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尘》宁亦锦

18、第 18 章

　　他们匆匆吃完了饭，顾思纬和朱理安便要赶回基地。
　　临走前，顾思纬跟奥德赛传达了林思嘉的话。

　　“林老太忙了，不然也会过来看看你们。他让我传达，叫苏尔好好学习，有空他会来的。”

　　奥德赛心中感动，他豪爽地说道：“叫他放心，好好照顾自己身体，我养个孩子没问题的。”
　　奥德赛脸上也带着忧虑，他刚刚同样看到了新闻，但是也没有开口提问。毕竟这不是他能参与改变的事情，他能做的只是活好当下。

　　“那我们走啦。”
　　他抱起苏尔，跟几人挥了挥孩子的手：“好，你们有空再来。苏尔，跟顾叔叔他们说再见。”

　　苏尔小声地说了句再见，而后趴在了奥德赛的肩头，他看上去有些困了。

　　顾思纬、朱理安和蒋妍走到餐厅外，三人默默无言。
　　其中蒋妍最先开口：“顾教授，你们要准备现在回去吗？”

　　顾思纬先是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再看到街道上和低空中混乱不堪的人群和交通，摇了摇头。
　　他沿着道路边上的小道走去，朱理安和蒋妍跟上了他的步伐。

　　“散会步消消食吧。”
　　朱理安急躁不安：“顾主任，我们得赶紧回去。如果基地有紧急任务和会议呢？现在时间很宝贵。”
　　“不急在这一小会。”顾思纬没有理会他的催促，反而放缓了步伐：“小蒋，你之后想找什么工作？”

　　蒋妍认真想了片刻，回答道：“我想进哲学研究院或当高校老师，但人员缩减厉害，我投了很多简历还没有回音。”

　　“你想进我们部门吗？我正准备招个秘书，正好小朱也在我们部门，你们可以互相照顾。”顾思纬看着眼前这个沉稳的年轻女生，表达自己的赞赏：“这可不是什么特殊照顾。后面我可能会有很多的行政性事务，你是高学历专业人才，处事周到，很适合这个岗位。不过，对你来说可能是屈才了。”

　　蒋妍很惊喜，但也有些疑惑：“顾教授，这哪能说屈才，如果能进您部门，应该说是我的荣幸。但是，说实话之前理安报名的时候，我也一起报了名，只是在第二次面试后被拒了。不知道为什么您现在要再招我进去？”

　　顾思纬明白她的言下之意，蒋妍是个骄傲有自尊的人，她怕自己是格外照顾，看她求职不顺所以才列了个闲暇岗位给她。

　　“小蒋，之前没有招你不是因为你的能力不够，而是我们当时只想要一批技术性骨干力量。”顾思纬意味深长地看着远方，缓缓道：“现在嘛，我想明白一件事。人永远都是动物，不能了解人性，也就不能理解历史与政治。”

　　“我觉得你很合适，你既聪明也肯努力。这个岗位很苦很累，相对应也会承担很大的压力。你要想好再做决定。”
　　蒋妍展颜一笑：“顾教授，您既然这样说，我就放心了。我不怕苦和累，只怕让我做的都是杂事。”

　　顾思纬朝他们摆摆手，示意让他们独处一会。他自己则进了路边一家售卖贝壳的小商店。

　　“妍妍，你真的想进我们部门吗？”

　　蒋妍眼神很亮，果断道：“当然。不光光是工作很难找的原因，我觉得跟着顾教授纬应该能学到很多。你们部门现在在做的还是最前沿的课题，简直是我梦想中的工作。”

　　“可是非常辛苦，你知道我进去后就压力很大，我不希望你过得太累。”朱理安清楚知道部门目前在做的课题传播出来会让所有人恐慌，甚至更甚于今天爆出的小行星撞击事件。他由衷希望女朋友能过轻松闲暇的生活，不要每天疲于奔波。

　　蒋妍看着朱理安脸上犹疑不赞同的神情，心里很不舒服，先前怎么等都等不到消息的焦急担忧和生气又浮现在了她的心间。

　　“理安，你没有发现自从你进组后，我们的生活仿佛走上了两条不同的轨迹吗？原先我们在学校一起学习、一起上课、一起努力奋斗，可是现在呢？”

　　朱理安立刻反驳：“现在只是我有很多工作，自然跟在学校时不一样，我是男人还比你大几岁，先进入社会肯定会忙一点。而且你学的是文科，在高校教教书或者做个行政工作都挺好，没必要进我们部门拼死拼活。你不知道我一天只能睡四五个小时，你进来受这个苦干什么？”

　　蒋妍失望地看着对方，坚定地说道：“就因为我学的是哲学，我就要做那些轻松体面没有挑战的工作吗？你忙于课题项目，就可以让我一直等你的信息，好像连生气都是不懂事和做作，毕竟现在局势这么困难，说起来你只是在为国家贡献。”

　　“但是你的成就是你自己的。如果做出了世人震惊的科研成绩，你可以享受荣誉和光环，那我就一定要成为你背后的女人吗？我也想有我自己的事业，自己的奋斗目标，就算说你不同意，那我也不会妥协的，只能说道不同不相为谋。”

　　蒋妍似乎一句话都不想跟他多说，转身说了最后一句话：“我回去会跟顾主任交上我的简历和入职申请，希望我们能在部门里成为互相帮助的好同事吧。”

　　朱理安听出了她这句话背后的意思，蒋妍在间接跟他表达分手，他们之间似乎凭空多了条隔阂。
　　“妍妍，对不起。我刚刚说的话太冲动了，一直不回信息是我的问题。”

　　他还想跟上去解释，但蒋妍已经转身走远了。
　　等顾思纬出来，看到朱理安孤零零地一个人站在街头。

　　“怎么了？小蒋人呢？”
　　“没事，蒋妍先走了。她有些生气，我之前太忙一直没回她消息。”

　　顾思纬看出他们闹了矛盾，他递给朱理安一个海洋贝壳：“我买给我家妻子、女儿的，也送你一个，回头转送给小蒋。这贝壳还挺好看的。”

　　“谢谢顾主任。”朱理安勉为其难地笑了下。不过，他此时也没有心力顾及感情了，他更多地是为明天世界联盟成立的事情感到焦虑。

　　他们再次坐上飞行器，轨道上众多飞驰的飞行器和空中摩的路线杂乱，令人眼花缭乱。不过在导航AI的指引下，都按照各自的轨迹行驶着。

　　就像是世界运行的轨迹，从来都不靠个人意志，其背后是复杂的自然界规律。

　　顾思纬内心考虑：如果说每一个哲学家的梦想都是对自然进行综合，那么人类可以进行综合吗？世界联盟的成立到底是不是和平的曙光呢？

　　在他的内心深处，一个新的理念正悄然萌发：人类需要更深的全球综合。不仅是在面临危机时团结合作，更重要的是对彼此产生更深的共情心。

　　顾思纬在回到基地后，目之所见都是忙碌奔走的同事。

　　“顾主任，我刚刚收到晚上九点有场视频会议的通知。我将信息发给您，还有加密的会议通行凭证后续会直接发到您通讯端，会议是关于明天要召开的世界联盟议案。”
　　“好的，我知道了。”顾思纬快步回到办公室，他要在这短短几个小时内完善一项倡议。

　　晚上九点，视频会议正式开始。会议中有最高层领导人，各部门负责人，军方发言代表等等，这场会议没有规定形式、发言限制，大家可以自由表达意见。

　　“很抱歉将大家紧急集合在这场会议中，本次会议是想群策群力来讨论世界联盟成立的事宜。大家可以从新闻中知道，小行星撞击地球这一极小概率的事情即将发生，但这一消息并不是我们宣布的，而是北美洲联盟宣布并提出了世界联盟倡议。但我们同样认为人类团结合作是绝对的好事。大家现在可以自由发言。”

　　“根据我们的天文观测，确实有一颗宽约7000英尺的巨型小行星正在冲向地球，但测算后发现根据现行路径，它会与地球擦身而过，并不存在直接撞击的危险性。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可以对该小行星保持观察。不过北美航天局的声明造成了巨大恐慌，是否应该予以澄清？”

　　“我们政研室认为这是北美转移内部矛盾的手段，内战已经波及全北美洲，他们需要一个更大的冲突危机来转移民众情绪。”

　　“林思嘉教授曾经预测过的世界线中小行星撞击事件并不会真实发生，只是一个政治谎言。但是这个谎言非常有利于我们，可以趁着借助动能撞击小行星的计划，集合全世界资源制造核动力太空航母。同时可以极大地降低核战争爆发的烈度，甚至消除地球上所有的核武器，那相当于解决了危机。”

　　“我们应当明确世界联盟的定义，并在会上提出并共享和平、安全、发展和繁荣的愿景，设立全球性的法律机制和规则，尽快统一各国的文化、经济与政治体系。我们已经准备了一份非常完善详尽的材料。如果能完全统一，那么这也将会是数千年来最大的历史变革。”

　　“……”

　　顾思纬听着各个单位口子的意见，同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在成立世界联盟时是不是可以提出一项全球共生的倡议，最主要是改变贫富差距和阶级对立，这才是一切矛盾的根源。我们可以看到超能力出现后，已经出现了一些号称成功拥有超能力的人，金融、军事和政治网络受到频繁的攻击，可能他们目前的能力水平只是提到了小幅提升，但我们应当重视，在世界联盟成立之际吸纳他们的力量，给予合适的待遇并发挥这部分人的能力。”

　　“我们在林思嘉教授的配合下已经开展了超能力试验，目前10000名志愿者中有30%的人得到了脑力上的小幅提升，还有3%的人得到了较大幅度的提升。这确实是有利于人类的进一步发展进化，我们预计下一次科技革命即将到来。只要平稳度过这段时间，革命带来的生产力大幅提升可以化解掉目前的贫富差距和阶级对立。所以，成立一个超能力者机构确实是势在必行。”

　　此时的部分参会者恰如顾思纬等人还对未来局势抱着些乐观积极的想象，但世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斗兽场，历史告诉我们联盟向来只是个黑白哑剧式的利益分配场。