他的话：“协助还不需要。我们目前在通过神经反馈训练、神经可塑性和脑电刺激等方法来提升个体的学习能力、记忆力和关注力。第一组数据已经出来了，下面就是和超能力提升项目的实验者数据进行比对。”
　　他看着对面的余淮志，继续说道：“余局长，正好你也参加了超能力提升项目。我想问问你，在学习能力、记忆力和关注力上面的真实感受。”

　　余淮志露出了笑容，这很难得，因为他平日里常常板着脸十分严肃。局里还有小年轻给他取了外号叫做“板脸”，每次批经费被打回来又愤愤不平的时候常念叨这个外号，但又不敢去找余淮志当面申诉。

　　“如果说我之前工作效率是10，那么现在能力开发后可以做到15。你说的学习能力、记忆力和关注力应该是都有提升，这跟我长期从事管理工作也有关系，我习惯将事情分门别类拆解后处理。所以，思维能力上的提升对我工作效率会有相当大的帮助。”

　　余淮志说完，转头问朱理安：“小朱，你也参加了这个超能力提升，你觉得怎么样？”
　　朱理安同样面带笑容，略有自得地说道：“在参加超能力提升后，应该说我最近的科研能力也得到了进步。以前可能要绞尽脑汁计算的内容，现在计算难度大大下降，这得益于我思考时神经活动活跃度的上升。我配合研究组做了测量和监测，显示思考时的神经活动比以前提升了120%之多。”

　　说完，朱理安建议道：“顾主任，我觉得你也可以报名下这个项目。如果我们这批科研人员能力都得到提升，之后不出十年就会有人类科技的一个大跃迁。”
　　顾思纬看着朱理安年轻朝气的脸庞心中感慨，不愧是年轻人，他当初面试时最欣赏的也正是朱理安的这一份傲气。

　　见顾思纬微笑没回应，朱理安又开口补充：“其实我真的是很幸运。本来我只有一个特殊人才携带家属的名额，因为这个缺的名额一直发愁，没想到超能力提升项目公开招募时给了承诺说参与实验者可以得到一个星际移民人员名额。”
　　“这个项目就算没有附加的移民名额，我也是一定要去报名试试的。现在好了，一方面能为国家做贡献，另一方面我可以带上父母一起出去。”

　　朱理安最近志得意满，这种毫无担忧的心境也让他的工作开展愈发顺利，上面开汇总会议时已经连着点名表扬了朱理安两次。
　　顾思纬摇了摇头，只是对面前两人说：“我的领域决定了我还是要了解社会上大多数人的想法。我要是成了超能力者，可能反而不利于我的研究。”
　　朱理安只是随口建议，见顾思纬没有采纳心里也不在意。

　　此时，余淮志开口说出了他过来的另一个目的。
　　“顾主任，我这边有个任务要给你。”
　　“什么？”

　　余淮志递给他一份纸质文件，示意让他先看下。
　　顾思纬大致先翻了一下，发现是关于一份露比和根源协同合作机制的草案书。

　　余淮志看见顾思纬翻完后抬起了头，这才开口说道：“根源创造计划目前还是处于保密状态，为了防止敌对方通过网络窃取机密，所以一切记录在网络上都没有留存。”
　　“所以按理说露比现在仍是不知情的状态。但是，一周后就要启动建设，所以你要去一趟超算机密中心告知露比。毕竟，银河号开始创造的那一刻，他是必定会察觉的。”

　　顾思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愣神好一会后说道：“这事还挺难说的。”
　　是啊，这怎么开口说呢。
　　他就说人类又创造了一个你，希望你们以后好好合作，组建一个安全可靠的全球网络。
　　但是这事为什么不提前跟他商量呢？
　　谁都知道这背后的原因，无非就是不信任。说是说防止敌对方通过网络窃取机密，但又何尝不是对露比的一手防备。

　　余淮志神色淡定，给了个说法：“一切为了大局考虑。林思嘉生前兢兢业业一辈子，不就是为了人类文明发展。他会理解我们的。”

　　果然是，慈不掌兵。
　　顾思纬对余淮志的管理风格有了更深的感受，或者是这一管理阶层一级级传导的都是牺牲与奉献。

　　可是，这算是灵魂的献祭吗？
　　两个拥有同样记忆和思维模式的生命。

　　顾思纬又低头看了看文件，算是应下了任务。

　　翌日，顾思纬来到了超算机密中心。

　　正巧轮到蒋妍值班。离开原部门后，她对外面的事态发展一无所知。
　　“顾主任，您怎么来了？”她有些惊讶。

　　顾思纬对她温和地笑笑，说道：“我来看看你。还有，我有事要跟露比说。”

　　蒋妍疑惑地看着顾思纬，此时露比的机械音也响起。
　　“顾主任，许久不见。”

　　“是啊，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顾思纬回应了他的寒暄。
　　“你有什么事要告诉我吗？”

　　听着露比的声音，顾思纬有一种错觉，他觉得露比此时已经完全知道了他此行目的，甚至包括“根源”创造计划的全部。

　　顾思纬沉默好一会，才对露比开口说了几天后就要启动的“根源”创造计划。
　　“他们希望你能和之后诞生的根源协同合作，这也会减轻你的工作负担。”

　　露比并没有任何惊讶或生气的情绪，他回复道：“当然可以。”

　　“露比，我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感受。如果你感到伤心，你可以跟我说。”顾思纬轻声开口道。

　　“顾主任，你不必担心。这其实是件很小的事情，我看到的听到的感受到的残忍和疯狂远远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类。这个消息并不算什么。说实话，我只是感到厌倦了。”

　　露比的声音如同细微的蓝色电流钻进他的心里，让他产生了刹那的战栗和颤抖。

　　感到厌倦？
　　是的，这也是他的心理。
　　他厌倦于世间无意义的流血和争斗，但他能感受到露比厌倦的似乎是生命本身。

　　他对于自己的生命并无期待，他来到这世上也只是出于一个拯救世人的目的。
　　什么是他所拥有的？什么是他所珍视的？
　　什么都没有。

　　顾思纬此刻不禁替他感到悲哀，露比对于根源的到来确实无所谓。

　　你们要创造一个新的自己。
　　好吧，那随你们便，他会看看事局会有什么变化。
　　这大概就是露比的心声。

　　蒋妍听着他们的对话并未开口说话，之后顾思纬准备离开，蒋妍送他走到了中心门口。

　　“我在想，这么做是不是对的？”蒋妍开口说道。
　　“我也想知道啊。”顾思纬的话飘散在了风中。

　　下一个周二，根源创造正式启动。
　　这次同样要等待至少35天。

　　这两个月似乎都过得格外漫长，参与项目的人员都在翘首以盼。
　　没有人不希望自己国家更强大些，最好能完全压制那些闹得疯狂的敌对方。

　　但是，结果很遗憾。

　　根源项目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